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依躲在被窝里打滚。
以前也有这种很害羞很害羞的时候,
其实...也并不是很以前,就在寒假的时候,
她们约会前,她和柔柔一起去看电影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她...她在浴缸里抱着柔柔自慰,
那时候她也害羞到钻进被窝,不敢暴露在房间的灯光下,不敢看柔柔的脸。
刚才她做了那样...那样羞耻的事,
不仅在浴缸里,赤裸着身体和柔柔抱在一起,还面对面坐进柔柔怀里...
冷静一点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一回想起来她就想尖叫,就想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折腾得皱巴巴的,
可就算这样还是平息不了自己的心跳。
而且...那荒唐的『刻字』也完全是她用来舔柔柔的身体的借口,
就算舔了柔柔那么久,她仍然不满足,甚至还想在浴缸里接着亲柔柔...
甚至出浴室之前,还回头趁着柔柔闭着眼睛,贪婪地看了看柔柔漂亮的身体。
真是...真是好坏。
柔柔...柔柔会怎么想?
她完全没有思考柔柔的想法...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现在隔着睡衣碰,还是硬硬的,涨涨的,
只是稍微碰一碰就让她全身发痒,
再多揉一揉她就要变湿...
刚才...刚才她用胸口挤柔柔的胸,这绝对是色色的事...
冷静下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不得了的事,
自己做和对柔柔做完全是两回事!
寒假时候她可以抱着柔柔自慰,在那之后也像现在一样躲进被窝,却只是感觉有点害羞又有点寂寞,
可现在她却有点忐忑。
她刚才做的事...其实有点像上学期的时候,柔柔生日那天她做过的事,
把自己...把自己脱光光,然后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柔柔,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柔柔就开始听爸爸的话,开始不理她,不和她讲话,开始推开她。
那时候的她确实太幼稚,什么都不懂才会做出那种事,
可现在...她可是什么都懂!
柔柔说自己会失控,她一直不是很理解什么是失控,
可她觉得刚才自己也失控了,
真是的...难道长大了就会容易失控吗?
事到如今她只能用这样的借口为自己开脱...
她在床上滚一圈,脑袋里满是刚才看到的、感受到的旖旎画面和甜蜜触感,
把自己羞到不行,便又抱着被子滚了一圈,
却又在担心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做了...做了色色的事,
柔柔会不会又像去年那样疏远她?
她已经用任性又蛮横的撒娇把舌吻移除了色色的事的范畴,
总不能把光着身子胸口挤胸口...这样的事,也狡辩成不那么害羞的事。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在浴室里的最后,柔柔伸手推了她的腰,才没让她做出更过分的事,
柔柔...柔柔推她了...
她的忐忑愈演愈烈,甚至光是想想柔柔或许又要拒绝她、疏远她,
她就心堵得不行,
毕竟她可是努力了大半年,甚至和柔柔约会过,才能做到今天这一步,
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怎么办?
可事已至此,她完全想不出办法,
只能又滚一圈,强迫自己想想舌尖残留着的薄荷香气,
真甜...
柔柔真好吃...
而且...而且她竟然刚才对柔柔说了这句话...
『温流,你真好吃。』
真是的...
这种羞耻的话都能说出口!
她绝对失控了!
她滚到自己气喘吁吁,仰头躺在床上,心跳终于伴随着喘气慢慢平缓,
柔柔...柔柔怎么还没洗完?
她们放学很晚,基本洗完澡就要准备睡觉,她和柔柔已经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久,
再不睡觉明天上学会困的。
她躺在床边,
或许是打滚的时候想太多有点累,她现在什么都没想,只是呆呆地盯着房间的门,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直到门把手突然转动,她才如梦方醒,
立刻又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窝。
怎么办?
她听着柔柔的脚步声,
上次这个情形,她还在想要不要探出脑袋,去看看柔柔的脸,
现在,她只想躲在被窝里。
床垫凹陷,柔柔上床了,
她把被窝掀开小小的空隙,柔柔就从这个空隙里也钻了进来,
然后,是沉默。
柔柔没有开口,她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先道歉?还是该解释一下自己的失控?
上次柔柔说话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刚才催她抹沐浴露...
