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含血喷马

第26

 

含血喷马

 

流星依旧神色从容地咬着栗子,唇角含着笑意,静静等待铁男暗中射出石子的那一刻。那件暗藏武器自远处破空而来,速度快若雷霆,轻轻击中月持剑的手臂,将她的剑势推向左侧,一剑斩碎假人,使之裂成两半。


月顺势在梅花桩上旋身回转,宛如仙子起舞神仙之舞。劲衣之上的仙子花瓣与衣襟边缘的桃花,时而汇聚,时而飘散。汇聚间,犹如无数流星划过长空,四散漫射。当合一之时……化作……由花纹与花瓣交织而成之天女,与灵妙身法融为一体,翩然飘舞,翩然于梅花桩之上,跃上疾驰战马,直贯阵势最后一点。


方才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皆担忧月失足落败。如今她惊险脱困,演武场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与狂热欢呼:


- 不愧是流星商会最杰出的女武士。


- 木星商馆的馆主当真有福,祖上三代积德,才能拥有如此才貌双全的明珠。


- 正是如此,任谁都会心生忌妒……


流星与烟云根本没有去听世人如何称赞。两人只是满意微笑,看着木星的少女们欣喜若狂……仿佛……刚才完成卓绝试炼的人正是她们自己。猎人留意到一向沉静的皇帝竟霍然起身。


本能般的反应,搅动了他始终如静湖般平稳的神态,无声赞叹着月在危局之中亦绝不退缩的胆魄……尽管……这场胜利背后,还有……「某人」默默无闻的功劳。比这一切更令人欢喜的是,太师悠然摇动上等鹤羽扇,嘴角微微扬起。那抹笑容依旧邪异、危险……而且……令人不寒而栗……但已不再像从前那般神秘莫测,使人捉摸不透。


局中之人暗自欣喜,悄然观察皇帝的动静。皇帝点头倾听太师与那位猛虎般高大的将军低声商议。流星与那男子听不清言谈,但贤明君王素来只谈值得开口之事。如今皇帝比往日说得更多,两位猎人暗自欣慰,皇帝与太师终于开始放下诱饵。然而商会仍需跨越无数艰险,在那漫长而无尽的道路之上……才能……接近那头猎物。


所以……


此刻流星与那男子还必须在意另一件同样重要之事。两人暗中发笑,铁男依旧在逃避。心思敏锐之人……早已察觉他心中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并且……很久以前便已暴露,他始终在逃避,不敢直面自己的心绪。


知情人仍需时间追寻那被掩藏的真相。


此刻,两人需要继续关注武会。


那冷峻武士纵马疾掠,自月身旁飞驰而过。月的马儿忽然发作,前蹄腾空将女孩甩向后方。观者惊叫出声。铁男惊慌万分,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接住月。


流星等待这出英雄救美已久,如今终于如愿。老板娘含笑看着浪子紧紧搂住月的身影,虽然双臂有所松动却足以交付那份绝对的信任……英雄……绝不会让那轮明月碎裂。少女羞红了脸,局促地转过身去,浪子也手足无措地望向别处。


流星笑得流下泪来,看着一脸茫然的烟云。他显然无法理解这种与救人行动完全相反的古怪情绪。旗杆断裂之声,直直撞入烟云面对此啼笑皆非之境时惊愕的神情。烟云盯着那截旗杆呼啸着飞向那名武士。坠落之速极快令他惊恐万分,手忙脚乱之下失去平衡摔落马下。规则规定,不论何故,凡坠马者皆作落败论。他不甘心遭遇如此屈辱的失败。那武士翻身爬起冲向铁男:


- 你这个无耻小人,你竟敢陷害我!


他对着提调官说道:


- 提调官大人,这个姓林的暗箭伤人,他打着救那个女人的幌子,故意踢断旗杆砸向我!大人,请立刻将他逐出!


周围的武士们立刻墙倒众人推,跟着叫骂想要除掉这个强劲的对手:


- 绝不能姑息这等小人!


