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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依依不喜欢春游，

因为春游的事，她的柔柔忙得团团转。

她有时候真的想抱怨抱怨班主任赵老师，

明明很多事只要老师开口组织就能很简单地推进下去，

可还是全靠柔柔去统筹安排，柔柔还得去和那些对她们不怀好意的同学打交道，

要不是她帮忙开口，柔柔说不定还要受委屈...

柔柔说这是老师想锻炼她，

真是的...柔柔就是太乖了！

不过...这样很认真做事的柔柔在她眼里很帅很帅，她经常看着柔柔和别人讲话的侧脸看痴，

然后心跳加速，然后兀自脸红。

可是，她觉得帅别人也会觉得柔柔帅，

更别说班里那些男生...和柔柔讲两句话就被柔柔迷得晕晕的，眼睛都移不开，

就和她一样...

事到如今她还是会对这些视线感到别扭，

明明...她和柔柔都已经约会过，甚至...甚至都做了色色的事，

她不该太在意这些目光...

她...她还是太容易嫉妒了。

不过，

或许是因为上了高中以来她和柔柔都尽量低调，

现在都快高二了，班里竟然没人对柔柔表白，

唯一一次在上学期的运动会上，还是别的班的男生。

其实...也是很奇怪，明明她就能看出有好几个人天天盯着柔柔看，

她喜欢柔柔，所以对那些同样喜欢柔柔的人很是敏锐，

那些人眼里的倾慕都溢出来了...她这样笨的人都看得出来。

难道是上了高中，大家比初中不止更圆滑，也更沉稳了吗？

可无论如何，一想到她有这么多情敌，她就有些烦躁，

再多想想她以后说不定还要目睹柔柔被别人表白的场景，她就有些揪心。

但是没办法...柔柔又漂亮又优秀，她又没办法把柔柔藏起来...

没事的，陆依依，

那些人要是憋到毕业都不开口，那就当他们都不存在。

她现在已经能自己劝慰自己，

忍着不去找柔柔撒娇，不给现在忙得团团转的柔柔添麻烦。

毕竟，她能看出柔柔其实也有心事，

柔柔...应该是在想怎么回应她的疑惑。

她喜欢『温柔』，

她改口已经好几天，也总算已经习惯了叫柔柔『温柔』，

其实叫多了能感觉出来，

『温柔』这个名字反而顺口一些。

可这其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直接叫柔柔『柔柔』，

后来...后来或许是她太害羞，又或许是她太喜欢柔柔，

她越来越难开口叫这么亲昵的名字。

大概是快上初中的时候，她就开始直接叫柔柔『温流』，

从那时算，已经叫了四五年。

人的习惯其实很难改变，

虽然她不怎么叫柔柔的名字，但她现在每次喊柔柔，都会愣一下才开口。

而且...这是她们独处的时候，

她不可能在别人面前叫柔柔『温柔』，甚至爸爸妈妈面前她都没有这样叫过，

不只是这样太奇怪，她觉得这个名字也是她和柔柔的秘密，她要好好保密，

而且...柔柔如果喜欢『温柔』这个名字，

她猜柔柔其实不想她叫自己『温流』。

所以她现在其实有点不知道，她该怎么在别人面前喊柔柔的名字，

柔柔不在的时候，她还是会用『温流』指代她喜欢的人，

比如和眠眠聊天的时候。

可要是柔柔在场，她就有点不知所措，

她不是担心她的讲话柔柔听不到，从小到大她说的话柔柔一句都没漏听过，

她是担心其他人。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毕竟她朋友很多，

在人多的时候，她对柔柔讲一句不带称呼的话，会有好几个人回头看她，

以为她是对自己讲话。

她喜欢坦白，

其实，她该直接问柔柔的，不该憋着自己想。

最近每天晚上仪式上的坦白时间，她还是和之前一样聊一聊自己心里那些念头，

总是说着说着就想问这件事，可每次都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柔柔不会忘了这回事，知道柔柔一定在想怎么回应她，

总觉得自己说出口就显得太过急切，总觉得自己如果讲了就是给柔柔压力。

可她又觉得不讲是不是对柔柔不够坦白？明明柔柔也知道她想问的...

