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施21棟 ZR 日向悠陽

悠陽將情慾的餘溫拋在身後,步入《影城》核心層。

半透明的結界環繞四周,無數光幕層層疊疊展開。草原上的戰鬥、城鎮裡的交易、旅館中的密談——所有畫面在他面前交錯流轉,如同一場永不止息的劇場。

他坐回主座,目光平靜。

此時,引導的聲音響起。

「主上,有位玩家提出與遊戲無關的請求。請問應如何處置。」

悠陽微微抬眉。

「與遊戲無關?」

「是的。」

「什麼要求?」

最初,引導並不打算給予任何特殊對待。規則就是規則。

若為觀察,則應維持均衡。

然而悠陽卻想起了一件事——

有些主角,並不是靠努力便能與強者並肩。

而是曾經獲得一次足以改變命運的特殊機遇。

既然如此,給予某人一次越界的可能,也未必是壞事。

「答應吧。」悠陽淡淡說道,「授予妳臨時裁量權。若請求不影響整體進程,可自行決定,不必再經過我。」

「了解。」

然而片刻之後,引導再次回報。

「主上,本次請求超出我被授予的權限。」

悠陽略顯不耐。

「他要什麼?」

「他希望能變年輕。」

悠陽一頓。

——變年輕?

這種願望,通常只會出自老人之口。

而且,既然知道能向「官方」提出請求,那代表此人必然與小鳥遊兄妹有所聯繫。

悠陽心中浮現一個名字。

右手揮了揮。

一道光幕在面前展開。

草原之上,一名中年男子獨立於微風之中,神情沉穩,彷彿早已預料到會得到回應。

果然。

三崎秀孝。

知名遊戲系列《黑色靈魂》的製作人。

悠陽在獲得能力之前,曾無數次遊玩過他的作品。

那殘酷而精密的設計,曾讓他沉迷,也曾讓他咒罵。

如今——

這位創造殘酷世界的男人,站在他的世界裡,請求奇蹟。

悠陽低聲一笑。

「壽命……這種小把戲,倒也無所謂。」

他正陷於尋找主角的困境。

或許,他們能彼此利用。

悠陽沒有親自現身。

他選擇透過引導傳話。


草原之上。

三崎靜靜等待。

他提出變年輕的請求,並非因為抗拒衰老。

而是測試。

測試那個存在——究竟是否真正無所不能。

三崎的目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理解祂。

若祂是暴虐的存在,那麼最有效率的觀察方式,理應是散佈災厄。

讓文明崩潰,讓人類在絕望中掙扎。

那樣的實驗,最迅速,也最直接。

然而祂沒有那麼做。

祂選擇建立奇幻世界,使用替身,阻斷痛覺,限制人數,讓和平時代的現代人逐步適應魔法與敵意。

這種做法,過於溫和。

能夠如此設計,只有兩種可能。

——祂是一個存活極久的存在,擁有自我約束,不願輕易破壞秩序。

——或者,祂才剛獲得力量,卻本性平和。

甚至——

祂可能與自己一樣,是這個世界的人。

低沉的男聲忽然在草原上響起。

與引導最初的女性聲線不同,這聲音沉穩而冷冽。

「三崎秀孝。」

三崎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

「你設想得沒錯。」那聲音繼續說道,「我確實來自這個世界。」

「我的目的很簡單——在現實中尋找一個令我滿意的故事。」

「但始終無法順利。」

「如果你能給我滿意的答案,你所想的那些,也不是不能實現。」

「不過,你必須協助我尋找主角,讓我欣賞到完美的故事。」

「以你的能力,應該很容易吧?」

三崎沉默片刻。

「很抱歉,我恐怕辦不到。」

下一瞬間。

沉重的威壓如山崩般壓下。

草原的風停滯,空氣彷彿凝固。

三崎的呼吸變得困難,卻沒有跪下。

他平靜地抬頭。

「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以你的條件,恐怕很難實現。」

威壓忽然消失。

「繼續說。」

三崎語氣冷靜。

「《伊萊瑟利亞》有人數限制。這代表你不想過度干涉現實,想讓人們慢慢習慣魔法。對吧?」

沒有回應。

沉默,本身就是默認。

「你在刻意控制風險,避免世界失控。」

「但正因如此——」

三崎望向遠方草原,聲音低沉而篤定。

「你不願意讓事情失控到足以誕生主角的程度。」

「真正的主角,從來不是在安全的環境中誕生的。」

「不是從穩定的制度中被挑選出來的。」

「而是在不可逆的崩壞中,被逼上舞台。」

他停頓片刻。

「你現在在做的,是觀察。是篩選。」

「但主角不是篩選出來的。」

「主角,是在失敗、犧牲與混亂之中,被世界推上去的。」

「若你不願承擔混亂的風險,你就永遠只能得到優秀的玩家,而不是傳奇的主角。」


草原沉寂。

