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都市的雨總是帶著一股鐵鏽味,像極了血。 遠山信明靠在佈滿彈孔的混凝土牆後,調整了一下戰術手套。雨水順著他剛毅的下顎線滑落,滴在他胸前的戰術背心上。 作為被組織拋棄的「清道夫」,他本該對死亡習以為常。但今天,命運似乎想給他塞一點麻煩——或者說,一份致命的禮物。
在那處坍塌了一半的便利商店深處,有微弱的呼吸聲。 兩個。頻率紊亂,明顯受了重傷。
信明嘆了口氣,握緊手中的短刀,無聲地滑入陰影。他本可以一走了之,但那種像流浪貓被逼到絕境的氣息,讓他那顆早已麻木的心臟莫名跳動了一下。
「別過來……!」 一聲嘶啞卻依然清冷的警告從貨架後傳來。
信明停下腳步。在他眼前,是一幅絕美卻淒慘的畫卷。 一名有著深紫色長髮的少女正背靠著牆角,手中的槍口顫抖著指向他。她的制服早已破損,露出大片沾染著泥污卻依然白皙得晃眼的肌膚。儘管她已經虛弱得連槍都快握不住,但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卻燃燒著即使玉石俱焚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決絕。
而在她懷裡,還護著另一名少女。 那是一個有著淺金色短髮的孩子,此刻正緊閉雙眼,臉色潮紅,似乎陷入了高燒的昏迷。她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幼獸,雙手死死抓著紫髮少女的衣角,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夢囈。
這就是Lycoris。傳說中的殺人兵器。 但在信明眼裡,她們此刻只是兩個急需溫暖的女孩。
「妳的槍沒開保險。」信明平靜地開口,聲音低沉而在這雨夜中顯得格外厚實,「而且,妳的扳機手指骨折了,開槍只會先廢了妳自己的手。」
紫髮少女——守月朔夜的瞳孔猛地收縮。被看穿了。這個男人,只用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裝。 絕望像潮水般湧上心頭。身後的追兵隨時會到,懷裡的燈織生命垂危,而眼前這個男人散發著令她戰慄的壓迫感。 「求你……」朔夜眼中的殺氣在一瞬間崩塌,化作了帶著淚光的乞求。原本高傲的頭顱,為了懷裡的人,終於低了下來,「殺了我可以……求你救救她……」
那一瞬間,信明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種讓他無法拒絕的東西。那是對生命的執著,以及為了他人犧牲自我的光芒。 他收起短刀,無視那依然指著自己的槍口,大步走上前。
「我不會殺妳。」 信明單膝跪地,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瞬間遮蔽了外面的風雨。他伸出手,沒有去奪槍,而是輕輕握住了朔夜那隻骨折的手指。 掌心的溫度滾燙而粗糙,帶著厚厚的槍繭。 朔夜渾身一顫,本能地想縮回手,卻被一股不容抗拒卻又極度溫柔的力量制止了。
「忍著點。」 「唔……!」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骨骼復位聲,劇痛襲來,朔夜咬破了嘴唇,卻驚訝地發現痛楚之後,是一股溫暖的熱流順著那隻大手傳遍全身。 這個男人……在幹什麼? 不是審訊,不是殺戮,甚至不是趁機揩油。他在治療她。
「叫什麼名字?」信明一邊熟練地從腿包裡掏出急救噴霧,一邊問道。他的眼神專注得近乎虔誠,彷彿在修復一件稀世珍寶。 「朔……朔夜……」她鬼使神差地回答了,聲音軟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好名字。」信明淡淡地誇了一句,然後視線轉向她懷裡的燈織,「她呢?」 「燈織……她中了毒……」 信明皺眉,伸手探向燈織的額頭。就在他的手觸碰到金髮少女的瞬間,原本昏迷的燈織突然動了。 她猛地睜開眼,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沒有焦距,卻準確地捕捉到了熱源。她張開嘴,像是一隻飢渴的小獸,一口咬住了信明的手腕。
「嘶——」信明倒吸一口涼氣。 「燈織!不行!」朔夜驚慌地想要拉開她。 「沒事。」信明阻止了朔夜,任由燈織咬著。他看著這個燒得迷迷糊糊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憐惜,「她在尋找安全感。看來,我聞起來像個不錯的抱枕。」
燈織沒有鬆口,反而得寸進尺。她鬆開牙齒,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了信明的手臂,滾燙的小臉在他的掌心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暖和……信明……」 她在昏迷中,本能地記住了這個男人的氣味,甚至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他的名字(或許是通訊器裡的殘留訊息)。
信明無奈地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麻煩。 一個高傲卻脆弱的紫髮少女,正紅著臉不敢看他;一個已經把他當成私有物的「寵物」,正掛在他身上不肯下來。
「看來,我是甩不掉妳們了。」 信明單手將燈織抱起——那是一個標準的公主抱,讓懷裡的少女舒服地蜷縮在他胸口。然後,他向地上的朔夜伸出了另一隻手。 「還能走嗎?朔夜。」
朔夜愣愣地看著那隻大手。 在過去的人生裡,伸向她的手只有索取、命令和傷害。從未有一隻手,是為了「帶她回家」。 心臟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某種堅硬的外殼,在雨夜中悄然碎裂。 她咬著牙,將自己沾滿泥濘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如果不嫌棄我是累贅的話。」
信明握緊了她的手,用力將她拉了起來,順勢讓她靠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 「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蓋過了雷聲,「美女可不是累贅,是活下去的動力。」
朔夜的臉瞬間紅透到了耳根。 這個男人……絕對是個危險分子。 她在心裡想著,身體卻誠實地貼得更緊了些。
雨更大了,但這一次,她不再感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