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神明真實存在的世界中,人擁有靈魂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萬物皆有靈,如果靈魂擁有執念,或者出現某些特殊狀況,或許會在人間停留久一點,引發各種異常現象。不過他們終將回歸幽冥,在那裡洗去記憶,重新輪迴。
凡人的靈魂如果已經入了輪迴,就無法再復活了。
還沒入輪迴的,也可能在幽冥被洗去記憶,如果死亡時間太久,復活的人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但玩家和他們的造物不同。
他們是女神所指定的存在,靈魂不屬於幽冥。
玩家死後,靈魂將通過特殊渠道重新復活,他們既不會喪失記憶,也不會因此磨損。而玩家創造的NPC則是綁定在玩家身上的,也享有同樣的特權。
所以玩家們不該、也不可能知道幽冥的真實模樣。
但在<異元幻想>的世界中,一切皆有可能。
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存在著一個名為「幽冥島」的小島。那片海域迷霧籠罩,詭異頻發,甚至還能看到傳說中的幽靈船。
只要能找到那個地方、只要能成功登島、只要能過了島主那一關,就有可能進入幽冥界,面見真正的幽冥之主。
莫甘娜就曾經抵達那個地方......
嗡......
莫甘娜的胸口突然亮起一道光芒,照亮了無盡的漆黑。
她的上方空無一物,視線所及連一粒塵埃都沒有,而下方卻是望不到盡頭的懸浮塵埃,稠密如紗,又寬廣如海。
她就飄在兩者的交界之處,胸口的光芒愈發強烈,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莫甘娜伸手輕輕碰觸塵埃海,她沒有任何觸碰實物的感覺,但塵埃卻好似被氣流攪動,波動如同潮水。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震耳欲聾的聲音在黑暗之中響起,那是來自幽冥之主的赦令。
「滾!」
她胸口那道光也開始顯現原形——原來那是一道刻在靈魂上的符文,是很久以前,幽冥之主親自為她加上的「驅逐令」。
莫甘娜渾身一震,一股斥力襲來,她就像海底的氣球,開始朝水面浮去。
黑暗變得黏稠,變得有了阻力。
一切情感逐漸回到她身旁——好勝、執著、堅持、悲傷、憤怒、疲憊、傲慢……在無盡的黑暗中,只有這麼一個光點擺脫了重力,如同一顆新星冉冉升起。
幽冥的大門自動開啟,破損的肉體重新鑄造,莫甘娜再一次回到人間,滿血復活。
自從「魔槍」現世之後,她就專門做了準備。雖然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倒霉,但「刪號槍」的威名太盛,沒有人承受得了這樣的風險。
「嘶......」
莫甘娜深吸一口氣,四周逸散的經驗值開始向她聚攏,然後——
「噗呃!」
小腹傳來一陣劇痛,莫甘娜緩緩低頭看去,看到一把漆黑的短劍正插在她的小腹上。呼吸頓時一滯,經驗值的光點逐漸飄散,漸漸消失。
「啊啊......」
回收經驗值的機會只有這麼一瞬,錯過的話,她就真的只有一級了。
拉普拉斯饒有興味地看著莫甘娜,然而她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整個人動彈不得。
她如同洩了氣的皮球,全身的力量都被那柄短劍吸走了,她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溫熱的液體大腿內側流下,莫甘娜很難說清楚那究竟是血還是尿。那柄短劍大概刺穿了子宮,莫甘娜感覺對方就是故意的,那一陣陣傳來的疼痛讓人聯想到月經,但強度遠不止於此,疼得讓人連慘叫都發不出。
