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治愈

陆依依有些心疼,


从小到大,柔柔总是在想一些她从没想过的事,


而她却什么都不懂。


比如柔柔会在意爸爸妈妈,会在意她们是不是早恋,


又比如柔柔会告诉她,她们不能做色色的事,


虽然...现在她已经对柔柔做了这样的事。


一直以来都是柔柔在告诉她这些,


而她,


只顾着向柔柔靠近。




她的心疼并非突然出现,


她的柔柔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了。


她太了解柔柔,


也知道开心的柔柔是什么样的,


开心的柔柔会对她浅浅地笑,眼角会多弯一点点,会有很淡很淡的酒窝。


在她记忆里,这样的柔柔很少出现,


似乎...最近一次,还是春游那天,她借着拍照的机会让柔柔笑了笑。


但她知道柔柔并不是不开心,


只是...和她亲近的柔柔,是舒服的柔柔,


柔柔会害羞,会呼吸急促,会发出很可爱的喘息,


可这样的柔柔不会像她一样开心到冒泡泡,


像她一样整个世界都被粉红色和薄荷的香气填满,


像她一样只要和柔柔抱在一起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偷偷地傻笑。




有时候她会想,


为什么她的柔柔不能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开心呢?


这样的想法总是在某个沉默的时刻突然冲进她的脑海,


却又被她心底泛起的一些慌乱和心悸模糊。


但尚未十六岁的她对未来充满乐观,


就算柔柔之前告诉过她,因为她们都是女孩子,长大后爸爸不会支持她们,


可她始终坚信,只要她喜欢柔柔,柔柔喜欢她,


这就足够了,


她永远不会和柔柔分开,


而她相信,柔柔也会这样想,


如果...


不!没有如果,


她在柔柔身边呆了十二年,她已经想象不出离开柔柔的生活,


十二年怎么够?要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


她要缠着柔柔一辈子!


这种固执而单纯的念头却总能压下她心底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于是就算她又问了柔柔为什么,


就算柔柔又告诉了她之前压根没想过的事,


『乱伦』,


可她其实没有太在意,


她最在意的,还是柔柔有些颤抖的声线。




心疼泛上心湖,带来一丝愧疚。


姐妹这个话题她很早就和柔柔聊过,


柔柔说自己不配当她的妹妹,她却觉得自己不配当柔柔的姐姐,


于是两个自认为不配的女孩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做着姐妹,


又比姐妹做了更多,


以至于她们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光着身子坐在床边,


而她却没有太在意这份赤裸,她已经有些习惯。


她是柔柔的姐姐,


可她的妹妹无论哪个方面都比她优秀,压根不需要她来照顾,


她无从给予,


或许除了喜欢柔柔,她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以前的她从未知晓,这个身份也会影响爸爸妈妈对她们的看法,


而且...就算她开口问了柔柔,


柔柔的意思是,


就算告诉爸爸妈妈她和柔柔这样有些别扭的关系,


告诉妈妈她不会叫柔柔『妹妹』,


也不会有用。


柔柔抿紧了嘴唇,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轻颤抖,


她有些愣愣地盯着柔柔的侧脸,


她不在意柔柔说的话,她只在意柔柔会对她说这些话。


所谓『乱伦』,对她来说,和去年冬天柔柔告诉她『她们在一起没办法生孩子』是差不多的事,


无论如何,总会有办法的。


可柔柔颤抖的声音清晰地诉说着紧张与担心,


诉说着在她一无所知的角落,她的柔柔在独自挣扎与彷徨,


是她坦白得不够坦率吗?


是每天只在仪式上表白不够直接吗?


是她做的还不够多吗?


是她爱得不够坚定吗?


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熟悉的烦闷和自厌涌上心头,


又被她生生咽下,


陆依依,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做不了姐姐,


除了心疼和爱什么都做不到,


但她从小就讨厌心底这些阴暗的想法,


也已经习惯于调整好状态,不在这种时候向柔柔撒娇,


因为她的柔柔需要她。


她开口,『你想这些事想了多久?』


她想知道柔柔这些思考的长度,她想知道她心底这些愧疚的重量。


她到底有多久没有察觉?她留着柔柔一个人担心了多久?