- 将他逐出……


- 他定是害怕与强者交手。将这卑鄙小人赶出武会……


- 将他打入地牢……


铁男反唇相讥:


- 真是贼喊捉贼……


那武士勃然大怒,扑向铁男。其他男武士纷纷上前阻止斗殴。他挣扎着推搡那些控制他的人,咆哮咒骂道:


- 放开我!妈的,你们快放开我……


提调官下令暂停武会。皇帝眉头微蹙,面露不悦,却并未急着插手,他想看看这个爱管闲事的家伙要如何收拾残局。


银河正安静坐在流星怀中,忽然小丫头猛地挣起身,跑到紧贴武台围栏之前。银河之父与流星慌忙追上前去。两人失笑,听见小丫头大声反驳那些诬陷之人:


- 你们这些坏人,竟把罪名推给好人。


小丫头抬手直指那武士:


- 禁止你说男哥坏话,禁止你污蔑他。


看台各处顿时响起阵阵笑声,原本紧绷的人群也忍不住畅快大笑,听着小丫头替铁男出头:


「男哥是好人,你们才是坏人。」


小天瞪圆双眼望着小丫头。那小子顿时乐得咧嘴大笑,转眼便成了最卖力的帮手:


- 对,应该把他们全都关进牢里。


银河回过头,看向那个正朝自己眨眼的小子。小丫头顿时露出明媚笑意。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争相怒骂那些武士乃卑鄙小人、奸恶之徒,既做贼又喊冤,根本不配参加大会。


月与木星众少女不由暗生羞愧。她们虽都想出言护他,却始终沉默……因为……她们有些为难之事,也有些难以对铁男启齿之言。众女暗自责怪自己,竟还不如这些勇敢的孩子,敢说该说之话,敢护应护之人。


流星与烟云暗自失笑。两人走上前,将银河抱起,低声安抚她。


皇帝微微露出笑意。天子故意让流星与烟云看出,自己早已明白他们是在借机称颂皇帝。


烟云柔声哄着鼓起脸颊、怒目圆睁、吵着还要下去继续骂人的女儿,轻声说道:


- 官家英明睿智,绝不会让无辜之人蒙受冤屈。


皇帝微笑着听那位父亲教导孩子:


- 但这个小女孩啊,下次你不要说「禁止」好吗?


小女孩天真地问为什么。父亲轻声解释:


- 因为只有皇帝才有权说和写「禁止」。任何人违反就会被治罪。


银河愣愣地抬眼,看着仁慈而威严地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皇帝对她温和一笑。银河天真地说:


- 皇帝很仁慈,不会罚我的。


皇帝和父亲一起忍不住笑了出来。


流星温柔地朝银河一笑:


- 乖女儿与小天放心吧,官家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你们只管相信,我们的英雄一定会证明自己清白……并且……替月讨回公道。


流星抿唇轻笑,斜眼望着低首绞弄衣角的月。月退避一旁,让林铁男牵马行至演武场中央。他提高嗓门说道:


- 这种马属于「月缺马」种。它体健神速,耐力乃是宝马之最。但它有一个致命弱点,便是血云花的气味。只要闻到这种花香,月缺马便会瞬间变得暴戾不羁,将背上任何人摔落马下。


他并未说完,只是鄙夷地勾起嘴角,冷眼看着那名武士。对方耸了耸肩,冷笑道:


- 你们明白这狂徒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吗?


观者大多是平民,无人敢出声。多数武士也都远避是非。那群小人一心想扳倒铁男,便随声附和,叫嚷着要治他的罪。铁男坦然说道:


- 自比武开始,你便一直找机会接近月。可惜我没能早些察觉,你竟是想让这匹马嗅到血云香,好让它受惊将月摔下地。谋划成真,你再用风雨香来化解血云香。


铁男啧了啧嘴,揉着前额感叹道。四周响起阵阵窃笑,听着他的嘲讽:


- 啧,血云香的气味散了,这马又不会说话辩解,含血喷马,恰如你一般……


那人心中早已破口大骂,表面上仍摆出一副无辜的面孔:


- 言之有据,持书为证。想定我的罪,你得拿出人证物证。


铁男淡然一笑,对着看台上的小子天说道:


- 嘿,小子,你还等着我喊你不成?


