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久违做了个美梦。
我梦到了薇娅。
她还是那么可爱,穿着一条碎花裙子,仿佛一直没有长大,挂着甜甜的笑挽着我的脖子喊「哥哥」。
每一声哥哥都是如此熟悉,让模糊的记忆苏醒。
是啊,薇娅一直都是个喜欢撒娇的孩子。
她害怕孤独,喜欢听故事,爱吃糖果,讨厌洗澡,总不脱鞋就上床,一生气了就很难哄。
她是我最爱的妹妹。
……
「哥哥~」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太阳很温暖,窗外的鸟很吵闹。
「哥哥~」
手臂沉甸甸的,胸口和小腹压了重物,呼吸有些不顺畅。
我循着声音偏头看去,一张十分熟悉的脸蛋缩在我的肩窝里,小手和腿都十分不老实的搭在我身上。
薇娅熟睡着,挂着安心的笑容。
薇娅?
我定睛一看,睡意顿时散去,这哪是薇娅,这是莉可丽丝!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天尝试用神结晶挽救莉可丽丝,结果实在扛不住痛不小心失去了意识,我记得最后美纳斯接手了。
看莉可丽丝红润的脸色,想来计划确实成功了。
嗯,窗外的鸟鸣是如此悦耳。
我的动作扰了莉可丽丝美梦,小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花了十秒钟才看清是我。
「早上好,莉可丽丝。」
「哥哥?」
我以为莉可丽丝会害羞,没想到她直接像八爪鱼一样整个贴上来,还用脸蹭我。
「哥哥,嘿嘿~」
「诶?别。」
莉可丽丝突然变得十分粘人,说什么也不肯分开,仗着我不敢凶她拼命撒娇。还好她现在衣服好好穿着,想来应该是昨天安洁莉丝帮她穿好的。
「你这丫头。」
我无奈摸摸小脑袋,只能随她去了。经历了生离死别肯定早就吓坏了,撒撒娇能把坏情绪都发泄出来也挺好。
「咳、咳哼——」
我听见安洁莉丝在不远处咳嗽,原来她早就醒了。
「好了,该起床了。」
「不嘛~」
我干脆把莉可丽丝一同抱起来,反正她很轻,抱俩都没差。
「早上好,安洁莉丝。」
「早上好……先生。」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我猜安洁莉丝也是,所以一时间有些尴尬。
「啊,那个,我做了早餐,先生你要不要……」
「吃。」
「诶好的。」
早餐后,安洁莉丝紧张地站在一边,莉可丽丝坐在我怀里和我额头贴着额头。
「先生莉可怎么样了?」
魔力扫视两周后我结束这次检查,安洁莉丝见我长舒一口气连忙紧张问我。
「嗯,很健康。」
安洁莉丝立马放松了,眼角还噙着泪:「太好了,太好了……」
反倒是莉可丽丝一脸无所谓,仿佛她早就知道会成功。
「严格来讲莉可丽丝不算康复。」
接下来的话又让安洁莉丝紧张起来。
「无气力症是根植于灵魂的诅咒,就算治疗肉体也是不可能解除的。我用神结晶把莉可丽丝的身体破坏了一通然后重塑,也只能让她恢复之前的状态,但诅咒本身并没有解除。」
换言之,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她还是会很快死掉。
而且据我猜测,神结晶这种重塑功效是来源于对身体自愈机制的刺激,能不能多次还很难说,大概率只有第一次有用。
「这样啊……」安洁莉丝擦擦泪:「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莉可,谢谢哥哥了吗?」
「嗯,谢谢哥哥!」莉可丽丝亲了我一口。
安洁莉丝呆住了,我也沉默了。因为莉可丽丝亲的是嘴。
「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把莉可丽丝脱光是因为我需要实时掌控魔力走向,不能有衣服碍事。」
安洁莉丝脸色苍白地点头:「嗯,我理解先生。」
「所以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莉可丽丝现在已经是魔术师了,冰系魔术师。」
「啊,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个消息总算让安洁莉丝振奋一些。
魔术师在普通人心中的地位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即便在米兰爱尔,普通人成为魔术师也意味着阶级跃迁,很容易被世家贵族拉拢。
