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血染王座的獵人

  鬥牛王的斧刃呼嘯而過,切裂了空氣,也切裂了我原本站立的位置。爆炸般的衝擊撕裂了地面,碎石與塵土四散飛揚。 


  我翻身落地,腳踝發出一聲輕響,劇痛竄上神經。但我咬牙忍住,沒讓身體崩塌,然而碎石仍削到了我。 


  疼痛?還會痛的話,那代表我還活著。 


  鬥牛王沒有給我喘息的時間,牠踏碎地面,像失控的戰車般衝來。那對巨大蹄足每踏出一步,地板便陷落一塊,轟鳴聲震得牆壁裂開。 


  牠舉起那柄宛如鐵塔般巨大的雙刃斧,從上往下砸下,宛如天劫。 


  我抬起手,操控被碎石削過所流出的血液,化為一道紅色屏障擋下斧刃。衝擊的瞬間,血盾炸裂,碎片如飛鏢四散——但也正是那片刻的阻擋,讓我得以從牠的側面切入。 


  我直撲上去,將血化作長槍刺出,直取牠胸口——但卻只在厚重的肌肉與毛皮上劃出一道淺痕。 


  太淺了。還不夠。 


  鬥牛王甩頭,額上那對彎角幾乎擦過我的臉頰。我被拋飛,撞上地面又彈起,在空中翻滾數圈後才砸落在地。 


  視線一陣模糊,但我依然笑著。嘴角有血,眼中卻帶著興奮。 


  「就是這樣,這種程度才值得讓我——戰鬥。」 


  我爬起來,體內的血液正在異常沸騰。某種力量,正在我體內蠢蠢欲動。 


  下一擊,將不再只是試探。 


  我會咬穿牠的皮,撕開牠的肉,喝下那強者的血液—— 


  只要讓我嘗到,那久違的、甘甜到令人發狂的滋味就夠了。 


  ——獵殺在這一刻,開始了。 


  下一瞬,那頭怪物已經再次衝來,雙蹄踐地,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動。 


  我強行壓下眩暈感,迎向牠的側方。斧刃從我身側掠過,帶起一陣灼熱氣浪,連髮絲都差點被削斷。 


  我貼近牠的身側,手直劈而下,如藤蔓般的血刃伴隨紅光瞬間,斬向牠裸露的腹部。 


  砍中了。 


  但—— 


  「好硬⋯⋯!」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皮膚。即使沒鱗甲,牠的筋肉強韌得像金屬一樣,我的血刃只切出一道淺痕。 


  鬥牛王沒有痛苦地吼叫,只是猛然一肘,將我擊飛。 


  身體狠狠撞上岩壁,肋骨像是裂了幾根,肺部一陣劇痛。我強忍著吐血的衝動,從地上彈起來。 


  牠逼近了。 


  這不是能靠一次偷襲解決的對手。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王」。 


  我開始改變節奏。 


  一退一進,閃躲、削弱、誘導,再進攻。我的血刃不再只是猛攻,而是化為數道如鞭子般的利刃,朝牠雙腿與關節處猛鞭。 


  終於,一記血刃正中牠膝蓋後方,那裡沒有肌肉防護,鮮血濺出。 


  牠怒吼起來,終於顯露出情緒。頭上的角微微泛紅,身體開始冒出蒸汽。 


  而我並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我當機立斷,強行逼近,一掌按上牠傷口處,用盡最後力氣,操控血液進入,並強行引爆那團血液。 


  轟! 


  爆炸聲響起的同時,我和鬥牛王一同倒下。牠單膝跪地,怒瞪著我,胸膛劇烈起伏。我勉強支撐身體站穩,嘴角也流著血。 


  最後一次對峙。誰先倒下,就是敗者。 


  我們幾乎在同一瞬間衝了出去—— 


  撞擊聲如雷。我的血刃在空中爆裂成數道細線,纏繞、束縛、切割牠的手臂與胸口。鬥牛王的斧刃也同時揮下,但在我最後的閃身中,只在我肩頭撕開一道血口。 


  我已貼近牠的心臟。 


  「給我——跪下!!」 


  我將所有流出的血液凝聚於掌心,猛然轟向牠的胸口。 


  ——貫穿吧,血柱! 


  轟然一聲,鮮血如泉湧般噴灑,染紅整面岩壁。 


  鬥牛王怒吼著跪倒,巨斧墜地,砸出沉重回響。牠的瞳孔仍未失焦,卻再也無法動彈。 


  我撐著跪下,身體早已逼近極限。 


  但——那香氣,那氣味—— 


  我的雙瞳閃爍著瘋狂的深紅,尖牙無聲伸長。那血液的氣息,像火焰般點燃我的五感。 


  不是飢餓,而是——渴望。 


  從骨髓深處蔓延而出的、本能的渴望。 


  我低下頭,咬了下去。 


  溫熱的鮮血湧入口中,不是腐臭,不是苦澀,而是濃烈、沉重,狂野中帶著難以抗拒的甘甜。 


  不像水晶龍那樣純淨,卻蘊含一種從死亡邊緣拉回我的野性力量。 


  每一滴血,都像在灌注生命。傷口癒合、魔力回流,體力迅速回升。 


  我貪婪地、深深地飲著,直到那顆心臟徹底停下。 


  直到確定——這位王者,真正死去。 


  我鬆開口。 


  鮮紅自唇角滑落,染濕下巴與頸側。我舔去最後一絲血痕,仰頭吐出一口濁氣。 


  身體重新被力量填滿。 


  這就是我渴求的。 


  強者的血——才是值得我吞嚥的美酒。 


  而我會繼續追尋,直到飽為止—— 


  ⋯⋯⋯⋯ 


  ⋯⋯總覺得,剛才那一瞬間,理智像是斷掉了。 


  我低頭看著滿是血污的雙手,指縫間仍滴著尚未乾涸的鮮紅。 


  嘴角沾著血,喉嚨深處殘留著濃烈的鐵鏽味,彷彿整具身體都被暴力與飢餓染得通紅。 


  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溫熱又濕潤的觸感——是牠的血,還是我自己的? 


  環顧四周,地面早已成為血海,連岩壁都像在滴血。 


  鬥牛王橫陳在地,一動不動,毫無氣息。 


  這是我做的⋯⋯對吧? 


  我跪坐在染血的石地上,胸口起伏不定。那不只是戰鬥後的疲憊,更像是一場狂喜過後的空虛。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如此徹底地,任由本能主宰一切。 


  不是為了生存、不是為了守護什麼,也不是因為非打不可。 


  只是因為我渴望那份血的氣息。那種強者獨有的芬芳。那種能讓我身體顫抖、靈魂顫鳴的力量。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不會主動逃了。 


  而是⋯⋯在尋找能夠讓我「狩獵」的對象。 


  我低頭看著自己—— 


  滿手鮮血、狼狽不堪、唇角尚沾血跡,雙瞳中殘留著未散的紅光。 


  是我變了? 


  還是這個世界,將我變成了這樣? 


  我不想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現在的我,還遠遠不夠。 


  不夠強,不夠滿足。 


  我還想要⋯⋯更多。 


  更多強者。更多鮮血。 


  唯有那樣的血,才能讓我繼續走下去。 


  也是唯一,能讓我還保有「理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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