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清晨，窗外扫地的沙沙声将我唤醒，恼人的阳光让我下意识抬手遮蔽一下，手臂却沉甸甸挪动不得。我望着窗外的蓝天发呆，突然意识到哪怕是满城污垢的伊卡也会有如此和煦的阳光。

    安洁莉丝枕着我的手臂沉沉睡着，裸露在被子外的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棕色的发丝如流水一般散开，美好的唇角微微上扬，卷翘微曲的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温柔的呼吸声静谧如一幅画卷。

    昨晚着实疯狂了一把，这些天积攒下来的存货通通一扫而空。安洁莉丝做到最后手都酸了，我弄到她脸上还埋怨了好久。

    尽管如此，直到最后我也没对她出手。我敢拿安洁莉丝的名誉发誓，现在她仍是个纯洁的处女。

    我将她额头上散乱的发丝理开，安洁莉丝眼皮动了动，被我的动作吵醒。

    「早上好，安洁莉丝。」

    安洁莉丝的碧绿色眼眸晶莹透亮，微微一笑就眯成了可爱的月牙儿。

    「早上好先生！」

    我以为一大早面对面她会很害羞，没想到她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跟我打招呼。

    安洁莉丝昨晚进来时身上只裹了一层薄毯，经过一晚上的辗转薄毯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的她几乎不着寸缕全靠身上的被子掩盖春光，但凡我动作一大，把被子挪开就能看到少女的裸体——只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我也不提醒她，细细欣赏那裸露在外散发着香味的嫩肩。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共同经历了不少，有过生死，也有过暧昧，现在更是亲手为我释放性欲然后赤条条躺在一起。但我们仍没有一个明确的关系，既不是恋人，也谈不上兄妹，连朋友都很难论得上。她依然用生分的「先生」称呼我，我也依然用生分的全名来叫她。

    我们始终保持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距离。

    「噗嗤——」安洁莉丝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打量我的脸，仿佛在观察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忽然没来由地傻笑出来。

    「你笑什么？」

    「哼哼，不告诉你。」安洁莉丝狡黠地哼哼一声，像是什么小计谋得逞了一般。阳光照射在雪白的肩上熠熠生辉，丝绸的肌肤看不见任何瑕疵，让人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该起床了。」

    「欸——不要嘛，我不想起～」安洁莉丝嘟着嘴撒娇，小小的脑袋往我腋下拱。

    就像一对新婚夫妻一样，甜蜜和腻味。

    「我再申明一次，我不会对你负责……而且我压根就没对你做什么。」

    「嗯嗯。」

    安洁莉丝完全不反驳，但我总感觉她误会了我的意思。

    于是我再次认真说道：「你听好安洁莉丝，我有过很多女人，还有一个未婚妻……虽然我谈不上多喜欢她，但既然已经缔结婚约那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夫人。」

    安洁莉丝吃了一惊：「原来先生有未婚妻了吗？」

    我点点头：「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家世好，性格也很不错，除了笨手笨脚以外没别的缺点。」

    安洁莉丝「哦——」了一声，眨眨眼，又问：「可以告诉我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我沉默了一下，看着她依旧澄澈如水的眼眸，缓缓开口：「……她叫特波莉卡。」

    「哦——特波莉卡，特波莉卡小姐。」安洁莉丝跟着重复了几遍，点点头，道：「一听就是个很温柔很漂亮的女孩子呢。」

    目光转向平平无奇的天花板，眼前又浮现出特波莉卡打破碗碟后哭丧着脸的表情：「是的，特波莉卡很温柔也很漂亮。她拥有我不曾见过的气质，那种包容一切、理解一切的善良。那是一种最本真的善良，仿佛她的世界里从不存在任何「黑色」、「邪恶」、「负面」的概念。你能从她身上看见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心，她愿意为不认识的人施以援手，也曾为了当好一个妻子努力学习了一整年……虽然并没任何用处。」

    安洁莉丝也憧憬道：「听先生这么一说，感觉您还是很喜欢那位特波莉卡小姐的吧。」

    「喜欢？或许吧。」我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或许喜欢也或许不喜欢。她并不适合作为一个妻子，但是个很好的恋爱对象。总而言之我想让她开心。」

