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日头渐斜，红光染了云彩，干爽气味的风带走了烦躁的闷热。街上的行人已不见许多，鸦声代替了喧闹，我们踩着长长的影子行走在逐渐稀疏的街上，沉默无言，兴头上的莉可丽丝沉静下来。

    现在距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接下来我也想不到能去哪里，平常跟安洁莉丝也差不多就是去这些地方。

    跟莉可丽丝实在没有约会的氛围，像是在带家里的小孩出门玩。如果是跟安洁莉丝逛街就不会有这种不知道去哪的问题。

    想去哪就去哪，或漫无目的地走，不需要特别去做什么。偶尔故意不小心用手肘蹭蹭胸部，或者光明正大揉捏那充满弹性的屁股，再趁机在少女微红的脸颊啄上一口，欣赏羞涩可爱的表情。她从来不会拒绝我使坏，她的娇羞只为我一人而生。

    行得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不管干净与否，也不必特别做什么表达亲昵，简简单单坐在一起。我看我的天，她数她的蚂蚁。想撒娇了就拿脑袋拱拱腋下，不消说话，我自会抚摸不老实的头发。

    聊天呢？什么都聊，她说我听，讲酒馆客人传的奇闻异事，讲温格又被灌了多少酒，或是哪家的狗子下崽了，大都是没营养的话题。我也不插嘴，她也不问我有没有认真听，有时候突然一阵沉默，目光对视一下，会心一笑……也不觉得无聊。

    「哥哥？」

    感觉有人在摇我的手，自然是莉可丽丝。她昂着脑袋，眼睛平静如一汪清水。

    「怎么了？」我抚摸她的脑袋。

    「……又在想姐姐吗？」

    「嗯？」

    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莉可丽丝垂下目光道：「哥哥笑得好幸福。」

    我摸了摸脸，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真好啊，哥哥这么喜欢姐姐。」莉可丽丝声音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羡慕？还是不甘？

    「是吗？我也不知道。」

    脚边一块石头被莉可丽丝狠狠踢开，咕噜噜滚出老远。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呀，不管做什么都会想起他。」莉可丽丝抱着的袋子遮住脸，看不清她的表情。斜阳将她的影子拉长，与街边小巷融为一体。

    「虽然是陪我约会，但哥哥一直在想姐姐呢。」

    我听不清她话中的情绪 

    「你是你，安洁莉丝是安洁莉丝。」我只得如此道。

    莉可丽丝无声地点头。

    我想摸她的头，却被她后退小半步避开，悬空的手只能默默放下。

    她太成熟了，成熟得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这份早熟让她不得不面对不应该面对的痛苦。

    「如果那天，哥哥没有救我，我死掉了，哥哥还会记得有个叫莉可丽丝的女孩子吗？」

    她的问题我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先跟哥哥相遇的是我而不是……」

    「够了！莉可丽丝，不能说出这个如果。」

    我强硬打断她。

    说出来，莉可丽丝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了。

    莉可丽丝默然，然后道歉：「对不起，果然我是个坏孩子。」

    说完，她几步走到我前面，不再言语。我只能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将叹息咽回肚子里。

    三两只乌鸦嘎叫飞过，给这斜阳红云添上几分寂寥。

    我从来不怀疑莉可丽丝的心意，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安洁莉丝，我相信她从来没想过破坏姐姐的幸福。假如有一天我真的放弃安洁莉丝而选择她，她也绝对会痛苦终生。

    她只是想从一个看不见的角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哪怕不是跟姐姐同等的爱。

    我掩饰得还是不够好，打破了这个幻想。我仍做不到将莉可丽丝作为一个异性看待。我只是单纯将安洁莉丝替换成了莉可丽丝的脸，然后把跟安洁莉丝做过的事重新做了一遍。

    莉可丽丝过于早熟的心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情侣游戏只是在哄她开心，不会有结果，她比我更清楚。就算是虚假的游戏她也会急不可耐攥住，就像一个小偷，不想放过一丝幸福。

    心中又漫出一缕酸楚，我生出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对不起哥哥，姐姐一个人在家里要等着急了。」

    莉可丽丝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回头已然是一张笑脸：「我们回去吧。」

    说着，往家的方向走。

    但是我没挪动脚步。

    「哥哥？」

    莉可丽丝讶异地看着我，而我回之以平静的目光。

    「怎么了？哥哥还想再逛一会吗？」

    够了，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哎呀呀真没办法呢，那就多陪一下哥哥吧～嘻嘻，哥哥可以尽情对莉可丽丝撒娇哦。」