有时候...她总觉得自己越长大越别扭，

小时候的她从来不想这些事，长大的她反而老是胡思乱想。

或许...是她太喜欢柔柔，

所以便把自己变得扭扭捏捏，变得瞻前顾后，

她确实有些小小的疑惑，可要是她的疑惑让柔柔有些许难受，

那糊涂就糊涂一点，

柔柔不想说就可以不说，她...她可以不那么较真的，

只要柔柔能舒服一点点，她愿意忍一忍这份别扭。

不过...除此之外，

她很想问问那天她们做的那些色色的事，

柔柔当时只说『没关系』，可哪能真的没关系？

柔柔明明那么乖，

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

她那么越线的举动，柔柔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可她明明在意地不得了...以至于她现在都摸不透她和柔柔之间的距离，

她还能...还能更亲近柔柔一点吗？

要是她再失控一次，做些...做些更出格的事，

柔柔...还会像之前一样推开她吗？

她真的很想问问。

她喜欢拍照，

或许是因为寒假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从小到大她记录她和柔柔的时光记录得太少，

而她又记性差，

所以掏出手机和柔柔拍一张，慢慢变成了她的习惯。

她之前和眠眠聊过这件事，眠眠却说是爸爸妈妈的问题，

说应该由父母负责记录她们的成长。

可她知道爸爸妈妈总是很忙，爸爸每天只有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家，妈妈白天也要工作，

她不忍心苛责已经很累的爸爸妈妈，

况且...过去的时光就算没有照片，但柔柔还会记得，

只要柔柔还记得，那些日子就不算消失。

其实这么想想...春游也很有意思，

虽然很难和柔柔独处，但只要和柔柔在一起，

看风景，闻闻花香，拍拍照片，也很是惬意。

而且她可以接着拍照的机会让柔柔笑一笑，

就比如她举起手机，后视镜对准她和柔柔，

「来，茄子！」

柔柔就会很配合地在镜头下露出些明媚的笑容，

把她，柔柔的笑容还有风景一起印下来，

她很喜欢。

春游其实就像报了个班级旅行团的短途旅行，

她很久很久没有和柔柔一起旅行，

爸爸妈妈一直很忙，上次她们一起出去旅游好像还是小学的时候。

不过，到了高二她会和柔柔一起出去写生，

到时候她们说不定能一起住酒店...

她还记得初中时候柔柔的跆拳道比赛，她们一起住酒店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

可那时候发生的事，真的是超级害羞...又超级甜蜜，

这让她很是期待。

她喜欢微风，

风里带着些柔柔身上的薄荷香气，

她和柔柔远离熙熙攘攘的人群，牵着手藏坐在树荫下的阴影中，阳光滋润着草地，带着清新的泥土芳香，

可还是遮不住柔柔的香气。

似乎没人注意她们，她小心地把自己靠在柔柔身上，

柔柔会更小心地调整身体姿势，让她靠着更舒服一点，

一点小小的动作就让她心跃动不已，就让她的心底泛起甜蜜。

真是的...柔柔总是这样，总是在这种很小很小的地方让她喜欢得不得了。

微风划过耳畔，却带着些让她意想不到的，轻轻的语调，

『依依，我并不是讨厌温流这个名字』，

她猛地抬起头，柔柔认真的眼睛里透着些紧张，

柔柔要对她坦白了！

她满是甜蜜的心里溢出喜悦，

她每天每晚都在对柔柔坦白自己，可柔柔只要愿意对她坦白一点点，

她就非常非常开心，非常非常满足。

柔柔不讨厌自己的名字，

很巧，她也很喜欢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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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很小心地斟酌着话语，

「依依，那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是她记忆最初的原点，是她漫长记忆长河的开端，

那抹记忆深处的牛奶香气塑造了她的灵魂，

「你抓着我的胳膊，问我叫什么名字，」

她原本不想多提太多细节，因为她讲越细，依依会在意自己并不记得这些事，而她却还记得，

这会让依依难过。

可开了话头，她却不由自主地陷进回忆中，停不下来，

「我说是『温流』，」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因为那几乎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你却说我叫『温柔』，还叫我『柔柔』」。