从那之后她们做了那么多羞耻的事,一直到现在,柔柔一句话都没讲过。
她受不了这样的沉默,
再沉默下去,就只能等关灯前她们的仪式,她才能和柔柔说上话。
可那时候只有互相的表白,还有她对柔柔的坦白,
如果柔柔不想说话,她就没办法让柔柔开口。
陆依依,做点什么!
她的手探了探,在被窝里找到了柔柔的手,
指尖碰到柔柔的掌心,
或许是刚洗完澡,柔柔的手还是冰冰凉凉,
她试着把手伸进柔柔的掌心,十指相扣,柔柔没有甩开她的手。
她忐忑的心总算安稳了一点,
她试探着开口,「温流...」
「嗯。」
柔柔的回应很是平稳,或许...没她想得那么糟,
至少柔柔还没想直接推开她,还愿意回应她。
她小心地开口,「刚才...」
「刚才!」柔柔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和她相扣的手骤然握紧,可又像是怕握疼她一般立刻放松,
「依依...我...」柔柔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初二那年,不...不是,是咱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你叫我什么吗?」
什么?
她心底百转千回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坦白,就被柔柔的话语打断了思绪,
柔柔转移了话题,可她着实没听懂柔柔的意思,什么叫『叫我什么』?
柔柔...就是柔柔,
而且...初二、刚刚见面,
一个是她们十四岁,一个是她们三岁,
她不知道这两个时间点有什么联系。
现在她和柔柔一起躲在被窝里,她看不清柔柔的表情,但她能听到柔柔闷闷的呼吸声,
她似乎能察觉到柔柔的紧张,
明明是她该紧张才对...
「依依...就是...」
「你...你叫我『温柔』。」柔柔的声音低低的又很慢,只能在小小的被窝里被她听到,
这样的柔柔...似乎是在说很重要的话...
温柔...她好像记得这回事,
那好像是初二下学期的事,在某个课间,柔柔突然让她叫自己『温柔』,
因为很奇怪,柔柔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所以她还记得。
至于刚见面的时候...她压根没什么印象,小时候的事在她脑海里只有几个零散的画面,
也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或许那时候的事,她只能想起柔柔身上的薄荷香气。
「依依...其实三岁那天,你也叫我『温柔』。」
柔柔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好像抓不住的风筝,在她耳畔越来越远,
她的心随着柔柔的话语缩紧,轮到她紧紧握住柔柔的手,明明手心的温度真真切切,柔柔却好像要从她指间消失。
「依依...你能再叫一次吗?」柔柔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她没听错,柔柔的话语中已经隐隐约约带了些哭腔。
她本能地直起身子,掀开被子,和她扣着手的柔柔蜷缩在她身旁,暴露在房间的灯光下,像只无助的、被遗弃的猫咪,
柔柔的眼睛里带着些水灵灵的闪光,眼角泛红,仰头痴痴地看着她,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柔柔哭了...
她下意识道歉,「温流,是我的错,我刚刚不该...」
只是话说到一半,眼前就已经模糊,
她也不争气地流下泪水,
她不该任凭自己失控,不该做那种过分的事,不该任性地越过柔柔早就为她划定的底线,
她宁愿被柔柔推开,被柔柔疏远,宁愿以后再也不碰柔柔一下,
也不想看到柔柔的眼泪。
可柔柔却跟着她直起身子,抬起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脸,拭去她的泪水,又用指尖压住了她的唇,
「依依...没关系的,依依,叫我『温柔』。」
柔柔近在咫尺的瞳孔在颤抖,声音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这般破碎的柔柔几乎要将她的心撕碎。
她却因为柔柔的话停止了道歉,
她愣在原地,止不住的泪水一点点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划出弧线,又被柔柔的指尖接住,
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开不了口,
最后只憋出两个细细的字,
「温柔...」
「嗯!」
正在哭泣的柔柔却给了她一个笑容,笑得比最灿烂的花朵还要灿烂,
她似乎从未见过笑得这样开心的柔柔。
在她愣愣的视线中,
柔柔俯下身子,拥住她的腰肢,脑袋埋进她的大腿,
她抬起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愣了许久,才按上柔柔的头发,轻轻抚摸,