    安洁莉丝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惆怅道：「是这样吗……虽然很对不起那位特波莉卡小姐，但总感觉她会原谅我们呢。」

    「……」

    安洁莉丝没来由的一句话让我没转过弯来，我愣道：「什、什么？」

    安洁莉丝一本正经地说：「偷情啊，既然特波莉卡小姐能接受先生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应该也能原谅我们吧？还是说需要好好向她道个歉才行？」

    她一边说掰着手指头一边细数：「道歉的话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呢？也不知道特波莉卡小姐喜欢什么，贵重的东西也买不起，便宜的东西又可能看不上，或许伊卡本地特产会有兴趣？啊不对不对，特波莉卡小姐那么温柔的人应该不会嫌弃这些……」

    最后她一合手心，开心道：「说不定道歉都不需要就会原谅我们了呢！」

    「特波莉卡的话说不定真能原……放屁我们这算什么偷情！」我怒道，差点被她绕进去了。

    「啊咧？我们不是已经做过「那种事」了吗？」安洁莉丝的语气十分疑惑但又十分肯定。

    「好吧，我承认我们昨晚确实做了一些逾矩的事，但跟你口中的『那种事』完全不是一码事。至少从现实角度而言你可什么都没损失，你还是个处女！」

    安洁莉丝疑惑道：「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天真地以为结合就是如此单纯的事情，为我释放过一次后就相当于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安洁莉丝，我只想玩弄你的身体，不打算对你负责。」

    安洁莉丝点点头：「我知道呀，先生昨天就说过了。」

    「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在乎你的贞洁。」

    安洁莉丝依然点点头：「我知道呀，先生也说过了。」

    「那你为什么要在乎特波莉卡？」

    安洁莉丝言之凿凿道：「因为我们做了对不起特波莉卡小姐的事呀，做了错事不应该要请求原谅吗？」

    「……」

    我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明明看透了她，却又完全看不懂她的逻辑和想法。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将她想得太复杂还是想得太少……有时真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在想什么。

    我揉了揉太阳穴，再说下去怕是连我自己都要糊涂，于是叹道：「你该起床了，莉可丽丝差不多要醒了。」

    安洁莉丝这才手忙脚乱地起床穿衣。

    ……

    昨天杀了几个红袍魔术师怕是打草惊蛇，所以我决定这几天躲在家里避避风头。

    安洁莉丝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天不工作就浑身难受，就算干坐着也恨不得把椅子都擦一遍，天生就是个挨压榨的命。说来她心也大，一点没把可能的仇家放心上，软磨硬泡征得我同意后又开开心心出门打工去了，只留我跟莉可丽丝两个人在家。

    这些天莉可丽丝营养跟上以后气色好很多，起码醒着的时间多了不少。

    「哥哥跟姐姐吵架了吗？」小女孩趴在床上，两条小短腿一踢一踢，「昨晚姐姐好像很不开心。」

    我随口道：「你觉得你姐姐是个会吵架的人？」

    「喔……」她想了想，「那是哥哥欺负她了？」

    「我哪天没有欺负她？」

    莉可丽丝理所应当点头：「说的也是欸。」

    你看，连八岁的小女孩都知道我每天在欺负安洁莉丝。

    「那昨天姐姐为什么会生气呢？这几天姐姐不是心情很好吗？」

    「谁知道，女人的心思不就是这么反复无常。」

    「才不是呢！姐姐明明很好懂。」

    「那就是思春了。」

    「思春？」她偏着脑袋露出大大的疑惑。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道：「最近感觉怎么样，昨晚发病了没？」

    莉可丽丝娇憨笑笑：「昨晚小小发烧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好啦。」

    「那就好，这些天伊卡城似乎得病的人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到遏止的办法。」我揉了揉眉心，「到时候说不得还要离开这。」

    莉可丽丝眨眨眼：「哥哥要走吗？」

    我摊摊手：「要是无气力症蔓延太快我肯定要跑路，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个地方。」