    再这样下去，莉可丽丝会坏掉。

    「嗯……那接下来去哪里呢？肚子有点饿了，要不要去吃点什么呢？」

    我宁愿她闹别扭、哭喊、骂我，也不想看到这虚假的笑容。

    破碎的笑容。

    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锋利的边缘会割伤手指。

    「啊，有了，上次跟姐姐去的那家就很不错。」

    我意识到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她已明白一切，过了今天，莉可丽丝就不会再纠缠我，这结局只会是她的悲剧。

    她将永远带上微笑的面具，祝福我与安洁莉丝的未来。

    「嗯，干脆把姐姐也一起带出来吧，好好吃个大餐！」

    这个未来里不会有她，面具会长进她的肉里，与她彻底融为一体，最后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是的，这场约会不是对莉可丽丝的施舍，是她对我的告别，是她最后一次任性。

    从此往后她会如我所想，做一对普通兄妹。

    「……」

    ……

    如果无论怎么选最终都会导向莉可丽丝崩坏，那不如让我来吧。

    ——我的头脑无比清明，世界逐渐远去，就像摒弃了所有情绪的理性集合体，我看到了那条不可选择之路。

    「莉可丽丝。」

    莉可丽丝叽叽喳喳，像个开心的孩子。被我叫住的瞬间笑容凝固下来，一切戛然而止。

    目光很平静。

    「哥哥？」

    我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可以了，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莉可丽丝的嘴唇动了动，嘴角牵动脸部肌肉想重新挤出笑容，结果只是让表情变得更加脆弱、不堪。

    透明的泪痕滚落下来，她呆愣愣的，一边「啊咧」发出伤脑筋的声音，一边揉搓眼睛想把眼泪擦干净。

    只是滚滚而下的泪珠越擦越多。

    「啊，对不起哥哥，我也不想这样。真奇怪，为什么眼睛会流水呢？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我握住她拭泪的手腕，同时扶住弱小的臂膀，重新说了一遍：「够了，已经可以了，哭吧。」

    「哎呀呀，哥哥好奇怪～我为什么要哭呀，明明今天这么开心。吃到了好吃的，买了漂亮的衣服，明明这么开心……为什么要哭呢，好奇怪，我一点也不想哭啊，为什么会要哭……」

    被撕破的微笑面具带出了血。

    「哈哈，真的很快就好了，哥哥可不可以不要看我的脸。这样我会……很难堪。对不起。」

    我正对她的双眼。

    「真是的，都说了不可以看我啦！一点脸面都不想给我吗？明明我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是不能让我好好放下，明明我都这样了，明明我都……这么可怜了……」

    故作轻松的话语逐渐染上颤音，莉可丽丝想扭过头去，似在哀求。

    不顾她的阻拦，我挽住了纤细的腰，揽进怀里。

    「真是的，为什么还要这样，一定要对我这么温柔吗？哥哥这样的话……不是……不是又要给我希望了吗？不要这样了，放开我吧。」

    小手抵住我，想要推开，又没有用力。

    泪水打湿了前胸，温热。

    「既然如此，既然哥哥不想喜欢我，把我推开就好了呀！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抱我。我很难受，我不想这样，我也不想被哥哥讨厌，对不起，我……我……」

    哽咽，莉可丽丝再也说不出话来。

    抵住我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攥住，小小的身体在颤抖。

    我叹道：「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

    「我从没想过玩弄你的感情，我一直都很认真，就算你觉得我只是在哄你开心，但这次约会我可是在很认真对待了。」

    「可是！可是！」莉可丽丝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把你当成一个女孩子，我还是将你看作妹妹。对吧？」

    莉可丽丝一阵失神，悲伤点头。

    「所以呢？」

    「所以你放弃了，将一切情感独自吞下，想着最后再任性一次把我推给你姐姐？」

    「不然呢？」她低声如细语。

    「不然呢！」她抬起头，眼中的悲伤开始燃烧。

    「不然我还能怎么做！我不知道了呀！我不知道了，我不想拆散哥哥姐姐，我也没办法让哥哥喜欢我，我还能怎么办！」

    莉可丽丝嘶吼着，带了破音，破罐子破摔，不顾一切，像是将心中的遗憾通通发泄出来，双眸爬满血丝。

    「笨蛋。」我如是道。

    「听好了，莉可丽丝，我要纠正你！」

    指尖替她擦拭泪痕，我仔细斟酌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我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当然我也不会欺骗我的情感，这是对妹妹的喜欢。」