万众目光顿时聚焦在小天身上。这孩子立刻拎着包袱跑来,递给铁男。他挠挠头,嘿嘿笑道:


- 你比我还啰嗦……


众人哄堂大笑,笑这小鬼头竟敢对长辈如此无礼。铁男让他取出那一袋洁白药粉。银河莞尔低笑,听见天好奇问道:


- 此为何物?


铁男解释道:


- 你手里这袋粉末是「复原散」,无论是什么气味,它都能使其原样复现……


天咧嘴露出狡黠的笑,这孩子明白了铁男的用意。他不等铁男说完,立刻将粉末撒向那名正吓得冒冷汗的武士。天兴致勃勃地将粉末撒在对方全身:


- 你是坏人。我让你死,竟敢陷害无辜,你这奸徒、小人,真是罪有应得。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天格格大笑,一副除奸铲恶的劲头。银河、流星与烟云皆笑得东倒西歪,快意地看着那小童冲上前去,一脚直踢那武士腿上。那人又羞又恼,怒火中烧之下丧失了理智,竟扑向孩子。天假装缩成一团,大声尖叫起来:


- 父老乡亲们啊,快来看啊,他打我啦!哥,救命,救命啊,他打我……


铁男死死扣住那人的手腕。其人战栗不止,唯见铁男一双赤浊之目,直视其人,如漩涡般旋转,欲洞穿其魂。越青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铁男已在潜意识中将天视作亲弟弟一般。铁男将愤怒化作一声冷笑:


- 喂,谁帮我牵「月缺」过来查验一下……


这孩子一路小跑地奔向那匹马。铁男劝阻了他:


- 现在靠近它太危险了。


天恍然大悟,捂着嘴笑眯眯地看着月。月将马牵到一半,停下脚步,拍了拍马臀命它走向那名武士。那马嗅到血云香的气味,立刻发作,腾空长嘶,狂乱跳跃,双蹄狠狠踏向凶手的头。那人惊恐地转身逃窜。提调官挥手示意,令朝廷兵丁当场拿下,反剪双手按跪在地。证据确凿,他仍大喊冤枉:


- 我是被冤枉的,是那个姓林的陷害我!


提调官定罪道:


- 你全身都散发着血云花的气味,竟然还敢百般抵赖,罪加一等。


那武士仍固执地否认:


- 我和那个叫月的女孩无冤无仇,我没理由陷害她。这一切纯属巧合……


木星的少女们再也按捺不住了。她们怒不可遏,咒骂着这个胆敢陷害亲人的厚颜无耻之徒:


- 你这狗贼,前几天你还在拈花惹草。月嫌你连狗都不如,将你赶走,你却还厚着脸皮纠缠。去死吧,你这淫贼……


- 没想到你竟敢做出这种败坏、无耻、下流之事……


所有少女跪倒在皇帝面前请求:


- 禀告官家,人证物证俱在,请您定罪!


- 请您为月讨回公道!


皇帝微微一笑,满意地点头,暗中赞赏铁男果然不愧是那个爱管闲事、先天下之忧而忧之人。皇帝仍旧给那名武士最后一次辩解的机会。那人依旧顽固不肯认罪:


- 一切都只是巧合,我向来都用血云香疗伤止血,风雨花乃是我最喜爱的花香。我根本不知道风雨花能够化解血云香,更不知道月缺马极忌血云香。


凡听闻这番狡辩之词者,无不斥责怒骂,群情激愤地反对那人口是心非、卑鄙小人、敢做不敢认。那名武士并不与众人争辩,只低头暗笑,眼看自己即将成功脱罪。他御前恳求公道:


- 启禀官家,那个姓林之人虽有证据,却仍缺少人证,何况我衣袍上的血云香与风雨花也不过只是巧合,不能凭此定我之罪。


参加武会之人皆断定花王必然有罪……然而……若证据不足以服众,又缺少人证,皇帝便不能治罪那个理应受罚之人。为君者欲统御天下,必须严明公正。皇帝抬眼环视全场,臣民皆将目光投向皇帝,等待圣断。无人胆敢开口,沉默压得整个会场屏息。


皇帝微微偏首,以肘支于龙椅扶手,手托侧颜。他闭目回忆那无形的压力自往昔至今……永远……笼罩心神……同时……伴随着命运同行……自……年少之时便已肩负起为天下苍生父母之重责,成为天下人的楷模。