在《影城》中央懸浮的時序儀盤上,原本緩緩旋轉的指針瞬間停止。

整座要塞靜默無聲。

他陷入思考。

——三崎所指出的問題,他並非不清楚。

當初在異世界嘗試篩選主角時,他便已經看過無數樣本。

有人在壓力下崩潰。

有人在恐懼中退縮。

有人在混亂中失去方向。

於是他得出結論——

單純的危險,無法篩選出主角。

真正能讓主角誕生的,是如同遊戲一般的反覆試誤。

在無數次失敗中累積經驗,最終脫穎而出。

他因此選擇建立《伊萊瑟利亞》。

給予替身。

阻斷痛覺。

限制人數。

允許重來。

那是一個可控的試驗場。

可現在回頭看——

那真的是因為樣本數不足,才讓他誤判嗎?

悠陽閉上眼。

不是。

答案比他想像得更簡單,也更刺耳。

——是他太容易放棄了。

他總在觀察幾輪後,就判定「不合格」。

總在看到崩潰與醜陋後,就認定「不可能」。

他給了他們機會。

卻沒有給他們時間。

畫面切換。

三崎在草原上,神情依舊平穩。

這個男人——

想為全世界的人在上位者的指縫間尋求生存空間。

想讓日本擺脫各種難題。

想讓自己製作的遊戲成為現實。

他有如此多的念頭。

更重要的是——

他真的在行動。

為什麼?

為什麼他能同時承載那麼多理想,卻依然前行?

而自己,連尋找一個滿意的主角都做不好?

差距在哪?

悠陽睜開眼。

整個《影城》的運算層級瞬間提升。

無數資料流在他意識中展開。

現實世界的企業家、藝術家、科學家、創作者。

異世界中的高階冒險者、帶隊者、紅人、孤狼。

他將所有「有所成就」之人進行交叉分析。

人格傾向。

壓力承受曲線。

決策模式。

風險偏好。

答案逐漸浮現。

不僅是三崎。

凡是走到某個高度的人,大多具備幾個共通特徵——

對失去的恐懼,相對較低。

對他人評價的依賴,較弱。

擁有獨特且自洽的價值觀。

以及——

極高的內心行動力。

他們並非沒有恐懼。

只是恐懼無法阻止他們前進。

他們不是等待世界給予舞台。

而是在沒有舞台時,自行踏上空地,宣告開始。

悠陽的手指輕敲扶手。

這些人,或許才是真正接近「主角」條件的存在。

三崎很清楚。

若想讓這類人浮現,就必須透過強烈篩選。

必須讓大多數人退場。

讓那些對失去敏感、依附群體、缺乏自我價值軸心的人,在壓力下自然消散。

只有少數,會在壓縮中更加凝實。

而那種壓縮——

必須是真正的風險。

不是可以重來的試誤。

不是削弱痛覺的戰鬥。

而是會失去、會後悔、會無法挽回的現實。

悠陽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一直站在舞台上方尋找主角。

真正的主角,不會在被觀察時誕生。

主角誕生於——

無人保證、無人兜底的時刻。

而他,只能看著那些在壓力中仍選擇前行的人,逐漸發光發熱。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願承擔後果。


不對。

悠陽緩緩抬起手,注視著自己的掌心。

他一直把自己放在觀察者的位置。

把自己安置在舞台之外。

以「尋找主角」為名,將自己合理地排除在故事之外。

但那真的是因為他做不到主角的行動嗎?

——不對。

他擁有【召喚設施】。

他能徒手摧毀存在。

能凍結時間,在靜止的世界裡反覆推敲答案。

能等待。

能承受無限的歲月。

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做不到」?

真正令他停滯的,不是能力不足。

而是——

限制。

【召喚設施】一日僅能召喚一個設施。

這個缺陷像一道鎖。

他明明能看見無數可能性,卻只能每天撥動一次齒輪。

在他人眼中,他是全能的存在。

在他自己眼中——

他不過是個在時間被凍結的世界裡,等待二十四小時後才能再行動的小丑。

一個被規則戲弄的強者。

他曾嘗試破解。

某日,他嘗試召喚出一個「能召喚其他設施的設施」。

如果可以,那麼限制便不再是限制。

然而——

失敗了。

那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某種無形的排斥。

彷彿觸碰到了【召喚設施】本身的核心規則。

像是能力在自我防衛。

或許——

【召喚設施】本身,就是「召喚設施」這件事的唯一正體。

若真能召喚出可生成設施的設施,那麼原本的能力將失去存在意義。

因此,它不允許。

悠陽垂下手。

胸口某種長久壓抑的情緒開始翻湧。

他總說自己害怕改變。

說自己不想成為暴虐的存在。

說自己不想毀壞秩序。

但那真的是恐懼嗎?