莫甘娜試圖用顫抖的雙手拔出那柄劍,但軟綿綿的雙手只要一碰到劍柄,她就如同觸電一樣全身一顫。彷彿自己全身的神經都被纏繞在柄短劍之上,任何碰觸,就連稍微大口的呼吸,都會感受到劇烈的刺激,讓她全身酸軟。
「到底......是什麼......」
這柄短劍與其他封印人的道具有著本質上的區別,雖然難以言明,但莫甘娜從靈魂深處感覺得到這種差異——即使是一百級的玩家,被這麼捅一下,也會變得毫無抵抗。
「驚訝嗎?我才驚訝呢。居然有人能中了『魔槍』而不死,我很好奇妳究竟還有多少手段。」
拉普拉斯戲謔地抬起莫甘娜的下巴。
「有太多東西想問,現在我都捨不得殺妳了。」
「你......」
「別急。等我們回去,有的是時間可以聊,現在先聽話,乖乖待著。」
拉普拉斯捏著莫甘娜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的雙眼。
雖然莫甘娜從幽冥滿血復活,但恢復的只有體力與魔力等與肉身相關的消耗,精神力依然處於一個危險的低點。加上她損失了全部經驗值,此時的莫甘娜,不過是個柔弱的一級萌新。
拉普拉斯的雙眼再次顯露出十字形開裂的瞳孔,那無限接近真物的魔王之瞳毫不費力的入侵了莫甘娜的精神。
「啊......」
一道淚水從莫甘娜的紅眼睛中流下,她只發出了最後的一聲悲鳴,就陷入了沈默。
拉普拉斯有些無趣地放開莫甘娜,轉身看向巴力的屍身,繼續剛才沒有完成的收尾工作。
他將手放在巴力的心臟上,那顆鮮紅的心臟就如同被吸乾了一樣,迅速萎縮發黑,最終變成一顆乾硬的珠子,掉在地上。
拉普拉斯將那顆珠子一腳踩碎,然後用腳尖蘸著黑粉與血污,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法陣。他就站在法陣中央,將之前回收的巴力戒指拿了出來,然後放入口中。
咕嚕——
他將戒指吞了下去。
一股難以形容的玄妙氣息從拉普拉斯身上散發出來,他的「位格」迅速增長,實力變得更強了,與此同時,巴力屍身的血肉也在迅速腐敗萎縮,很快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最強的惡魔。」
拉普拉斯嗤笑一聲,在巴力的屍體上踢了一腳,然後來到莫甘娜面前。
「差不多該走了......」
就在這時,莫甘娜突然輕輕一顫,流出鼻血和血淚:「我......接下來......會怎麼樣......」
「咦?雖然我沒認真,但居然還留有意識嗎?」
拉普拉斯抬起莫甘娜的臉,看著她絕望的雙眼。
「我,會死嗎......」
「呵呵,很害怕吧,人總是對未知懷有恐懼,但妳頑抗的意志值得鼓勵,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妳即將迎來的未來吧。」
拉普拉斯溫和地微笑著。
「妳不會死哦。雖然很想把妳帶回去,不過還有很多事必須搞清楚。我會對妳施加更強大的催眠,讓妳主動交出自己的裝備,包括其他公爵的戒指。然後......在我確認妳的記憶後,我會妥善利用妳的身體。」
他纖長的手指滑過莫甘娜的脖子,撫過她胸部的曲線,指尖在她的小腹敲了敲。
「我正缺一個苗床呢,而妳擁有最棒的身體,妳將成為一個偉大的母親,在這個世界源源不絕地孕育魔物。妳會一直活著,直到肉體崩潰為止,妳只能祈禱跟妳一樣的強者找到妳,讓妳解脫。」
拉普拉斯說這句話時,彷彿壓制不住自己惡魔的本性似的,那精緻的面龐露出了詭異而扭曲的笑容。
「不要......」
「不可以不要哦。」
拉普拉斯咧著嘴,用崩壞的笑臉看著莫甘娜,再一次使用了催眠。
「啊......」
莫甘娜的雙眼沒有反抗,她如同放棄一般,輕輕吐出了肺部的空氣。
她的瞳孔開始放大,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珠如同凝視虛空,雙眼中空無一物。雖然看著這世間,然而她所凝視的,卻另有其物。
喀嚓......
