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吵醒了,打开手机一看,五点,我连两个小时都没睡到。钻机的振动伴随着剧烈的响声从隔壁传过来,在装修?我记得隔壁没住人,可这个点就工作还把我们放不放在眼里?我准备打电话投诉,刚拨通电话,我对面的墙就被锯开了一个孔,没过多久,一个门就被锯了出来。
「干什么呢你们,还让不让注意了?」我穿好衣服对着施工人员说道。
工人们一脸难看,没过一会儿,一个戴白帽子的跟我打了个招呼。
「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们不干就违约了,上头说,必须七点之前收拾好。」
「这不才五点吗。」
「没想到墙这么薄啊。」
我探头一看,墙有差不多五十厘米。五十厘米也薄?
「谁的命令啊,这是要干什么。」
「上头只说了开扇门。」
「为什么要给我的房间开门?」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只依着上头,不好意思啦,小兄弟。」
工人们都表示了歉意,我也对他们生气不起来,那还能怎么办,申请换宿舍吧。低头一看,电话通着,我把事情说明了,对方说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我汇报。
工人们把垃圾清理了,又给墙抹上速干腻子,等我上午午休回来,门已经装好了。
门是玻璃门,后面挂着帘子。
我做了一点心理斗争,把手放在把手上,结果按不下去,门是锁着的。
透过玻璃门,看得到门后面的帘子随着风轻轻摆动。这难道是专门给我安排的额外房间?我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只有午后阳光越过树杈在帘子上投下的斑驳的影烨烨摇晃着,我坐回床上,怎么想都感觉不对,索性从衣柜里拿出床单,用挂钩挂了上去。
虽说有些掩耳盗铃,但最起码避免了单向隐私。
我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准备午休了。
就在这时候,门把手咔哒响了。
我一个大跳跳到门旁边,拉开帘子,结果那人先我一步把我按在墙上。
「你?」
「嘘。」
孙与漪剪短了头发,穿着男生制服,松开我之后,开始打量我的房间。
她们怎么力气都这么大的。
「你怎么来我隔壁了?」
「我找人安排的。」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个人判断你需要一些特殊服务,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我不需要。」我的背被撞得有些疼了。
「你真的需要,哥们,难道你要一只手撸吗。」
「…………哈?」
「我可是舍弃了尊严的。」
「不是,谁让你舍弃尊严了……当初我只是不想要钱而已吧。」
「除了钱你还能要什么呢,我还能给什么呢。」
「让你为难对不起,不过我真的不需要。」
「……」
「……」
「你,之前说的东西,我想确认一下。」
「什么了。」
她示意我坐到床上,动手解开我的裤腰带。
「喂喂喂你干什么?」
「帮你解决需求。」
我用完好的左手提起裤子,站在一边。
先不论孙与汐怎么样,这样下去出轨的人可就是我了。
「怎么了,觉都一起睡过了,现在扭捏起来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孙与汐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要给你的妹妹戴绿帽吗?」
「她会同意的。」
「开什么玩笑!」
她拿出手机,其中一行是孙与汐的回答「可以。」,这一行的上头是「我要尝尝你的男朋友了。」
「……」
「识相的自己躺床上,我就不强你所难让你脱裤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摆出尽量温和的表情打算讲道理。
「孙与漪,你现在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孙与漪。」
「你很了解我吗?」
「这是不对的。」
「我管你这那的,躺上去。」
「我要是不呢?」
她把手捏的咔咔响。
「我我我我要叫了!」