還是懶惰?

還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利益與動機?

這些理由,在慾望面前忽然變得蒼白。

他受夠了。

既然限制存在——

那就打破。

他想要完整的能力。

想要不再等待。

想要不再被規則束縛。

甚至——

想要成為賦予他【召喚設施】的神。

哪怕代價是自我消失。

哪怕能力崩潰。

哪怕再也無法召喚。

此刻,他都不在乎。

如果細菌與細胞擁有自我意識——

那麼「我」何嘗不是一種結構?

何嘗不是一種被定義、被組合的存在?

如果設施可以被召喚。

那麼——

「我」是否也能被召喚?

他閉上雙眼。

這一次,他不再嘗試召喚外物。

而是將目標指向——

自己。

虛無降臨。

視野被抹去。

聲音消失。

概念崩解。

時間失去意義。

在那片空無之中,某種更深層的規則被觸碰。

不是違規。

而是重寫。

虛無開始流動。

流動開始凝結。

色彩從無到有。

輪廓浮現。

人影成形。

悠陽感受到某種蛻變。

不是力量單純的提升。

而是結構的更新。

不再有了限制。

等待不再存在。

能力不再是外加於他之物——

而是他本身。

恐懼、自卑、與他人比較等各種執念一一消散。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一直想找主角。

其實只是因為——

他不敢承認,自己可以成為故事的中心。

現在,不需要觀察、等待他人發光。

他要親自踏上舞台。

無論是成為正義的勇者。

成為阻擋一切的敵對勢力。

成為暗中操盤的黑手。

甚至只是恰巧路過的旁觀者。

王道也好。

邪道也罷。

荒誕、殘酷、無趣——

都無所謂。

只要是他選擇的。

那便是屬於他的故事。

他不再等待指針轉動。

因為時間——

終於,開始跟隨他前進。




設施名稱:日向悠陽

稀有度:ZR

設施類型:根源型存在設施/人格化規則核心

設施本體:日向悠陽

說明:

《日向悠陽》是一座以單一個體意識為核心的特殊設施。

與一般設施不同,它並非被召喚後才存在的構造。

這座設施本身,就是召喚所有設施的源頭。

日向悠陽在獲得「召喚設施」的力量後,始終對一件事情抱持強烈警戒——

自我被改變。

他害怕自己的意志被他人改寫。

也同樣害怕,自己會因力量而親手改變自己。

因此他從未對自身使用任何修改類型設施

無論是肉體、壽命、精神、人格,皆保持原樣。

然而,這種近乎固執的自我保護,也帶來了另一種痛苦。

停滯。

明明擁有近乎全能的力量,卻只能在規則的框架中行動。

明明擁有無限時間,卻仍被「一日一次召喚」的限制束縛。

那種感覺,就像——

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裡等待二十四小時,只為了邁出下一步的存在。

這種停滯,使他逐漸對自己產生更深的厭惡。

最終,日向悠陽做出了一個矛盾而極端的選擇。

他既不願改變自己,

也不願繼續被限制。

因此他選擇了第三條道路——

讓自己成為設施。

透過將自身存在融入召喚系統的根源,他不再只是能力的持有者。

而是——

能力本身。

此後,

他既是《召喚設施》的核心,

也是這股力量真正的掌控者。


能力性質:

作為設施存在的日向悠陽,具有以下特性:

1. 設施根源化

所有被召喚的設施,皆源自於他。

設施與召喚者的界線已完全消失。

2. 無限時間觀測

幾乎無限的壽命,使他能在極長時間尺度中觀察世界與故事。

3. 權限最上位

任何設施規則,都無法凌駕於他之上。


未來的不確定性:

日向悠陽已獲得近乎無限的可能。

但這並不代表他能預知自己的終點。

在接近永恆的時間之中,他可能會:

因無止境地實現慾望而逐漸失去自我。在體驗過所有可能後,因無趣與厭倦而放棄力量。或是將這股力量分享給其他人,重新成為一名旁觀世界故事的觀察者。

未來並未固定。

甚至連幾乎全能的他,也無法百分之百確定自己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