莫甘娜的精神深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
「把妳的裝備都給我吧。」
「......。」
莫甘娜的手臂擺動了一下,但卻沒有聽從命令,拿出裝備。
「把妳的裝備給我。全部!」
「......。」
「沒聽到嗎?」
「......我將下潛......」
鼻血流了出來。然而流出的並非鮮紅的血液,而是漆黑的污水。
「什麼!?」
「緩慢地下沉再下沉......」
莫甘娜雙目失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低沉的囈語著。
「嘖。」
拉普拉斯本能的感覺到不太妙,一把抓住莫甘娜的脖子,嚓喀一聲將其扭斷。
然而,脖子詭異的低垂的莫甘娜,她的嘴唇依然在蠕動著。
【讓我沉入深邃的意識深處,】
【讓我觸碰那混亂的邊界。】
【我所呼喚的主。】
【我將凝視祢所在的世界,】
【我將聆聽祢神秘的低語。】
【在真實而又不真實的世界,】
【虛幻而不虛幻的地方。】
【我探尋祢。】
【偉大的夢界支配者,扭曲與吞噬的主宰。】
【請降臨到這具軀殼,顯現在這片土地。】
【回應我的請求,從我的精神深處來。】
【祢的存在將由我來感知、由我來承認、由我來錨定、由我來實現。】
【人們將如敬畏神明般敬畏我。】
【正如人們應該敬畏祢。】
莫甘娜緩緩地站了起來,將自己的腦袋重新扶正。
喀嚓。
插在莫甘娜小腹的黑色短劍震動起來,並在一瞬間突然開裂,化作齏粉隨風飄逝。
一股詭異的氣息從莫甘娜身上散發出來,任何人都能感覺到,有什麼異常的事即將發生。突然,漆黑的污血從莫甘娜的雙眼流下,如同瀑布一般流過臉頰,浸濕衣服,滴落地面。
「該死——」
拉普拉斯內心警鈴大作,然而在這一刻,一切都已經晚了。
當那漆黑的眼淚滴落地面的一瞬間,大地瞬間染上一片漆黑。
拉普拉斯想要抬起腳,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如同陷入焦油之中一樣,陷入了漆黑的大地,任何逃跑的方法都在這死一般黏稠而又沈重的泥潭中失效。
「該死,該死——」
拉普拉斯取出魔槍,朝莫甘娜揮去,然而對方卻抬起手臂,將其一把抓住。
「怎麼可能!!!」
魔槍蘊含著無以倫比的力量,然而莫甘娜卻連姿勢都不調整一下,就這麼站著,用肉體凡軀硬生生抓住了。
喀嚓......喀嚓......
魔槍沒有碎裂,但它卻在莫甘娜的手裡被捏得變形。
「區區,分身......」
一道低沉、扭曲、令人神智錯亂的聲音,從莫甘娜的櫻唇中吐出。
錚——
魔槍被一股龐大的力量瞬間打飛,落在了遙遠的彼方。
「......分身嗎,真是被小瞧了呢。」
拉普拉斯咬牙,身體開始逐漸變大,扯破衣服、解除限制。
雖然只是一具分身,雖然被看穿了自己是分身。然而,吞噬了巴力的「位格」,即使是一具分身,也如同公爵那般強大。
烏雲重新在天空中聚攏,一時之間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然而,莫甘娜只是在地面上平靜的看著拉普拉斯變身。
然後......
嘎嘰——!!!
空間裂開了。
不是撕裂了一點小縫,而是整個兒如同蜘蛛網般碎裂。
嘎吱,嘩啦啦——!
終於,空間如同雪花般破碎,在莫甘娜身後撕開一道巨大而漆黑的裂隙。一條比鯨魚還要粗壯萬倍的巨大觸手伸了出來,伸進了這個世界。
「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觸手纏上了拉普拉斯巨人般的身軀,地面漆黑的焦油也沸騰了起來,無數漆黑的觸手冒了出來,它們纏住拉普拉斯的雙腳,鑽進拉普拉斯鋼鐵般的皮膚,遍佈他的軀體、撕裂他的身軀。
最終,拉普拉斯的身體爆炸了,肉塊如同下雨一般掉落,它們掉落到焦油海一般的地面,逐漸沒入漆黑之中,就好像投入湯中的肉塊。
莫甘娜的面頰肌肉抽搐著,她忽然張開雙臂,如同壞掉的角色模型,擺出了經典的T-Pose,逐漸飄向空中。
眼耳口鼻中流出的污血如同瀑布一般流下,形成她的裙擺,又如同牽引她的風箏線。
她越升越高,如同被釘在看不見的十字架上,掛在天空中。
轟隆隆——
鉛灰色的雲層逐漸凝聚,化作觸手。觸手遮天蔽日,籠罩蒼穹,好似藤蔓編織的穹頂。
天空飄下了雪花般的塵埃,白色的塵埃落在地上,隨即化作一片漆黑焦油。焦油之中又探出觸手。一點一點,觸手就像雜草,眨眼間就遍佈大地。
喀嚓,喀嚓。
莫甘娜的頭顱扭轉了一下。
她懸浮在高空中,雙眼毫無感情地俯視這一切。
在虛擬遊戲<異元幻想>中流傳著一個傳說:某位國主為了一名傾國傾城的美少女,掀起玩家史上最慘烈的戰役,十幾個國家參戰,最終有五個玩家國度化為灰燼。
那位引發浩劫的神秘女子,至今身份成謎,被玩家們議論紛紛,冠以「傾國魔女」之名。
從沒有人想過那個人就是莫甘娜。
因為在那之前,「莫甘娜」的名字就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的行事作風有著極為強烈的風格,就如同其他魔女一樣,她也有著自己的稱號——
天災的魔女。
wc,还有这么强劲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