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在病床上艱難地醒來。
她原本試圖撐起身子,但久未活動的筋骨立刻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她用沙啞的聲音罵了一句:「FUCK!」
「框啷——」
尤菲轉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名年輕的護士似乎被她突如其來的髒話嚇到手滑。
「啊!妳醒了~等等,先不要動~」
護士把掉在地上的病歷板撿起來,走過來替尤菲調整點滴。
尤菲半放棄地躺回床上,整顆頭仍舊昏昏沉沉。
她聽見護士走了出去,雖然聽不太清楚,但那溫柔的話語聲,似乎是在向某個人通報……
接著,尤菲又陷入了沉睡。
——
一股濕濕熱熱的感覺突然貼上她的臉。
「哈,他似乎很喜歡妳……」
瑟拉菲的聲音直接傳進她的腦中。
尤菲睜開眼,看見兩顆又圓又大的黑眼睛正盯著自己——
一隻米白色、略帶斑點的吉娃娃歪著頭坐在她身上,舌頭半吐著,急促地喘著氣。
「抱歉~我必須帶著他。」
瑟拉菲坐在一旁削著蘋果,手中的刀子靈活地轉動著。
「……醫院可以帶狗來嗎?」
尤菲撐起身,雙手把吉娃娃抱了起來。
她輕輕搓揉著狗狗柔順的毛皮,那溫暖的體溫,讓她身上的疼痛似乎緩和了些。
「我說他是醫療犬啊~妳忘了我有特權?」
瑟拉菲溫柔地笑著,遞上一塊削成兔子形狀的蘋果。
尤菲張開嘴一口咬下,最後還吐出了一小塊,分給了狗狗。
兩人之間的相處如此稀鬆平常。
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這樣是不是反而顯得有些不太正常?
「他叫什麼名字?」尤菲問。
「狗就是狗啊~妳可以幫他取一個。」
瑟拉菲把整盤削好的兔子蘋果放在尤菲的床邊。
尤菲把狗狗舉了起來,仔細看了看,確認了一下。
「有雞雞!是男生耶……那我要叫你 LEON。」
她對著狗狗說。
瑟拉菲重新坐了下來,語氣變得稍微嚴肅。
「尤菲……我要跟妳說件事……」
「嗯,說吧……我等著呢……」
尤菲直直地望進女惡魔的雙眼。
瑟拉菲也回望著她。
「別那樣盯著我,妳知道我不會對妳說謊的……」
從尤菲被抓,到整件事情如何落幕,女惡魔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從頭到尾交代了一遍。
尤菲靜靜地聽著……
最後,她只對瑟拉菲說了一句:
「……一直以來,都很謝謝妳。」那句話裡,除了真誠,也包含了原諒。
瑟拉菲走上前,輕輕抱住了她。
也許一開始的動機確實帶著私心,但比起自己那個不成材的惡魔孩子,
現在的娜瑪,更希望懷中的這個女孩,能夠更自由、更幸福地活著。
至於所謂的善與惡、正與邪,似乎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忽然,一陣刺痛感傳來。
瑟拉菲瞬間鬆開了手。
尤菲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沒事……是那個……」
瑟拉菲指了指尤菲的胸前。
尤菲低頭摸了摸自己仍然掛著的那枚聖母顯靈聖牌。
「變得更強大了呢~」瑟拉菲微笑著說。
尤菲本來想伸手取下,卻立刻被阻止。
「別拿下來!妳還是戴著比較好!」
女惡魔繼續說著。
「……不知道媽媽她……現在還好嗎?」尤菲小聲地問。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莉莉絲是怎麼拿到這個的~」
「但我能肯定一件事……知道妳還惦記著她,她一定會很開心。」
「汪!」夾在兩人中間的狗狗 Leon 突然叫了一聲,尤菲這才想起來。
「諾艾爾人呢?」
—
俱樂部裡的音樂依舊震耳欲聾。
瑟拉菲帶著尤菲穿過人擠人的大廳。
舞台正中央,撫媚的舞者裸身起舞,如同邪教儀式般的舞蹈。
台下的人群目不轉睛地望著那淫糜的慾望展現,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兩側隔間裡,布幕與珠簾後方,藏著人與魔交合的喘息聲。
尤菲抱緊懷中的狗狗,壓低了頭,快步走過……
瑟拉菲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一名老婦人正坐在沙發椅上,悠閒地打著毛線。
在她身前跪著的——
是諾艾爾。
全身赤裸的他,只有脖子上戴著一個大紅色的項圈。
雙手高高舉起,還繞著一圈又一圈的毛線,
像個乖巧的小幫手。
尤菲看著眼前這一幕,不自覺地張大了嘴,
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姊……」
