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中,風捲起沙塵,如同歲月刮過記憶的邊角。
廢墟的中央,僅剩一具熾紅焦黑的骸骨,它曾是萊恩的輪廓。
阿斯特低頭站立,神情沒有任何波動。
斐洛斯站在他身後,收起平時喋喋不休的嘴砲,只留下長久的沉默。
「……這次的選擇,是你贊同的嗎?」
斐洛斯終於開口,語氣冰冷,卻又像深處埋藏某種顫動。
阿斯特沒有回答。那不是因為他抗拒,而是他真的不知道——此刻的他是否還有能力感受對錯、悲喜。
他的雙眼依舊澄澈,像計算機後的螢光碼,無情卻精準。
「他……是選擇自己死,還是你選擇了他的死?」
這句話,斐洛斯問得很平淡,像是在請求演算法判斷哪種排列最簡潔。
阿斯特翻開筆記本,上頭沒有浮現任何字句。
但他回憶起了——並非內容,而是那種「空白」。
「那是……最優解。」
他平靜地回答。
斐洛斯彷彿在笑,又彷彿在咬牙。
「真不愧是你啊,阿斯特。總能把句子說得像在安慰誰,但誰也沒被安慰。」
他望向遠方的天際,那裡的雲像是碎裂的記憶,堆積而無法修補。
「你知道你現在說話像誰嗎?」
阿斯特偏頭。
斐洛斯伸出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像那個賜你力量的傢伙啊。像死了一次又被世界拋回來的人。像是它們這些殘響,從你過去裡跑出來罵你一頓的傢伙。」
阿斯特想了想,點頭。
「那或許是件好事。」
「好個頭。」
斐洛斯撇過頭,那張臉上寫滿了不想再爭的無力。他沒有說出平常那些誇張的詞句,因為他知道——這一刻,阿斯特已經聽不懂那樣的話。
風沙依舊肆虐。曾經的夥伴,只剩骨灰在風中飄散。
萊恩的最後一眼,是望向阿斯特的,但並非控訴,只是……
只是無法說出口的話語。
阿斯特回頭,看見賽亞站在遙遠的殘丘之上。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又或者,是她不願承認還認得這個人。
阿斯特沒有解釋。
他不需要,也不打算。那是感情驅動的行為,他已遺失了那部分。
「來吧……在宇宙熱寂之前,是否能夠尋找到我所冀望的最優解呢?」
這一次,阿斯特親口說出那句話。
不是自嘲,也不是確認,而是一種純粹的演算開始宣言。
他轉身,向下一個目的地邁步。
身後的斐洛斯依舊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嘆出一句:
「你啊……真的有一天會連自己名字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