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急转直下
隔天,收好爱丽丝给我的怀表,我微笑着朝爱丽丝挥手告别。
目送完爱丽丝吵吵闹闹地把丹尼尔拉进镜子里之后,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后我转过头,让安布拉把镜子搬回宿舍。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后毫不吃力地把镜子搬了起来。
真没看出来,沙漠里的女子都是这样强壮吗?爱丽丝搬这个很轻松就算了,这可是等身镜欸,假若让我来搬的话可要很累。不过爱莎笑呵呵得跟我说姐姐力气一直都很大,我想也没什么必要的吧。
这一路上爱莎推着我,然后旁边跟着安布拉搬着那扇镜子,我们就这样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这扇镜子是要藏好的,如果被打破的话爱丽丝他们要从童话王国出来可就要回到伊比斯遗迹的入口了,这算不算是一种传送魔法啊?
比起思考这个,我更在意爱丽丝听说丹尼尔回来陪她时的表情。那感觉倒不是有多讨厌他,只是感觉……他应该,大抵,不……几乎是必然的,要被爱丽丝折磨了吧。
我的这位小公主完全藏不住一点心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想好了起码四五种离谱极致的方式来与丹尼尔进行她那所谓的「玩耍」。谁让爱丽丝有那儿完整的权限能,搭配上无限魔力的她我根本不敢想象究竟会发生什么。
反正让我过去,我是完全不想去的。
陪孩子玩一下的确很开心啦……但倘若让你坠入孩子的王国呢?那可就是两回事了。
……希望丹尼尔能在童话王国过得开心吧。
不过他变成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他要跟爱丽丝在一起的话,总有一天是要面对的。
我只是把进程提前了,嗯嗯,提前了。
这样想着,我的心情就变得愉悦了起来。
我竟然一边跟爱莎讨论起了她小时候喜欢玩的游戏,如果没问的话倒是没意识到,可是思考到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探索欲就占领了我的脑海,我的确蛮想知道来自沙漠里的人是怎么度过童年的。结果爱莎摇了摇头,她说,她从没有玩过什么游戏,最大的娱乐可能就是父亲从利雅德城里偷来的一副扑克牌吧,不过那副扑克牌很快就被她弄丢了。
爱莎说,她的小时候几乎都是躺在沙子上看那满天的星辰,奶白色的银河从夜空中横亘而过,她只是这样数着那一颗又一颗点点闪烁的光点,听着父亲磨刀的声音,伴着母亲所讲述那些虚无缥缈的故事安安然入眠,直到大厦崩塌,直到黄沙的孩子被不属于他们的力量所蛊惑。
「那……安布拉呢?」我问。
刚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个不是很好的问题。
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
再者说爱莎也已经开口了。
「姐姐……嗯……」
爱莎看向走在旁边一直沉默的安布拉,随后她笑着对我说。
「姐姐之前是被主母大人当做战士来培养的。」
「……这样吗?」
这个意外令我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不论是安布拉身上透露的那种氛围感,沉默无言的形象,以及方才所见的完全不像是属于普通女子的力量,都昭示着这一点。
但更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女性当兵这件事。
哪怕是在前世那样的世界,女性参军其实都不算是很常见的事。更何况是这样的世界了,一般来说女性都只是负责从事轻便的生产,参加军队的女性哪怕在历史也寥寥无几。能当冒险者还是近来屡屡有女性传奇冒险者——厄里斯小姐——的感召,结果在冒险者队伍里女性也仍然是十不存一的那种类型。