「呐,我也可以学魔法了吗?」
莉可丽丝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
「嗯,不过首先你得从哥哥身上下来。」
「欸——那还是不要学了。」
这个对话非常不对劲,我相信安洁莉丝也能看出来。所以我不得不态度强硬起来:「听话,不要让哥哥生气。」
「呣——(>д<)」
好说歹说,莉可丽丝总算肯老老实实呆在床上了。
「学魔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除了每天刻苦练习还要有非凡的悟性。莉可丽丝当前最重要的是能跟正常孩子一样下床。」
安洁莉丝一脸担忧:「可是莉可的状态……可以下床吗?」
「当然可以。我说了,现在是她最健康的状态,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我明白了!」
然后我转头面向莉可丽丝:「莉可丽丝,你愿意相信哥哥吗?」
「嗯!我一直都相信哥哥!」
我摸摸她的头:「好,那你一定要健康起来,之前你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我都会陪你做。」
「嗯!」
「安洁莉丝你跟我来。」
安洁莉丝蹑手蹑脚跟我走进房间。
关上门。
房间纤尘不染,被子都整整齐齐叠着,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安洁莉丝每天都有打扫。
我坐在床上,安洁莉丝站在我面前就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十分不安。
「先生……」
安洁莉丝牙齿咬住嘴唇,死死憋住眼泪。
「对不起。」
「欸?」
我撇过头不想看她:「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给人道歉,你必须接受。」
「欸欸?」
「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安洁莉丝,我们和好吧。」
心理有点怪怪的,倒不是难受,就是一种痒痒的感觉。
「啊,是!我也要向先生道歉。」
「道歉什么,你没做错。」
「不,我做错了很多。」安洁莉丝坐到我旁边,跟我面对面。
「对不起先生,我之前没能好好体谅你。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果然我还是没办法做到先生说的那样,但是我知道先生一直都是为我好,身为被照顾的一方还对先生指指点点实在太过分了!所以我才要向先生道歉。」
「喔,好,我接受你的道歉,那你呢?。」
「我也接受先生的道歉。」
「……」
「……」
最终还是安洁莉丝先忍不住笑出来,头顶着我胸膛,肩膀一抖一抖。
「安洁莉丝啊安洁莉丝,你真是我的克星。」
我抚摸少女背后的棕色长发,顺滑到底,再没有了曾经的毛糙。
「先生才是我的克星~」
「说笑了安洁莉丝小姐,我这辈子唯二的两次道歉可都给你了。」
「可是我整个人都给你了。」
「……」
「……」
「安洁莉丝,我想亲你。我很久没有亲你了。」
「嗯,先生以前可都是先亲了再问的。」安洁莉丝俏皮道,「看来先生的道歉很真诚哦。」
我把香软的身体揽进怀里,然后对着芳唇大肆索取。
「唔咕咕——」
安洁莉丝的嘴唇永远那么柔软,即便没有吃糖也是如此甜蜜。
心跳加速,热血上涌,胸口有如瘙痒。
身体如此向我袒露秘密:
我真的很喜欢她——
……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回到了日常生活。
白天,我教莉可丽丝魔法,安洁莉丝去酒馆打工。晚上,我教那对小姐妹读书写字,然后给莉可丽丝讲故事哄她睡觉。深夜,跟安洁莉丝做些色色的事情。
安洁莉丝落下了几天的课程,进度被莉可丽丝远远甩在了后面。不过可能是小孩子记忆力强学东西很快,像安洁莉丝总是学了今天忘了昨天,让我很烦躁。
莉可丽丝不光是学写字快,魔法天赋也非常不错。
魔法天赋不光是魔力适应性强,这当然也是一方面,但悟性同样很重要。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如果一个高阶魔法师空有一身庞大的魔力量,自己屁魔法释放不出来那也白搭。这种魔术师我们称为「伪高阶」。