年少之帝,已负天下山河之重于双肩。家门之变打击郁结之心,长久……幽然炽燃……弃帝位如敝屣之念。今乃烈焰骤起;他已立铁石之志,融入夜色,独往安子山。


国师浮云和颜悦色地迎接他,与他促膝长谈:


「老僧久居山林,骨瘦面槁,食苦菜,尝栗子,游林间景色,饮山泉之水,心轻如浮云,随风来到此处。如今陛下舍弃人主之位,来到山林之间求贫守拙。陛下来到此地,究竟想求什么?」


这番话搅动了深埋于心湖之底、始终无法平静的波澜……如今……终于化作滔天大洪水,在满是泪水的面容上汹涌而出:


「我年幼之时,父母相继谢世。我孤身立于万民之上,无所依靠。我反复思量往昔帝王功业,兴衰无常。因此来到此山,只愿求佛,别无他求。」


国师依旧从容温和,只把帝王落泪看作孩童思念父母的哭泣:


「山中本无佛,佛在心中。心若寂静而明悟,那便是真佛。如今陛下若能顿悟此心,立刻便可成佛,不必向外苦苦寻求。」


回忆的长河一时戛然而止……因为……天下之主忽然察觉太师淡然一笑。那道熟悉的笑容,早已化作皇帝的影子……无声……寂然相随于那被选为君王、肩负江山社稷之重如泰山压肩之人之命。


太师悠然聆听旁人向天子所进之劝言……依旧……回荡于耳边,并萦绕在皇帝心神之中……自从……那个权倾天下之人与满朝文武浩浩荡荡登上安子山劝皇帝回京之时:


「先君托付于臣,奉陛下为万民之主。人心敬仰,盼望陛下如幼子依恋父母。况且朝中故老皆为亲信之臣,天下士庶欣然归服。七岁孩童亦知陛下乃万民父母。太祖弃臣而去,陵土未干,遗命犹在耳边回响。如今陛下却欲遁迹山林,追求一己之志。臣思之,陛下欲修自身,臣能深知,但江山社稷又当如何?若只空言留与后世,何如亲身为天下作则。陛下若不回心转意,我们与天下之人今日愿同死于此,决不再归。」


皇帝始终不听,纵然太师多次苦苦劝请。守度遂言:


「车驾所在,朝廷便在何处。」


太师命人立界张绳,于山中分列行伍,依照京城规制于安子山营建宫殿。太师与诸位耆老仍不肯放弃,皇帝遂对国师浮云言之。国师握住皇帝之手:


「为君者不可循一己之私意。仁君当以天下之意为己意;以天下之心为己心。如今万民皆欲迎陛下还京,陛下不可不归!老僧只愿陛下莫荒废稽究内典。」


太师与群臣跪地苦求之景,以及浮云那番赤诚劝言……化作……那位统御江山的明君于修行悟真如之路上的同行之友。他不愧是一位英明睿智、仁慈贤德、对所有人皆公正的皇帝,不负那些将君王视为天下万民父母的买君卖王之人的期望。


而今日,那份期待再一次化作重压,落于那双肩负整个江山社稷的肩膀之上……


太师看了一眼皇帝。创造王座之人轻轻敲了敲茶盏,静静……默然断定……皇帝早已不再勉强,而是从容迎受重担。现在,承享王座之人仍能完整感受到……那种感觉……他早已将无形的压力转化为每日生活中的快乐。心境平和,决定会更为明智,通情达理。天下明君微微睁眼,目光如照妖镜般注视花王。那名武士低垂着头,再也不敢抬眼一次。明君轻声开口,每一句话都如千钧之重压向那正在颤抖的奸诈之人:


- 三日前,朕微服出行,前往草木客栈饮茶。那家茶馆兼售草药、方药,用以治病与止血。店中热闹,宛如赴盛会一般……但是……朕只记得一位客人来买草木后便匆忙离去。他慌乱不安,仓促之中撞上了朕。


皇帝咂了咂嘴:


- 如果朕是昏君暴主,他的身躯在那天早已与头颅永别了。


这半开玩笑的话逗笑了众人,但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无数人咬牙抿嘴,强压失态,以免冒犯皇帝。小天眯起眼睛。他捂紧嘴仍难以抑制「嘻嘻」的笑声,因为听见皇帝戏弄那名小人。皇帝侧头看向正在发出低沉闷笑的李忠孝:


- 喂,李将军,你觉得这个花王是不是很眼熟?