「姐姐晚上就会跟男生们一起到主母的帐篷娜训练,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真的很辛苦,有时候姐姐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伤,我就得把提前准备好的草药敷在姐姐身上。」
爱莎讲述着这些的时候,安布拉一直沉默着,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爱莎似乎也注意到了安布拉的状况,随后朝我笑了一下,随后开口说。
「大人……恕我冒昧,您孩提时又是如何呢?」
她有记住我上次教她的词啊,孩提。
现在就用上了,真是聪明的孩子。
不过有点稍微聪明过头了哦,把这份聪明用在什么地方不好呢,偏偏用在这里。不过我也没那么讨厌就是了。于是我开口跟爱莎讲了一些小时候发生的事,大多是比较好的。我讲了以前家里是怎么穷,冬天里有多冷,然后又讲了一些柯莱蒂的事,讲她是怎么从怀里变出苹果来的,又是怎么想要爬上苹果树结果摔下来哭得眼泪到处都是。
爱莎听了这些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她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让你见一下柯莱蒂,她可有意思了。跟爱丽丝完全不一样哦,柯莱蒂没她那么闹腾。」
我说着,又想起了柯莱蒂的事,随后叹了口气。
就算我现在很想让爱莎见一面柯莱蒂,也没有机会了。
别说她了,连我自己都没有机会。
「不过……现在柯莱蒂的情况不是很好。」
「嗯?她怎么了,大人?」
「她暂时精神有点不太好……目前在北境的修道院疗养。」
「……抱歉,大人,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爱莎,能跟你讲这些我很开心。」
我摇摇头,朝着爱莎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并没有说假话,和爱莎聊天我的确感觉很愉悦。
至少没什么压力,有些时候爱莎给出的反应也令我感到意外。
怎么说呢,就像是有种在跟完全不认识的外国人聊天一样吧,像是两个不同价值观的人进行了碰撞一样,但双方也明白这一点,并不会对彼此的价值观进行攻击,而不是像前世网络上的某些群体一样党同伐异。
这样的交谈,往往会给人带来愉悦。
随后我又跟爱莎聊了一些关于学院的事,她作为在食堂里帮厨的零工,可知道不少食堂里的内情,比如说哪家用的料是新鲜的,哪家又经常用放置很久的,还从厨师那儿听说了不少学生间有趣的传闻,准确来说更像是前世时更流行的称呼——瓜料。
可能是能跟很多人接触吧,能吃饭的地方一直以来都是情报交换的重要场所。
就连冒险者公会,都往往配有酒水服务。虽然有专人负责,但是忙碌的时候偶尔我们柜台小姐也要来端盘子送酒。
但爱莎口中的料还真挺足的,直到回到宿舍里我也一直饶有兴致地在听。
「听说了没,大人。智慧院有个老师不是叫尼克吗?好像是教法律的吧。」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吧。」
我回忆着智慧院的教师名单,里面好像的确有个叫尼克的人,好像还是有领地的男爵家庭吧。
「他跟一个文书院教古文的老师有染呢。」
「……不会是婚外情吧?」
「对的。大人,您真聪慧,就是婚外情。」
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我就猜会是这样。
「而且我还听说,大人,那两个人行洛狄丝女神之礼的时候……是男的在前面,女的在后面来着。」
「哈?骗人的吧。」
异世界还有四爱吗?别吓人了。
我挠了挠头,完全不敢相信。
这种事是能被允许的吗?是可以有的吗?
混蛋,不要把我对异世界最后一点点幻想破灭了啊。
虽然早就已经破灭的差不多了。
只从转生以来我就意识到异世界可没有影视剧里所呈现得那么美好。
忽然间,我又想起了约尔的脸。如果说……是我的话?
喂喂喂,我在想什么?这种事是可以有的吗?是可以有的吗?