瑟拉菲出聲喚道。
吵雜的重金屬背景音樂,瞬間停止。
老婦人轉頭看向兩人,
但她說出口的,卻是稚嫩的少女嗓音。
「是娜瑪啊~啊!還有小女朋友也來了?」
「老婆!」
諾艾爾的身體也轉過頭,朝瑟拉菲打了聲招呼。
尤菲聽得十分不習慣。
即使瑟拉菲早已解釋過,她心裡也多少有了底,
但眼前這衝擊性的畫面,仍讓她感到難以適應。
「妳沒事了?太好了~」
諾艾爾對著尤菲笑著。
但尤菲很清楚,這個男人,並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諾艾爾。
他起身走向尤菲,雙手依舊纏著毛線,高高舉著。
赤裸的身體一邊前行,雙腿間無力的小諾艾爾也隨之晃動。
他走到尤菲面前,俯身貼近她的耳邊,低聲說道:
「……諾艾爾在害羞,他不想出來。」
尤菲點了點頭。
接著,她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對著這個熟悉的聲音問:
「你什麼時候要把他還給我?」
「我跟諾艾爾說好了,
只要我先找到某個人,之後這具身體就可以還給他。」
「找誰?」尤菲問。
「不知道。」他笑著回答。
尤菲皺起了眉頭。
「……你該不會是在騙他吧?」
「不不不!我可是說話算話的~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他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所以……真的不能怪我啦……」
諾艾爾身體裡的男人面露難色。
光是說話,尤菲就能清楚感覺出差別——這個油腔滑調的惡魔,身上透著濃濃的渣男氣息。
「而且啊,我的老婆大人們管得很嚴,她們不太放心讓我自己出門……」
他又補了一句。
「咳!」
沙發上的老婦人用少女的聲音,假裝咳了一聲。
即使只是一聲短短的咳嗽,那嗓音依舊可愛得讓人無法忽視。
「……我、我大概可以理解她們為什麼會這樣啦。」
尤菲無奈地說。
「……嗯?這樣啊……」
男人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只能苦笑。
「姊……那孩子好像聽到風聲了……」
瑟拉菲走上前,伸手接過諾艾爾手中纏繞的毛線。
「嗯?亞斯摩太知道了?」少女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點驚訝。
「是啊~如果他過來這裡……會發生什麼事,可就很難說了~」
瑟拉菲高舉著自己繞滿毛線的雙手,翹著被黑絲襪包裹的豐嫩雙腿,坐到老婦人身旁。
「唉……麻煩死了~那你們快走吧!要幫我好好盯著他喔!」
莉莉絲對著尤菲說道。
—
諾艾爾的身體被套上了一件高領毛衣。
薩麥爾正和尤菲一起,坐在拉米爾的地下室裡。
尤菲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那個……是不是……又變大了?」
坐在電腦前的拉米爾臭著一張臉,不發一語地飛快敲打著鍵盤……
「那個……」薩麥爾也試圖開口。
「嘖!」
拉米爾立刻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嫌棄聲,薩麥爾只好乖乖閉上嘴。
兩人耐心地等著。
尷尬的氣氛持續了好一陣子。
終於——
拉米爾按下了最後一次 Enter 鍵,抬頭看向兩人。
那彷彿能殺人的死亡凝視,讓原本也曾是天使的薩麥爾,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拉米爾刻意放慢語速,語氣平靜地說:
「你——們——被——開——除——了!」
話一說完,他立刻站起來,轉身就想離開……
「開除不要緊,」尤菲著急地說「但我們其實是想請你幫——」
她不自覺地朝拉米爾靠了過去,伸手想要拉住他……
然而,就在尤菲的手指碰到拉米爾的瞬間——尤菲胸前的聖母項鍊發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拉米爾的表情突然變得痛苦而扭曲。
他露出雌牙裂嘴的表情,猛地甩開尤菲那隻原本緊抓著他的手。
「哈哈!找到你了!」
一旁的薩麥爾突然放聲大笑。
他站起身,一把推開尤菲,隨即抓住拉米爾的衣領,將他狠狠壓在牆上。
「嗨!好久不見了,BOSS!」薩麥爾笑著說。
接著,他低頭給了拉米爾一個深深的吻。
拉米爾痛苦的嗚耶掙扎,還從背後展開了灰色的羽翼——
但那是不同於諾艾爾曾經見過的、殘缺的單翼。
而是——
「唰!唰!唰!」
整整三對翅膀。
尤菲驚愕地大喊出聲:
「你不是拉米爾!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