(莫娜莉芙‧格農特的視角)
看到擺滿桌子的豐盛菜餚,帕寶與羅寶的雙眼瞪大得像金幣那般,在父親大人宣佈可以開動以後就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
由於今天比往常的用餐時間遲了不少,其實我自己的飢餓感也挺強烈的。不過在滿足口腹之欲以前,還是有一件事希望可以先確認。
「那麼天無帕絲特跟母親大人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呢?」
「以前在課堂上提過一宗領主誣陷平民一家把他們下獄並且殺死的案件,當時就是她僱傭我協力調查。」
原來是那個時候的事情!為了那宗案件我還特意找父親傾談,這麼說來當時他說的那句「緣份……有時候真的很神奇啊。」就是這個意思……
察覺到我的視線轉到他身上,父親不禁微微苦笑。
「是的,當時我就察覺到埃昂魅汀跟天無帕絲特早就認識了。只是沒想到天無帕絲特原來一直都不知道當時協助的調查官就是她寄住家庭的母親。」
「對一個來歷不明不知背景的魔導師不可能透露那麼多個人資訊吧?僱主付錢讓臨時員工幹活,我們的關係僅此而已。」
「沒錯,說起來當時妳連名字都沒有告訴我呢。」
即使天無帕絲特應聲附和,我內心裏的違和感也並沒有隨之消失。
哪怕沒有告知真名以及其他個人資訊,母親是法務部所屬的調查官、職責是調查案件這點總不可能有所誤會吧?然而今天我闖入她們兩人的對峙場面時天無帕絲特確實是這麼說的。
『這個女人是妳的媽媽?!』
天無帕絲特認為她是我母親屬於難以置信的事實。然後,本來以我提起為往事為開端,正常而言她們應該會多說一點當年合作時的詳情。但是母親卻轉而詢問我們在王都生活還有於王立魔導學院學習的近況,天無帕絲特也只管埋頭吃飯,兩人皆無意多提一句共同過去。
果然,很可疑啊。
吃完晚飯後,母親被雙胞胎纏着要一起玩耍,我則趁機把碧莉茲與天無帕絲特帶到二樓碧莉茲所住的房間裏。
「莫娜莉芙,妳怎麼了?」
大概是察覺到我凝重的神色,摯友訝異地詢問。
「今天母親回來時,妳們是怎麼應對的?」
「天無帕絲特讓我帶着帕寶與羅寶躲在這房間裏保持安靜別出來,然後就獨自跟夫人展開對話了……」
聽完碧莉茲的回答,我轉而望向天無帕絲特。
「也就是說,當時妳認為讓碧莉茲和雙胞胎跟母親見面會有危險嗎?」
「當時不知道她是妳的母親嘛,反正最後也沒事就饒了我吧。」
「就算妳當時不曉得她是我的母親,但妳明明知道她是法務部的調查官而且還一起合作過,即使如此卻仍然認為她可能會對碧莉茲還有雙胞胎不利?」
從天無帕絲特變得僵硬的臉色看來,我是問到關鍵之處了。
「請告訴我,在天無帕絲特看來,我的母親到底是怎樣的人?」
「別去問妳不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可是我想知道啊!本來母親就因為工作關係經常不在家,如果她還藏着甚麼秘密瞞着我甚至父親,到哪天出事時我們怎樣去幫她?」
天無帕絲特不耐煩地砸舌,把視線別過去不正面跟我對視。
「那妳就趁着本人回來直接去問她,別把我這個局外人拖進我來。我不想摻和到別人的家事裏。」
「咦?可是……」
「那次我有選擇嗎?!本來就已經牽扯進去了。」
我還未把話說完,天無帕絲特就已經因為我望向碧莉茲猜到自己想要說甚麼。即使如此,我也不能退縮。
「我當然也會向母親詳細詢問,但是一個人往往無法客觀審視自身。說不定母親自己覺得沒甚麼問題,但在別人看來卻並非如此。所以我才想知道天無帕絲特的看法,以獲取更全面的資訊。」
眼看着天無帕絲特仍然沉默不語,我向她走前兩步拉起她的手。
「拜托了,作為朋友,請妳跟我說說我母親的事情。」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我告訴妳總行吧,妳這過度正直的死腦筋大笨蛋!」
……她這副罵人的樣子還挺可愛的,我越過天無帕絲特的肩膀望向後方的碧莉茲,只見她也拚命壓抑着嘴角不往上抽動。
「如果說對付某個山賊會導致他撫養的某位女兒失依靠窮困潦倒流落街頭,我依然會去做。是那個山賊做事不考慮後果導致他女兒受苦,不是我的錯。」
天無帕絲特突然拋出這略微沉重的假設場景乍聽之下似乎跟我要問的事情毫無關係,即使如此我還是先點頭。
「說得沒錯,如果因為這種事情就對罪行視若無睹,那麼法務部也沒必要存在了。」
「相對的,如果那個女兒對於父親是山賊的事情一無所知也不曾參與到他的罪行當中,我也不會特意去為難她。如果有餘裕的話幫她一把也是可以的。」
「嗯,旣然不知情也沒有犯罪行為,可以說她也是被牽連的受害者,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在我再度點頭贊同以後,天無帕絲特沉重地歎了一口氣。
「是啊……對『我們』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甚麼意思?除了我們還有誰——」
我說到一半就打住了。並非不明白天無帕絲特想表達甚麼,而是自己不敢相信。
「像是喬裝、擺出一副友好姿態接近調查對象身邊的人就算了。挑撥離間調查對象與身邊的人之間的關係製造破綻,甚至讓調查對象懷疑情報的外洩源是實際上一無所知的親人也是能夠毫不猶豫地使用的手段。最過份的當屬於把人綁架然後要求調查對象在短時間內交出巨額贖金,以此查清贓款到底藏在哪裏。」
在我和碧莉茲都怔怔完全說不話來的當下,天無帕絲特聳聳肩繼續說下去。
「嘛,畢竟她對付的都是貴族和地主這些狡猾的大人物,又是吃王家飯的,不能像我對付那些山賊說殺掉就殺掉,所以就養成了這種無所不用其極地搜集證據的風格。對於那些不曾參與罪行的無辜人,姑且還保留着不會直接傷害他們的底線……至少在肉體方面是這樣,知道自己只是被當成搜集親人犯罪證據的工具遭到利用後,心靈崩潰的人也不在少數。我就是受不了她這種做法,共事過幾次以後就決定終止合作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