柔柔和她对上视线,她却立刻发现柔柔眼里的一些慌乱,


这点慌乱映入她的瞳孔,将她的心提起又放下。


她又一次感觉自己太过沉重,


太过贪心,


现在的她甚至容忍不了这样的视线,她的柔柔就该无忧无虑地笑着。


她用一个轻吻封住了柔柔未尽的话,


又开口,


『不许多想』,


然后抬起胳膊,把柔柔拥进自己的胸膛,挤着她前胸的软肉,


她忍着胸口有些急促的呼吸,


只是轻声安慰,


『我来想办法。』


她轻轻拍着柔柔的脑袋,直到胸前的呼吸慢慢平稳,


又直接这样抱着柔柔的脑袋躺了下来。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


疲倦泛上四肢,蹿上脊背,


毕竟今天晚上在浴室里她去过一次,这种事总是会带来疲乏,


可她还是舍不得松开柔柔,一点也不想离开柔柔的体温,


这样赤裸的拥抱,每一次都很珍贵。


困乏涌上眼皮,


她们还没来得及做仪式...但今天晚上已经做得够多了,


明天再和柔柔补今天的份吧...




她听着自己和柔柔的心跳,脑袋里却乱乱的。


她对柔柔说了自己会想办法,


可这样贫乏的安慰或许只是一种坏心眼的哄骗,


她只是在想找借口让柔柔放下那些担心与忧愁,希望让柔柔能开心一点,


这样她就能顺从自己的欲望,


和柔柔继续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密与距离。


她能想什么办法呢?


约会那天躺在她大腿上的柔柔,她那时就对柔柔承诺过,


『长大以后去向爸爸撒娇』,


可既然她已经对柔柔说过这句话,柔柔就不会忘,


所以...柔柔会觉得因为『乱伦』这件事,就算她撒娇,爸爸妈妈也不会同意她们在一起。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去年柔柔生日那天晚上,她也裸着身子追着柔柔去了上铺,


柔柔当时问她,


『依依,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离开叔叔阿姨,只有你和我。』


柔柔那时候应该是想和她一起离家出走,


当时她权衡一瞬,下定决心和柔柔在一起,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柔柔却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她当时只觉得有些困惑,


现在想想,难道从那时候开始,柔柔就知道撒娇不管用了吗?


所以柔柔是从那时候想到现在,


不,可能还会更久...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头绪,


只有源源不断的愧疚与心疼不断从心底冒出来,


又被怀里的薄荷香气,被柔柔的体温融化。


越爱就越心疼,越喜欢就越愧疚,


直到心疼凭空生长,让爱本身愧疚。


在某个想法的刹那,再睁开眼,清晨柔和的光线已经打在了她的眼睑。


她和柔柔仍然是这样有些奇怪的姿势,


柔柔的脸蛋埋在她的胸口,她们侧躺在床上,甚至连被子都没有盖...


难道...她就这样抱了柔柔一晚上?


她和柔柔都没穿衣服...


这样一晚上都光着身子抱着睡,还是第一次!


她松开抱着柔柔脑袋的臂膀,


红着脸的柔柔从她胸前害羞地抬起头,


眼里满是羞怯,


她说了句,「早上好,」


然后细细地端详了柔柔的眼睛,没有眼底那种淡淡的青色,


柔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


开口,「依依,早上好...我,我睡得很好。」


太好了!


窃喜比开心更快涌上心头,


她猜得果然没错!


只要让柔柔去一次,就算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穿衣服和柔柔抱在一起,


柔柔也能睡着!