「叫啊,到时候看看是谁遭殃,谁会相信一个美少女会强迫男孩子跟她发生性关系?他们一定会觉得是男孩子手上有什么把柄,到时候你就完蛋了。」
「那个,你要不还是给我钱吧。」
「跟我上床我就给你。」
「不是,这有什么必要吗?」
「废话真多啊你,嗬!」
她一巴掌拍向我的横膈膜,我瞬间没办法喘气,连带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但我还能动,我拼命想着那扇玻璃门撞去,门虚掩着被我撞开,我连滚带爬从宿舍逃了出去。她应该是没有追来。
我还回得去宿舍吗。
「完了,手机没拿。」
现代社会的人类没有手机跟文盲有什么区别,无意诋毁,不过文盲估计也看不懂我写的东西。
「怎么我碰到的每个女生都想强奸我。」
我做好决定了,等恢复了就开始健身,最起码能打得过她们吧。挠挠头,现在还是要回去。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她没有出现,这是当然的,她一定还待在宿舍楼里,就在我房间的隔壁。一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就砰砰直跳,我就按耐不住自己,一股莫名的冲动从那里涌现出来,我叫不上名字,但这股冲动让我后背一阵发凉,肾上腺素注入身体的感觉浪潮一般涌向全身。
我拿到手机,背面贴了一张字条。
今晚再见。
我把这张纸捏成团,扔到了垃圾桶。
深吸一口气,简单平复了心情。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
下午上课的时候,班主任说要来一位新同学,果然是她。
穿着得体的男生制服,头发是到颈部的偏分波波头,眼睛平静地扫过全班,停在我的头上。
她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转来的孙辰,今后的日子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她用了中性的假声,让人一时半会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孙辰坐在顾良辰的右边。」班主任说。
「顾良辰是哪位。」
班主任看向我,不情愿地举起了手。
她笑着朝我走了过来,坐在了我右边的空桌子上。
「我还没有书本,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没问题。」
她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大家与其说是习以为常,不如说是根本不怎么在乎这种事。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多花了钱进来的,只要不是什么得罪人的事,大多数人都不会抬上一下眼皮。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她很受女生欢迎,大多数女生在被告知她是女性之后还是留了联系方式,整整一个课间她都被围在桌子上无法脱身。
我的舍友跟我不是一个班。
我左边的同桌回到了座位上,手机上是等待申请的页面。
「嗯?你看什么。」
「没什么,不好意思。」
四人一组,一个班一共8组,孙与漪是我们组的第三个人,从高一到高二一直都是我和另一个女生一组的。虽说相处时间挺长,但也只是同学情谊,我真正跟女性深入交流还是在这个暑假。
「你的手,没事吗。」孙与漪假装关切地问我。
「医生说再有两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这样,怎么摔的呢。」
「不是?」我瞪圆了眼睛盯着她,后者报以温柔的微笑。
「上厕所的时候滑倒了。」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定很疼吧。」
「嗯,止痛药过了之后就一直是钝痛。止痛药有成瘾性,所以我不想吃,一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后来里头开始愈合,才慢慢好了点。」
她用手轻轻抚过我的胳膊,敲了敲。
「祝你尽快好起来。」
「谢谢。」
说完,她开始摆弄手机,一个一个通知微信的好友申请,这估计是个新的号。
我不太懂女生为什么会加这种人,她们都是同性恋?
