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白石結璃愛騙人

「結璃同學。」

「是,您找我有什麼事?」

「〇〇同學今天是不是帶零食了?」

「……!」

「請回答。」


二選一。


向老師說實話。

或者回答沒有,並在三秒內開始乾嘔。


那段日子,我和保健室老師變得熟稔了。


但我沒有因此和同學疏遠,因為她們下課都會來找我。


「老師真是太過分了!居然這樣利用結璃醬!」

「明明結璃每次都會暈倒,居然還繼續追問!她這樣還配當一個老師嗎?」

「是不是該跟家裡說一下啊?」


對於找外援的建議,我一律是搖搖頭。

未瑠君的遭遇還歷歷在目,我不能讓新朋友也變成大人們的犧牲品。


「受不了,又害我們的漫畫被沒收了啦!」

「妳下次要騙老師說不知道啦!」

「跟妳講秘密很危險耶!」


雖然同學們願意支持我,但我給她們添麻煩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可能是保健室老師說的吧?不然就是哪個同學受不了,最終這件事還是傳到媽媽的耳裡,促成了三方會談。


「說到底,白石同學不說謊不就好了嗎?」

「同學明明違反了校規,她卻執意包庇,我認為這個問題更加嚴重。」

「現在只是包庇違反校規的同學,長大以後,包庇的就是犯法的朋友了,偽證罪也是要坐牢的。」


一向強勢的媽媽敗下陣來了。

或者說,媽媽的矛頭轉向了我的同學。


不過沒關係,失去朋友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嘛!


「〇〇同學今天還有沒有帶不該帶的東西?」

「那個誰誰跟那個誰誰好像走得蠻近的,他們有沒有在偷偷交往?」

「視聽教室的玻璃被弄壞了,犯人是班上的同學嗎?」


不過,我被送去保健室的次數仍然有增無減。

漸漸地,會來看望我的同學也少了,也沒了。


沒啥好生氣的,我又有什麼資格生氣呢?

這是我的報應,挺好的。


家裡,沉默和爭吵也逐漸取代了嘆息。

「明明以前是那麼乖巧的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說才不希望妳接近那些壞朋友……」

「要是當初沒有搬過來就好了,就不會認識東雲家,也不會發生那種事……」


某天早餐時,媽媽久違地提到未瑠君,我不禁笑了。


「吶,媽媽知道我現在說不了謊對吧?」

「嗯、嗯嗯……」

「如果我現在說,當初內褲的事是我在說謊,未瑠君從來沒有偷過我的內褲,媽媽會信嗎?」

「妳這孩子,怎麼現在還在包庇未瑠……」


大概是發現我紋絲不動,媽媽難得碎碎唸到一半就閉嘴了。

我笑了,吐露出了詛咒的話語:「會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媽媽害的喔!」


啊,真爽。


回到房間後,我滿腦子都還是媽媽臉色發白的樣子,真是莫名痛快。

誰叫她沒事提到未瑠君呢。


一邊換上制服,一邊想著下次要組織怎樣的言語,我突然想到了個好主意,把手伸進裙子內,勾住某片布料,彎腰、往下一拉、依次抬腿、抽出,隨手扔進了衣櫃。


有點涼,不過無所謂,我很好地繼承了媽媽的厚臉皮。


計劃進行地很順利。

那天又被老師找去問話,一如繼往地暈倒、送到保健室,然後回家,一如繼往地和媽媽對峙,直到再晚些時候,媽媽發現我換下來的衣服裡少了點東西,理所當然地受到了質問。


「在保健室醒來以後就不在身上啦。」

「我昏倒後,會是誰抱我去保健室的,媽媽應該很清楚吧?」

「我是沒印象被做了什麼啦,畢竟我完全沒意識了嘛?」

「仔細想想,我好像是很理想的目標呢,只要問問題,我就會自己昏倒嘛?而且很多人都知道我的情況,不管是被帶去問話,還是被送去保健室,都不會有人起疑呢。」

「而且即使媽媽去問老師,老師只要怪我包庇壞朋友,媽媽就會接受呢?畢竟老師要比壞朋友可信的多嘛?」

「你們大人真輕鬆啊,有事只要怪小孩就好,真好啊,真不想變成那種大人呢。」


媽媽的臉色越白,我笑得越厲害。

真是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以前在漫畫裡看過一種說法,小偷會靠竊盜來解決問題。

用在我身上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後來媽媽去學校大鬧了一場。

還是應該算大鬧了好幾場?開了蠻多會的,好像還牽扯到了教育委員會,老師也被停職調查了,聽說還被女朋友提了分手。


哼,真好笑。


這麼做是值得的,我久違地整週沒有缺勤,還從同學那邊分到了小零食。


不過,該做的還是要做,在我的強烈要求下,媽媽帶我出席了事實確認會談,除了老師、校長和保健室老師,還來了好幾個人。


感覺火候差不多了,於是我道出了真相。

果不其然,會議室裡安靜的可怕。


「妳說的是真的嗎?老師實際上並沒有對妳進行性侵?」提問的是校外人員,好像是調查員或是心理輔導員吧。


「如果是謊言,我現在早就暈倒了,那些沒用的大人可以作證。」我笑嘻嘻地指向老師:「老師到底有沒有對我做那些事,我是沒有記憶的,不記得有,也不能肯定說沒有……不過,就我感覺,老師大概不是那樣的人吧?」