露露安娜,把这种极端危险的事给压回去,不要有一点残留。
我刚回过神,便听到让我心思乱七八糟的罪魁祸首又继续开口说出恶魔般的话语。
「是真的呢,还是假的呢……不过大人,我还听说——」
爱莎口中的那些爆料滔滔不绝,似乎完全停不下来。
她讲有神秘院有些人会定期举办秘密的结社,在那个结社里有学生也有老师,但是进了那个门之后,学生和老师之间就没有区别了,甚至贵族与平民之间都没有区别了,在那里面只剩下酒池肉林、醉生梦死。甚至有的时候还发现,一大早醒来的时候,有男的也有女的已经变成尸体了,然后神秘院的人就会把那些人用魔法进行掩盖,伪装成是魔法实验的失误,这也是为什么神秘院往往很缺学生,还经常到帝国四处发录取通知书的原因。
想来好像丹尼尔也是被邀请来的吧,他当初好像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们把丹尼尔找过来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误,毕竟那人是废物处男。
接着,爱莎她又说文书院的一些猛料,还有智慧院的,只能说花样频出,只有我想象不到的,没有他们这些闲腻了的贵族做不到的。
我早该知道的……不,是早该就有心理准备的,毕竟是这里是贵族学院,如果说有钱人闲到只剩下时间会想要做什么呢?剩下的不过就只有那几样玩法了,当玩腻了之后自然会转向更为极端的方式用来消遣。在这样一个缺乏娱乐活动的世界里,一直依赖着暴力与性带来感官刺激是很容易猜到的事……只是我往往不敢把事情想得那么极端,亦或是那么如同死路一条似地。
不得不说,我很庆幸,当初跟柯莱蒂逃难到城里的时候,没有被贵族或者碧翠娼馆的那个老鸨诱惑,要是把身子卖给他们可不知道会被怎么折磨。
我们就这样一直聊到了中午,随着我肚子不断响起咕噜声抗议了起来,爱莎才笑着然后起身跟我说要去食堂打饭了。
她几乎是一瞬间的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那个清纯又可爱的沙漠少女的样子。
只不过现在她那双琥珀般的眼眸总令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告诫她跟安布拉一起去,最近学院里不是很太平。两个人去的话,起码有一点保障。
「好的,大人。」
说着,爱莎走到另一个房间的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边说。
「姐姐,要去打饭了,莉丝佳大人让我们两个一起去。」
没过多久,安布拉便从那个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进入厨房里。
我听着里面传来一整动静,是在翻找什么吗?平时她们两个去打饭都是用饭盒的。
很快,安布拉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提着我们三个人用的饭盒,接着是爱莎,她手里端着一个瓷杯,里面似乎盛着什么。
「大人,我给您泡了点以前部族里的东西,来尝尝。」
「这是什么?」
我接过杯子后,看着杯子里的画面,有点像牛奶,但又有点泛黄,热气从上方不断地腾出,而且水面上还漂浮着茶叶。
「这是骆驼奶,加了茶叶,很好喝。」
「谢谢你,爱莎。」
「那我先走啦,大人。」
「嗯。」
「刚才讲的那些……可千万别对别人说。」
「好啦好啦,我不会说。」
听了我的话之后,爱莎却没有露出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平时,爱莎的话都会笑出来才对。
她有些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我身上离开,然后又缓缓合上眼睛,后退了几步,向我鞠躬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吧,我并没有多在意。
刚刚讲了那么多恶心的事……爱莎会这样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我转过身子,继续一边喝着爱莎说的骆驼奶,一边开始处理着公会里的文件。
然而,没过多久,我还只是处理了两三份文件之后,倦意就毫不可遏地涌了上来。
我尝试着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下,结果下一个瞬间,浑身就像是完全失去了力气一样。我整个人都趴到了桌子上,不论怎么想让身体动弹起来都没办法。而且整个人都感觉很累,很想睡觉。
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眼前的画面都变得无比模糊。
忽然间,我想起了约尔,在无数个日夜里,与他同行。
这种情况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上次有这么快吗……
那个时候好像约尔还来了,我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身体,好热。
我好想,好想……抱抱他。
好想,他在我的身边。
好想,跟他紧紧相拥。
「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调查……」
「好想……再见他……一面……」
「真的是……我怎么……」
紧接着,眼睛再也无法控制地完全合了起来。
我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那个爱丽丝进入的全身镜。
耳旁,唯剩那块怀表不断响起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