叹了口气,开始思考怎么应付下一节课。
下节课是……数学。
为什么要在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学数学呢,这样的课程安排无疑是有利于睡眠的。
结果她在冲咖啡。
不知道哪来的热气腾腾的咖啡,她一次就加了两块糖。
「请用。」她把咖啡推给我。
「我不喜欢喝热的。」
「这样。」
她凑近咖啡,开始舒缓地吹气。
「你干什么呢。」
「替你吹凉。」
「你不应该放冰块吗。」
「那样咖啡的油脂会凝结。」
她不去挪动杯子,而是凑到我身前一边吹气一边搅动。
还好没什么人往这里看。
不对,我察觉到了目光。
左边的同学抬起眉毛看着我们。
「你们认识?」她问。
「不认识。」
「那她,怎么这样。」
「估计是被门夹了脑袋。」
「吼,那看来是认识了。」
「已经凉了。」孙与漪说。
我看着那杯泛着涟漪的咖啡,迟迟不肯下嘴。
「怎么了,不喜欢喝咖啡吗。」
「你给我我就喝?」
「不然呢。」
「不喝。」
「不喝我就嘴对嘴喂给你。」
「……别搞我啊。」我捏起杯子一饮而尽。
苦里掺着甜还有点酸,除此之外喝不出来。
「怎样。」
「苦里掺着甜还有点酸,除此之外喝不出来。」
「甚好,甚好。」
她估计真的被门夹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明明暑假的时候还好好的。我有甚至些惆怅地认为她被夺舍了,可是对视的时候她的眼睛告诉我,她还是她,只是被什么改变了,由内而外的。她因此剪了头发,来到了我的学校。
也不是我恋旧吧,我是真觉得之前的她还挺好的。
上课铃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拿出数学课本……哦,所有的学科高二就学完了,现在应该把试卷拿出来。
拿出试题,这是昨天课上做的,晚间自己批改,现在老师要讲要领和易错点。他触控笔落在多媒体的一瞬间我就开始犯困,没办法,巴普洛夫效应,反正老师也不会管。我就枕在自己胳膊上开始睡觉。
老师没管我,她也没打扰我,我一直睡着,睡到下课,放学,睡到太阳开始把临死前最后一抹光亮洒向世界,让一切染上蜜糖般的橙色。
我醒了过来,甩了甩失去知觉的左臂。
她坐在我旁边玩着手机,看我醒来后,问我要不要去吃饭。
没办法,只能一起去了。
我们并排走着,之前也这么走过,只是从来没有只是我们这样走过,那时候后面有孙与汐和半夏,吵吵嚷嚷地讨论接下来应该吃什么,或者应该怎么度过这来之不易的一起的机会,可惜先是台风害得海水浑浊,又出了这档子事,让整个假期泡了汤。说实话,这个暑假对我而言,有种流了产的感觉,怎么说呢,遗憾,应该是遗憾吧。
我停了下来。
她因为惯性多走了几步,停下,回过头看我。
「怎么了,良辰。」
「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
「我?我没怎么啊。」
「撒谎。你根本没这样过。」
她听到之后,嘲笑似的弯了弯嘴角,俯下身子。
「你真的,真的了解我吗?」她说出了中午的那句话,「为什么人们总是觉得见了几面就能了解一整个人呢,一个自然人的复杂的全部,哪怕那个自然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完全了解。而你,又怎么说得出口。」
「你只是躲进了哲学的辩护里,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真固执。」
「我只是不想你这样,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我没放心上。」
「没有,这是起因,但不是主要原因。」
「那到底是为什么,告诉我啊。」
「告诉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何必跟个大人似的喋喋不休,享受我的身体不就好了吗?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妻妾成群的生活吗。」
我一时半会接不上话。
后来,我也没接上话。
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如果是网络上,我会问候她九代祖宗,但她活生生站在我跟前,且真的能干出这种事,同时还有不想告诉我的原因,这样那样的复杂因果让我张不开嘴,一时间,我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活人气息。……也可能是我真的不了解她吧。
「走吧,吃饭去。」她拉着我的手,「你不方便我可以喂你,懒得嚼我会嚼碎了喂给你,总之,我不会离开你,你也别想离开我。」
半推半就的,我们来到了食堂,我当然不会让她喂我,但一只手吃饭也确有不便,我还没驯服我的左手使用筷子。
我吃的很慢,她也放慢了自己的速度,直到吃完,我们才分开,她毕竟是女生,要有其他办法才能回宿舍。回到宿舍之后,我洗漱完躺在床上,下午睡了觉,现在也还早,一点都不困,尽管如此,我还是熄了灯,强迫自己睡着。
直到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掀开被子,走下床。
孙与漪穿着睡衣,在月光之下,站在我的对面。
我放下了右手固定石膏的带子,深吸一口气。
今晚注定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