    莉可丽丝急切又要说什么，被我打断：「但是！」

    「但是我今天提出要跟你约会，不是对你的施舍，不是在可怜你，而是我做好了一个准备——将妹妹变成恋人的准备。」

    莉可丽丝呆愣住了。

    我苦笑道：「是的，你也没感觉错，我的确将你当作妹妹，可是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没有严格的一和二界限。所以，从我提出要跟你约会开始，我就做好了准备。」

    「我们做一对扭曲的兄妹吧！莉可丽丝！」

    「像情侣一样恋爱，做禁忌的事，但是怀着对妹妹的情感。」

    「我会等你长大，等你长成优秀的大人，直到将这对妹妹的情感扭曲，无可救药的爱上你！」

    「我会娶你！」

    一通说完，莉可丽丝的泪痕早已干涸，表情呆滞。

    而我再次将小小的身躯拥紧，含入那稚嫩的双唇。

    小女孩愕然的瞳孔中，我看见了灵魂的倒影。那里面深邃混沌，但空无一物。在那虚无的混沌之中，我听到了美纳斯若有若无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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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语：

    莉可丽丝的这一段剧情我卡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写。

    反复删删改改，怎么写都写不出我想要的味道，于是就一直搁置下来。所以这次断更那么久。

    我喜欢细腻的情感描写，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要捕捉很多细微的情绪变化就会非常耗费精力，甚至卡文。

    从最一开始的安洁莉丝的情感转折我就翻新了数个版本，最终写出一个尚且满意的结果。但莉可丽丝呢？更加难写。

    一边大胆表白，想把自己交代掉。一边又困于姐姐的心意，不自觉开始远离。想要又不敢要，想占有又不敢拆散哥哥姐姐，就是这么别扭。

    安洁莉丝的态度至关重要。她不是圣人，是个女孩子都会想独占所有的爱。只是因为相对于特波莉卡她才是后来者才变得「开明」，早先她可是个醋坛子，主角多看两眼汀娜都能吃醋。说不在乎是假的，女孩子的话不能全信。

    在妹妹和恋人之间她是最难受的那个，又想促成妹妹的心愿，又舍不得爱情的圆满。难受归难受，但这个口子只能从她那里撕开，只能由她来促成这件事。否则主角就会显得非常虚伪，否则莉可丽丝就会显得小人。

    而主角对莉可丽丝的情感也非常复杂，喜欢但又不是男女的爱。算是经典的年上系倒追，要拒绝又要把握好度，这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拒绝才是年上系倒追的精髓呐！

    我见到有读者提出为什么主角不干脆收了莉可丽丝。毕竟同为「妹妹」的冬妮娅可是很干脆就收入后宫了。这里我再重新解释一下。

    主角一开始只是将冬妮娅当作一个玩具而非兄妹。这个兄妹只是冬妮娅自认为的兄妹，后来也黑化扭曲。而冬妮娅故事的仅仅来源于主角与久璃世的赌局，而非对冬妮娅本身感兴趣。

    而对莉可丽丝呢？则是单纯的妹妹。尽管一开始与薇娅的影子重合，后来又彻底独立，但本质是没有变的，都是纯粹的妹妹。就像主角从未想过把薇娅收入后宫一样，也没想过把莉可丽丝收入后宫。甚至因为薇娅的惨死，他对跟妹妹做爱有本能的抗拒（这一点在文中表现得不是很好）。

    他不会为哪个女人守身如玉，也不会做「反正可以收干脆就收了吧」这种随意不负责任的事。我从来没想过把主角写成日天日地日空气，看见女人就要收后宫的人型泰迪。至少在感情上，他很慎重。

    退一万步说，不写出伦理的扭捏纠葛，那写乱伦岂不是毫无意义？

    当然，在公爵府的他和在伊卡的他已经不能再完全等同，他有成长。写安洁莉丝，写莉可丽丝，写一大堆人和事，就是为了他的转变他的成长。比起网游式的打怪升级，我还是更喜欢写心理上的进化。

    总而言之，与莉可丽丝的情感纠葛与转变总算给出了一个答案，不知道各位读者是否满意？笔力限制，本人水平也只能写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