—————————————


温柔有过这种感觉,


这种被依依治愈的感觉。


在春游那天依依叫她『温柔』的时候,


在约会那天对她说出那个未来的约定的时候,


在失控时候用『共犯』这个词原谅她的时候,


她也像现在这样,被幸福填满胸膛,


脑海里所有扭曲的想法,那些阴暗的欲望,那些不堪的病征都被天使的光辉驱散。


就算是脸蛋埋在依依胸口,浸在牛奶的香气里泡了一晚上,


她也睡得很香,


就像是个孩子,安眠在母亲的怀抱。


严格来说,这其实不算是比喻,


因为她的病,她很早以前就剖析过自己,她的一切情感都来自于依依,


包括她缺失的母爱,


她就像个碎裂的瓷器,被依依的温暖粘合在一起,靠依依的爱与喜欢堪堪维持着人格,


而越是病重越是破碎,


被依依治愈的感觉便越是清晰,这份幸福便越是珍贵。


最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轻松的睡眠,


能简单地睡着不说,


这几乎是最近这几年以来的第一次,


她没有做春梦。




这种治愈可能有些时效性,


或许只要那些她忘不掉的记忆卷土重来,她就又会轻易地发病,


但现在,她只是静静地对上依依的视线,


听着有些害羞的天使开口,


「温柔,昨天晚上忘了...」


她知道依依在说她们的仪式。


但她没有等依依说完,抬起手,托起依依的下巴,轻柔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依依的唇尖。


她的手按上依依的腰,一边抚摸一边亲吻,


依依只是在她手心里颤了颤,仍然闭着眼,和她继续着舔舐与唇间亲密的呼吸。


如果是平时的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贸然打乱她们已经进行了十几年的仪式,


她会纠结和担心许久,猜测无数次依依的想法,


或者会小心翼翼地试探,也许她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但现在,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她被依依治愈了很多次,


这种治愈并非简单的温暖与幸福,


而是从根本上改变了一些她的思维方式,


比如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依依会不会不喜欢她,


至少...只有她和依依两个人的时候,她不会再胡思乱想,


只是她太贪心,她想要依依所有的喜欢。


又比如她不会像以前一样在某个瞬间,突然被沉重的占有欲摄住心神,


发疯般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她脑海里的所有细节,寻找依依有没有和别人有过一丝一毫的身体接触,


现在,起码已经她能接受依依和朋友之间的触碰,


嗯...也就是初中毕业那天和时景怡抱了一下,其他时间...至少她在依依身边的时候,应该没有,


这应该也算能接受。


比如今天她已经可以享受和依依一起写生的快乐,


甚至没有去多想昨天晚上那些旖旎的记忆与画面,


那些和依依越过底线的惶恐与慌乱,


那些失控和发病的瞬间,


那两件比基尼。


而昨天她写生的时候,甚至还在想前天晚上那个抱着赤裸的依依入睡的,挣扎的卑劣的自己,


现在的她却只是专注地下笔。




「嗯...温流,今天画得有进步。」


贾老师夸奖了她。


受益于她的记忆力,


她的绘画水平一开始就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可比起依依的画却始终少了些灵性,


比如色彩的调配上过于循规蹈矩,明暗的处理上也少了些会让画面更出彩的加工,


贾老师也能看出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依依将她治愈了些许,她才能得到一些绘画方面的灵感,


又或许是远离那些病的折磨片刻,她终于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落笔。


但她其实并不在意她到底画得怎么样,反正无论如何她只是陪跑,


绘画对她来说只是陪在依依身边的条件。


她只是在想,


初中的她曾经收到过依依的一封情书,


让她知道了依依对她的信任到了何种程度,


她的话甚至会影响依依的观念。


但依依对她的影响远远超过她对依依的影响,


依依能改变她的一切。




一天的写生很快结束,


今天的依依其实有些沉默,


她知道为什么,


依依对她讲了『我来想办法。』


而她的天使真的会很认真地想办法,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但依依被她隐瞒了很多事,至少依依不会明白她们在一起的阻力究竟有多大,


现在的依依思考的可能就是初一时候的她所经历的,只是没有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的她那样绝望,


而过去几年她早就想过无数种办法,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但她没对依依坦白这些,


因为光是依依在思考她们的未来这件事本身,


就让她幸福到无以复加。




治愈的有效期仍未退却,


她很自然地被依依拉着又一次进了浴室,赤裸着身体,却一句话没有多说。


她只是在想,依依没再次让她换上比基尼...


而她知道,在她们之间的距离里,依依不可能退步。


那或许就是...依依认为她们已经不需要那两件内衣作为遮掩,


但在浴室里的依依却没有直接触碰她的胸脯。


只是在互相涂抹后背的沐浴露后,清洗干净身体后,


看着她的眼睛,依依突然开口,


「温柔,你以前...说要离家出走,是认真的吗?」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