莉可丽丝魔力适应性极好,悟性也很高。最枯燥的魔力理论也能听得津津有味,一些术式构建甚至只需要我演示一遍她就能复现出来。
虽然她对其中原理一窍不通,但能强行把图案记下来也非常吓人。
在我跟安洁莉丝的帮助下,莉可丽丝也开始尝试下床了。
神结晶确实可以帮她自愈身体损伤,但长时间缺乏锻炼而导致肌肉萎缩连神结晶也没办法,所以需要长时间的恢复。
每天,安洁莉丝都会给妹妹的腿按摩,在床上做些简单运动——以游戏形式。等到莉可丽丝的腿有足够力量时,我们便尝试让她下床。
莉可丽丝第一次下床自己走路时是我搀扶着的。尽管莉可丽丝已经八岁,类似的事情她早在很多年前就做过一遍,如今还要再做一遍,像初学者蹒跚学步。
所以我放开手后,她晃晃悠悠走完一步,一步,又一步,而没有倒下时,她哭了,安洁莉丝也哭了。我哭没哭不知道,她们说我也哭了。
那天莉可丽丝连吃三大碗饭,我也难得出门买了瓶酒回来。
莉可丽丝能下床后变得肉眼可见开朗了——不再是以前那种伪装自己的开朗,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即便她走不了很远,大部分时间还是躺在床上,人也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换个说法是,她变得更有希望了。
莉可丽丝坚信我可以救她,坚信未来一定会很好,坚信自己可以走路,坚信自己可以学好魔法。
这份自信让她成长。
安洁莉丝也非常开心,每天连洗盘子都是扭着屁股哼着歌洗的,还很听我话,连一些比较过分的要求都愿意答应我。
之前为了养家而不得不把莉可丽丝一个人留守让我们长了教训,我跟安洁莉丝深刻反省之后决定之后尽可能不再把莉可丽丝一个人丢下。我出城打猎的时候安洁莉丝就留在家里陪妹妹玩,安洁莉丝去酒馆打工的时候就由我来给莉可丽丝上课,总之就是不让莉可丽丝一个人独处。
我想莉可丽丝能变得开朗起来,除了能下床走路以外也是因为有我们的陪伴。毕竟八岁的孩子,再怎么懂事也还是渴望家人陪伴的。
莉可丽丝变得开朗毫无疑问是件大好事,但也让我有些困扰。
因为莉可丽丝不光变开朗了,也变得更粘人了。说粘人不准确,具体而言是更粘我了。
我在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我身上,上课也要坐在我怀里。要是让她下来就发脾气,安洁莉丝怎么说也不肯听,久而久之也就由她去了。
不由她去能怎么办?唯一的妹妹还吃了那么多苦,安洁莉丝疼她疼得不得了哪敢说重话。
所以莉可丽丝也越发肆无忌惮。
吃饭要我喂,睡觉要我哄,写字要手把手教,就差尿也我来把了。
美纳斯也经常吐槽:「你们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道理我都懂,可教育就是这么一回事,最终能把孩子带成什么样只有天知道。说心里话我还挺乐得见到莉可丽丝能任性一点,这是孩子气的表现,相较于年龄她太早熟了。
莉可丽丝能走稳一些后我们尝试带她出门。
我挑了个好日子,一个阳光明媚暖意融融的上午,安洁莉丝特意请了假呆在家里。汀娜和温格也不知哪得到的消息,居然也过来凑热闹。一大帮子人搞得莉可丽丝害羞得不行,都不敢再粘着我了。
莉可丽丝出门没有走很远,只是在家附近转了转,但是意义非凡。从穿衣服到下床,到出门,到回家,全程都是由莉可丽丝自己一个人完成,我们所有人都只在一边给她鼓励,没有任何帮助。
所以我们小小庆祝了一番,在家弄了个聚会,安洁莉丝掌勺,汀娜调酒,我跟温格负责买零食和逗莉可丽丝开心。最后连酒馆店长都来了,乌压压带来一批人凑热闹,我们的小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但依然很开心。
我们喝了个烂醉如泥,趴了一堆人。温格喝到酒从鼻子里流出来,店长喝到最后迷迷糊糊拿起醋往嘴里灌,而我则是被起哄现场向安洁莉丝求婚,给她闹了个大红脸,然后就被灌到不省人事了。
汀娜调的酒劲儿超级大,只一口嗓子眼儿里都在冒岩浆,三口下去脑子就疼得不行,走路都晃,我都怀疑是不是给我下了药。
我用魔力顶住醉意才勉强跟那群汉子喝几个来回,顶到最后实在顶不住了,明明前一秒还在交代温格务必把那群糙汉子给我送回去,下一秒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