眼前在草地上，在微风中，在树荫下痴痴地看着她的依依，

又一次和那个十二年前的下午，那个三岁的小小的天使重合，

她分不清，她的天使在她记忆里从未改变，

她分得清，她们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终于到了她向依依坦白的时机。

虽然她又一次将她的病做了分割，

但面对着她的天使那闪着光芒的瞳孔，

她压根做不到再多的欺骗和隐瞒，她吐露着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就是...依依...『温流』这个名字是...是温磊给我的，『温柔』这个名字，是你给我的。」

她的心怦然跳动，这句话在她脑海中盘旋了十二年之久，是她灵魂的基石，

她很紧张很紧张，神经绷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她说的话太过重要，以至于仅仅是说出口就让她呼吸急促，

这是比『喜欢』更重要的表白，

只是依依不会也不该明白。

今天，她把这句话拿出来，只是为了让依依安心。

她很想直接说是依依给了她生命和灵魂，可这样的话语太过沉重，会让依依担心。

而【温流】什么的都是她的病，就算她没病，她照样依赖着依依给她的名字活着。

依依的眼睛轻轻颤抖，她能看到依依眼里的一点心疼，

依依嘴唇张了张，开口，

「你...你不怎么提你爸爸。」

她顿了一下，没再讲话，

有关温磊的事她不想多提，

她仍然记得初中时候，依依看到她那个在家的隔壁，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时候的反应，

对她来讲，幼年没有依依的那段时光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她的天使太容易共情她那段黑暗的过往，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依依都会更心疼，

她不想依依心情变差。

至于温磊...到现在她对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的态度仍然复杂，

她其实没有与依依相遇之前的记忆，所以温磊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而这个人能让她和依依相遇，

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值得抱怨的。

但是...【温流】或许还没有原谅温磊。

依依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握起她的手，手指轻轻在她的掌心抚摸，

依依抬起头，看着她，「那...以后我还是叫你『温柔』？」

她知道依依想问什么，轻声开口，

「依依，平时叫我『温流』就好。」

『温流』...她不想从嘴里说出这个不属于她的名字，也不想从依依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可她不能让依依为难，

什么时候依依才能叫她『柔柔』呢？

或许那时候她才能真正作为『温柔』活着。

「这样...」依依喃喃张口，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依依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侧脸，拇指在她的脸颊划动。

「温...温柔，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依依沉默了一小会儿，她似乎能从依依的眼睛读里出些爱慕，读出些惊喜，

读出些困惑，读出些沮丧，

读出些怜悯，读出些决然。

依依的瞳孔轻轻颤抖，只是垂了垂眼，便扑进她的怀里，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周围，没有人在盯着她们。

她很紧张，不只是因为说出那句话，她在等依依的话，

以至于怀里的那些能立刻激起她欲望的旖旎触感，她都没有精力去感受，去控制。

依依闷闷的声音在她颈窝响起，

「温流...温柔...我才不管，我喜欢你，无论你叫『温柔』还是『温流』，我都喜欢你。」

依依的话比她的话更直接，她为了这次坦白紧张到极致的身躯被依依的一句表白击碎，重组，变得松软，

她的眼前瞬间模糊。

她仰起头，不让泪水滑落，滴在依依肩头，

她真的是病人，不然不会总是这样情绪大起又大落，不然不会总是这么容易在依依面前落泪。

但这样的眼泪情有可原，毕竟...这不是仪式上的表白，这是依依对她讲的『喜欢』。

【依依...】

依依...

依依的一句话就能将她的灵魂重塑，她感觉自己在颤抖，【温流】也在颤抖，

她们都是被依依喜欢着的记忆，有着同样喜欢了依依十二年的记忆。

依依的一句话就模糊了她和【温流】的界限，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噼里啪啦地作响，钝钝地刺痛，

这份突如其来的疼痛眼看就要将她扯碎，又立刻被怀里的香气打个旋轻轻拂去，了无半片痕迹。

依依的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又一次轻声开口，

微风吹过她们的发梢，将薄荷香气和牛奶的香气轻轻糅合在了一起，

「温柔...你愿意开口我就很开心了，温柔，我真的好喜欢你对我讲这些...真的...好喜欢。」

【依依是天使。】

依依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