太师发笑,喜欢皇帝那捉弄恶人和敌人的癖好。烟云与流星愕然,差点脱口而出:


「惊讶吧?谁能想到皇帝竟然化身为一个戏谑、傲世、调侃众人的人。」


两名猎人将惊讶转为欣喜的笑意。流星与那名男子认同这种温和、平和的行事作风,但每一句话都成为束缚罪人的枷锁与锁链。隐藏在每一句对皇帝的赞叹之中的……是……欲知晓皇帝心思之人因这位君王向他们敞开自身一部分性情而生出的喜悦……以便……接近天下霸主。


李忠孝露出笑意:


- 官家记性还没老呢。


众人再也忍不住,一阵低笑声从四处传来。花王全身冷汗直冒,瑟瑟发抖如筛糠。那名小人紧握双手,在恐惧中试图向掌握生杀大权之人强行辩解:


- 可能……可能……你们错认我为他人了……


皇帝靠在龙椅上,眼神慵懒如半睡半醒,厌腻地看着那名执迷不悟、强词夺理之人。李忠孝瞪大双眼,竟把单眼皮瞪成了双眼皮:


这么难的事也能想出来。


光头范将军怒声喝道:


- 大胆,你竟敢质疑官家……


太师摇扇,语带戏谑:


- 唉,范将军,君王不能只靠威权治理。你越强硬,花王越找借口推脱。我们是臣子。官家是皇帝。臣子必须信任自己的皇帝。


皇帝微挑嘴角,仿佛在戏弄那份来自将其送上王座之人的绝对信任。他依旧好整以暇,以不疾不徐、平缓从容的语气下令:


- 那天亲自卖药之人是店主。来人,把草木客栈的店主请到武会作证。


一名中年男子,身形适中,足蹬黑兽皮履。身着河东万福村所织的黑罗圆领衣,灰裤则出自宜蚕村蚕桑寨的作坊。他头戴螺形帽以遮住如僧般的光头,面容红润,仁厚端正,五官如智者般端庄。男子高举绘有水墨的扇子,高声说道:


- 启禀官家,我是裴虎——草木客栈的主人。


皇帝命裴虎走到演武场中央作证。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裴虎。他自那名多管闲事者身侧行过,嘴角微露笑意。铁男隐约觉得这个名字似曾听过,好像在哪里听过。他听见裴虎向皇帝行礼,并对皇帝说道:


- 禀官家,我是卖血云香与风雨花给花王之人。当日买卖文契,至今仍存于客栈之中。


裴虎命亲信家丁回去客栈取证物。裴虎将买卖文契举起给全场观看,并恭敬呈交给提调官。那名官员转交到皇帝手中。皇帝将买卖文契掷向倒下的花王。皇帝宣判:


- 陷害武士乃是死罪。但今日开赛,我不愿让你这肮脏的血玷污了良辰吉日。


他挥手下令:


- 罚五十杖,刺字于颈,发配至凤城与升龙充当牢城兵,清扫草场,且永世禁考,永不得从军。


那武士惊恐地乞求饶恕。他的声音淹没在万众齐呼「官家英明」的巨浪中。皇帝环视演武场一周,问道:


- 谁还有心思继续比赛,请举手。


武士们已尽失兴致,无一人举手。皇帝遂整顿秩序,令众人散去,待下午继续比武。众人纷纷回到各自寝屋休息。观者也陆续离开了演武场。


月与铁男谢过裴虎。他摆摆手,豪爽道:


- 除奸铲恶乃理所当然。我不能让好人蒙冤,恶人脱罪。


裴虎语毕,对铁男微微一笑,扬手向他告别:


- 武会初开。我们还会相见。


铁男觉此番告别另有深意,他茫然看着裴虎的身影隐没在大会大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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