柔柔从没做过这种主动拥进她怀中的事。
她也从没见过这样脆弱的柔柔,
她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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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流知道依依在担心什么,
依依在害羞,依依在忐忑,
刚才在浴室里发生的事已经逾越了底线,她可以猜到冷静下来的依依会想什么,
依依会害怕她们重蹈去年她的生日那天的覆辙。
可她早已束手就擒,
或者说她压根没有余力去思考和控制她和依依之间的距离。
从今年冬天那天从电影院出来,她被依依拉进小巷之后,她已经能预见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依依会渴望更多接触,会想要做色色的事,会一点点试探,会在某个瞬间再也按捺不住,
这是依依作为人的本性,是依依身心健康的象征,
只有像她这样病态的人才能克制欲望,才能忍着不对依依出手,
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她能做的只是尽力拖延,小心掩藏,只是想她们被叔叔阿姨发现的时间点越晚越好,
或许她该安抚依依,告诉依依她不会因为浴室里发生的事就疏远依依,
她向来拒绝不了依依,拒绝就意味着伤害,伤害依依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事。
该告诉依依她们应该收敛,至少不要在家做这种事,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很久以前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她知道【温流】为什么出现,
三岁前,那段没有依依的时光对她来说太过痛苦,
于是无法忘记过去的她为了保护自己,主动放弃了三岁前的记忆,
记忆决定人格,于是【温流】出现。
对她来说,依依开口对她喊『温柔』的那个瞬间,就是她诞生的时刻。
她原本以为【温流】出现之后,她的病不会再加重,
可事与愿违,她病得越来越深。
她是『温柔』,不是【温流】,
她曾无数次回忆从三岁到现在和依依相处的点点滴滴,
无数次认同是依依赋予了她生命,
可越认同便病得越深。
在依依面前她是个坚强的妹妹,可她实际上只是个脆弱的三岁小孩,
不,她不只是个小孩子,还是个精神病人。
依依好久好久没有喊她『柔柔』,
她是个寄生虫,当她没办法从她的宿主身上得到对自身存在的认可,于是自我认同如流沙般瓦解。
这种完全的依存寄生关系让她的精神过于脆弱,
依依对她的影响太过显著,几乎可以一句话决定她的生死,
甚至一个简单的称呼就可以成为她病情加重的诱因。
她到底是【温流】还是『温柔』?
每次依依喊她『温流』,她都要先告诉自己,依依是在叫她。
又或许是因为依依叫她『温流』,所以【温流】才会出现,
从这个角度看,或许【温流】是她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的一环,
没有【温流】在,
她可能早陷入记忆与现实的混乱中无法自拔,
她可能早就撑不住。
她在这种困境的螺旋中越陷越深,
以至于仅仅是简单的刻字就将她的心防击穿,将这些她压根不敢多想的痛苦、挣扎与认同,赤裸裸地摆在她的面前,
以至于让本来就因为与依依的亲密接触而失控又发病的她,陷入更深层次的混乱,
以至于她在浴缸的水面下窒息很久,若不是【温流】在,她已经在用窒息带来的痛苦掩埋内心的哀嚎,
以至于与之相比,她和依依的越线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
依依在她身上铭刻了『柔柔』,可还这不够,
她要听到,她想听到,想从依依的口中听到,
听到依依呼唤她的名字,
将她混乱的灵魂重组,重组为那个刚遇到依依的,什么都不懂的三岁稚童。
她太过急切,
没有在意她早就止不住眼泪,
没有在意依依其实想要提起浴缸里发生的事,
没有在意她自己的语调早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有在意因为她的泪水依依也流下了眼泪。
她太过急切,
就算依依道歉,她也只是说了『没关系』,
是的,没关系,
与她的存在相比,与依依相比,
她们的亲密没有意义,她的纠结和彷徨没有意义,她们面临的未来也没有意义。
她只是执拗地恳求,恳求依依的口中能说出她的名字,
温柔。
依依不会明白这个简单的词对她有多么重要,
不会明白她到底因为什么发病,又因为什么完全失控,
不会明白她会因为这两个字获得多么大的救赎。
依依并不明白,但她的天使向她挥洒了光辉,
依依用心痛又怜爱的目光看着她,
嘴唇轻启,
『温柔。』
是的,她是温柔,
她重组的灵魂在笑,
她宛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