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莫娜莉芙‧格農特的視角）

    「有時候總覺得，你們這些人可真是寬容啊。」

    天無帕絲特突然冒出一句，讓我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現在她應該是監聽蓋爾公爵房間裏的動靜，準備一有異常就破門而入保護碧莉茲吧？會讓她作出這種感想，那麼碧莉茲與她的父親應該是達成某種程度的和解了。

    「……我沒有經歷過妳那種事情，所以也不好評價。被親生家庭遺棄了十多年，最後發現是抱錯了嬰兒，很難想象是一種甚麼感受……雖然這麼說，但是妳氣的不是這種事吧？」

    「當然了，我都有那麼帥氣的老爹，還要甚麼親生家庭？這種垃圾親生家庭誰愛誰要好了。」

    呃，別在人家屋簷下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啊。雖然就算這麼勸天無帕絲特多半也不會聽就是了，畢竟跟自己和碧莉茲有着切身關係。我想起之前聽她分享年幼時的遭遇，被她當成仰慕對象靠譜的大人當中有着即使因為孩子魔力暴走而吃盡苦頭仍然風雨不改愛護她的養父、還有遭遇盜賊襲擊時為了保護半身不遂的孩子而犧牲自己的父母，在天無帕絲特眼中父母傷害孩子的大概是無法原諒的事情吧。

    「碧莉茲所遭遇的事情確實讓人相當氣憤，但是容我在這裏說一句吧。父母跟我們一樣是人會犯錯，而且也不可能從一開始就精通如何教養孩子，還是得手把手在實踐與嘗試中學習。即使這樣，對一個孩子適用的方法也不見得在另一個孩子身上行得通。」

    碧莉茲與她那幾位兄長就是最好的例子。蓋爾公爵通過嚴苛的鍛練把那幾位兄長培養成出色的菁英魔導師，於是自信滿滿地把同一方法套在「天賦最高」的碧莉茲身上，在沒有得出成果後也不反思方法與前設是否有問題，反倒變本加厲地往錯誤的方向繼續暴走。

    「如果碧莉茲願意原諒蓋爾公爵家所犯下的錯誤，而蓋爾公爵家也承諾會改過自身不再犯，我覺得可以把此事就這麼揭過去。」

    「所以我才說你們可真是寬容啊。」

    看樣子，天無帕絲特應該是監聽到公爵書房裏碧莉茲與自己父親有和解的苗頭，而且也預料到我的取態所以才說出這番話。

    「誰都會犯錯，父母也不例外，重要的犯錯後如何彌補。小時候我和父親吵架，也有幾次被他打哭的經歷，之後父親也反省不再採用那麼粗暴的手段管教帕寶和羅寶了。」

    「居然如此，這可真是意外。」

    「意外……難道說，天無帕絲特一次也沒有跟養父起過爭執嗎？！」

    我本來以為天無帕絲特這種性格，在成長過程中必然少不免跟養育自己的父母發生摩擦，不管她有多麼仰慕對方也一樣。然而對於我驚訝的提問，眼前的少女卻毫不躊躇地點頭。

    「老爹從來不曾朝我發脾氣，如果覺得我有甚麼地方做得不對他會耐心地向我仔細說明我有甚麼能夠改善之處。就算在被訓的當刻不明白老爹說的那些道理，我也深知他這麼做是出於關心我希望我能變得更好，所以也不會蠢到去反駁，而且通常過了一段時間也體會到聽老爹的話自己就不會吃虧。」

    居然能建構出如此完美的父女關係，不愧是天無帕絲特如此推崇尊敬的人……不對，正因為一次也沒有使用威權震懾獨力把她撫養長大，天無帕絲特才會如此敬重這位養父。

    「第一次，而且沒有伴侶扶持就能做得如此完美的父親實在是讓人歎為觀止，果然世界之大無其不有。」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感言，然而天無帕絲特不知為何瞪大雙眼，一副突然窺見甚麼驚天秘密的模樣。

    「莫娜莉芙……妳一開始說過『父母跟我們一樣是人會犯錯，而且也不可能從一開始就精通如何教養孩子』對吧？」

    「呃，我是這麼說過，但那只是以我個人至今為止的人生歸納出的結論而已，說不定天無帕絲特的養父就是那種極其特殊的例子呢？」

    被眼前少女那異常的模樣嚇到，我也不敢把話說得那麼絕對，只是這番想要圓過去的說辭看上去毫無效果。

    「兩位聊甚麼聊得如此投入起勁呢？」

    我轉頭望向不知何時碧莉茲已經走到自己身後，雖然她眼眶明顯地變得紅腫，但是展現出的神態跟往常一樣平靜優雅。

    「……我必須回老家一趟。」

    聽到天無帕絲特莫名奇妙地蹦出這麼一句，我和碧莉茲不禁一楞。天無帕絲特自己也反應過來，連忙補充道。

    「啊，並不是那麼十萬火急的事情。先把這邊的事處理好，回到王都以後我再跟老大請假就好。」

    「可是天無帕絲特其實希望現在就出發對吧？」

    「……嗯。」

    碧莉茲柔聲詢問後，天無帕絲特點頭簡短地回答。

    「那麼跟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道別後，我們就立刻動身回王都吧？」

    「「咦？！」」

    對於碧莉茲所作出的決定，我們不禁輕聲驚呼。本來還以為至少這個週末會在公爵邸宅住下來，現在連一個晚上都不待就離開嗎？碧莉茲嫣然一笑繼續說下去。

    「剛才已經跟父親大人談妥了，不必立刻接受他們也可以。旣然天無帕絲特有急事要見自己的父親，那就先回去好了。」

    「謝謝妳。」

    「用不着客氣，朋友就應該互相幫助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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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得可真快啊。」

    跟公爵夫婦簡短地道別以後，天無帕絲特就帶着我們乘上烈風高速直奔王都，於王宮庭園降落。接到天無帕絲特發出訊息的芬里斯殿下走上前迎接我們。

    「老大，我想向老爹說明自己身世的真相。親手把我撿回去的他可能早已隱約猜到，那還不如和盤托出並且請求他保密。我以性命擔保老爹絕對值得信任。」

    芬里斯殿下並没有考慮太久就首肯。

    「准了。妳大概多久回來？」

    「請給我兩天時間。」

    再次獲得許可後，天無帕絲特立刻蹬地竄上高空，一溜煙地消失於月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