「妳、妳不是說,從保健室醒來後,就沒有……」比老師更先有反應的是媽媽,剛剛明明還氣勢洶洶地質問老師,現在卻結結巴巴,真難看。


「我可沒有說謊喔?只不過是媽媽自己誤解了而已,就像平常那樣。」我輕蔑地看向媽媽……其實我也不知道輕蔑是什麼樣的表情,隨便擺擺而已,無所謂啦。

「我是說了從保健室醒來後沒穿內褲,但我從來沒說過,我那天有穿內褲去學校呀?作為證據,我現在也沒穿內褲,有人要看嗎?」


一邊說著,我一邊用手拉住裙子下襬,現場果不其然陷入了大混亂。


呵,大人們真是太難看了。


「白石同學,究竟是為什麼……」


我抬起頭,看向聲音沙啞的老師。


這段時間以來,老師明顯憔悴了不少,不過,我一點也不覺得心疼,只是用力拍著桌子,哈哈大笑:「還不是被你們逼的!」


「老師一直逼我背叛同學,害我根本交不到朋友!」

「學校根本是默認老師這麼做,拿我當祭品!」 

「你們大人就是這樣子,淨挑自己有利的話說,淨挑自己有利的事做!」


混合著眼淚,我盡情地將積憤向那些沒用的大人宣洩一空,然後奪門而出。


媽媽好像追了過來,但她對學校不熟,很容易就能甩掉了。


我逃出校門,漫無目的地晃啊晃,回過神來就到了座橋下,時間已近黃昏。


被夕陽染紅的水面,讓人有股下去走走、再也不回頭的衝動。


不過我最後沒有下去,畢竟這是未瑠君會來的地方呢!不希望他看到醜陋的我。


回想起之前偶然看到的,未瑠君與陌生女孩在這裡互相依偎的畫面,不禁感到一陣羨慕。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之前一直視為最後方案的網站。

唯有今天,我不想回家,不想去到會被媽媽或警察找到的地方。


天氣有點冷了,我渴望人的溫暖。






「就是這樣,結璃狠狠地耍了國中老師和學校一把,從此以後就不穿內褲啦。」


「不是,這什麼跟什麼啊?」

「這邏輯對得上嗎?」


果然被用力吐槽了。

而且為什麼要拿著麥克風吐槽啊,紗羅醬?花音醬都捂起耳朵了喔?


不過也不壞,容易形成記憶點,而且紗羅醬挺喜歡聊八卦的,應該不用幾天,我的事就會傳遍全班了吧?

順利的話,應該能替梅露分擔不少關注和壓力。


「下空久了,就習慣了嘛!你們要不要也試試?意外地舒服喔!」

「才不要!」

「啊咧?被拒絕了,好傷心啊,還以為有機會增加同好呢。」

「知道結璃醬不能說謊以後這句話聽起來特別危險啊!」

「男生們也會高興的,雙贏。」

「真是的~」


「那個老師後來怎麼樣了?」


「沒什麼……後面的你們大概沒有興趣。」聽到這個問題,結璃稍稍收斂了表情,剩下笑容淺淺:「性侵相關的指控不成立,但是因為長時間對結璃造成身心靈傷害,所以留下不良記錄,也被調職了,不過還在學校當老師……結璃去道歉的時候是這樣聽說的。」


「結璃醬去道歉?為什麼?明明結璃醬才是受害者?」


「也不是只有結璃啦?是和媽媽一起去道歉的,也不是我們單方面道歉……老師也向結璃和媽媽道歉了。」


「結璃醬和媽媽?」

「結璃醬原諒那個老師了?」


「與其說是原諒,更像是互相和解吧?結璃和媽媽、和老師都互相和解了。」

結璃伸了個懶腰:「那件事之後,結璃開始逃家做神待……接觸的多一點後,才發現很多事其實沒有想像的那麼大不了,回家後跟媽媽和解了,也一起去找老師道歉了。」


「感覺很辛苦呢。」

「結璃醬好成熟……」


「結璃本來就比你們大一歲呀?」結璃拿起手機,笑著起身:「我先出去一趟,有什麼回來再說喔。」


來自鈴乃的訊息,快要輪到梅露了,話題也剛好告一段落。


事先約好了要和鈴乃換班,是時候去解放梅露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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