    「那，哥哥会带姐姐一起走吗？」

    「怕是她不会愿意。」

    小女孩抿嘴笑道：「姐姐肯定会跟哥哥走的。」

    「那你呢？」

    「我……」莉可丽丝笑容灰暗下来，「我也会跟哥哥一起走。」

    「真的？」

    「要是……能到那天的话。」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我看着莉可丽丝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我也无话可说。

    最多还有三个月。

    是的，莉可丽丝最多还有三个月的生命。

    我有些讶异，她竟然如此平静说出了这一切。我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的年纪实在太小了，身体又没有一丝魔力，在诅咒多年的摧残下早就不堪重负，能活到今天都是个奇迹。按照美纳斯的估计，这个小女孩去年就应该要死了。

    这个残忍的事实，我一直没有告诉安洁莉丝。

    「看来哥哥也知道呢……也是，毕竟是哥哥给我检查的身体。」小女孩看起来没有任何害怕，她只是颇为遗憾地笑笑。

    「你不害怕？」

    「怕呀，其实我现在怕得要死呢。」莉可丽丝眨眨眼，「哥哥可以安慰下我吗？比如抱抱我。」

    我没有答应她，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她对我俏皮一笑。

    她的两颊带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碧绿色的眼眸雾蒙蒙的一片，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坦然接受一切。

    「好吧，下不为例。」

    我摊摊手，走到她床边，还没等我伸手她就紧紧抱住了我。

    「……又被胆小鬼哥哥抓住了呢。」她把头埋进我的怀中，「好温暖。」

    莉可丽丝真的是小小的一只，瘦弱的身体似乎我动作大一点就会伤害到她，她凌乱的棕色发丝微微翘起，我不禁把手放在上面，感受从她小小身体里传来的温度。

    这一次的拥抱与上次不同，这次是苦涩与甜蜜交织的咖啡。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我们拥抱良久。

    其实我一直以来很少靠近她，除了是因为避嫌，更多的是担心那个什么诅咒。我不知道无气力症的具体传播方式如何，或许和接触并无关系——就算是这样我依然不敢冒险。除了上次脑袋一热抱她出门以外，这就是第二次了。

    我这种想法安洁莉丝肯定知道，莉可丽丝这个心思纤细的小姑娘估计也知道，这就是她说我「胆小鬼」的原因。

    「要是我死了……哥哥还会记得莉可丽丝吗？」她突然如此问道。

    「不会。」

    小女孩抬起头，一脸幽怨地看我。

    「我只会记得你，而不是莉可丽丝这个名字。」

    莉可丽丝噗嗤一笑：「哥哥一定很讨女孩子喜欢。」

    「是啊，喜欢我的女人可以排队绕伊卡三圈。」

    「哥哥果然是个坏人。」

    「我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坏人？」

    「是啊，超级超级坏，天天都欺负姐姐。」

    「话说，你抱了很久了，是不是该放开了？」

    「不要嘛～」

    莉可丽丝如此撒娇，我也只好抚摸她的脑袋。

    「嘿嘿嘿，哥哥最好了！」

    头顶的呆毛一抖一抖，莉可丽丝反复转头像是要埋得更深。

    说起来，曾经薇娅撒娇的时候也是这样，喜欢把头埋进我怀里，直到憋得受不了了才肯放开。

    她说过，我的心跳声让人很安心。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安洁莉丝，因为她的妹妹还陪在她身边。而我的妹妹，亲爱的薇娅，已经离我而去了。

    如果薇娅还活着，她肯定能跟莉可丽丝成为好朋友吧。

    「薇娅……」

    「嗯哼？」

    莉可丽丝抬起头。

    「哥哥刚刚是在说谁的名字吗？」

    我这才发现哥哥不小心喊出了薇娅的名字。

    「没有。你听错了。」

    「不，绝对有吧，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听错了。」

    我把翘起的脑袋狠狠按下去。

    「呜哇，哥哥在害羞！」

    果然，古灵精怪的样子跟薇娅如出一辙。

    所以我拿出了同样的招式来对付她。

    「哇！对不起我错了，不要弄乱我头发！呀！姆姆姆——我生气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