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第15章

童谣

自官兵前来开拓，与百姓携手征服那片不可侵犯之地以来，森林中之野兽便惧怕朝廷之军队。那些凶猛之野兽只敢对同类露出獠牙，却失去了在披着人皮之怪物面前舞动利爪之胆量。凶性既伏，杀气尽散于清气，令人得与天地相安。

 

穷山恶水历年因受人之温，既呈祥和；死气已化为生机，遍布北山。贫瘠之土地若久旱逢甘霖，到处盛开芬芳之花朵与甜美之果实，万物享受着前所未有之安乐安居。

升腾最烈者乃西方那片灿然之金色田野，弥漫着成熟稻谷之香气。此地曾经荒芜干旱。如今因军民开通蜿蜒之翠色河流，穿行其中，曲折流淌，横切稻田，使之变得郁郁葱葱，仿佛充满春意之少女般鲜活灵动。

远处，质朴之民谣歌辞在清气中回荡，仿佛来自荒山野林深处。家畜群闻得熟悉低沉或高昂鸣声，遂兴奋奔跑，跳跃追逐。纵使最惰畜类，终日唯知食草，亦侧首竖耳，聆听牧童笛声与天籁合奏，汇成一曲安宁田园清音，回荡于众鸟栖息沃土。

好动之孩子脆生生地笑着，欢欣雀跃地跑向远处山上那片棕黑色夯土房群。于彼处，瑶、侬、赫蒙、岱族各寨民愉快欢笑，相互戏言，悠然荷锄牵犁，来到平畴旷野。或锄土播种，或犁田插秧。

经过一段时间之耕作，人和水牛都从头到脚沾满了泥巴。众农纷纷以布擦拭脸上汗湿皮肤，有人疾步走到山脚水浸之处，将身上泥土污垢涤去。众人不禁失笑，缘有一小童奔走为人洗脚，或助另一人涂上石灰，或以火炙去他人肤肉吸血水蛭。其嘻嘻回应众农谢意。

那嬉戏童子沿着穿过岩缝山脉溪流，探寻连土民都从未接近神秘洞穴。书其片刻洞中情景后，小子与老师步至洞外，张开双臂，深深吸入胸中满溢成熟稻香清气。

师徒向一群辛劳工作后享受闲暇舒适时光牲畜走去。水牛与黄牛爬至溪畔，溪水穿过一片青翠草场。它们舒心躺卧于柔软如茵草地，迎着飒飒微风，心不在焉地看着山羊咩咩呼唤羊群，衔尾而行，熟练跳过陡峭岩壁。众畜一边悠然食草，一边观赏山羊腾跃奇姿，待牧童领其回到圈栏。

孩子们还沉浸在玩耍之中，一个接一个地跳进小溪里抓鱼，烤熟后甘之如饴地吃起来。小子满心欢喜，走过去和他们与之相识。孩子们开着玩笑，逗弄着他，还送给他一串烤鱼。他吃完后，大家一起把鱼放进篮子里，牵着水牛与耕牛，离开田地，向北走去。

 

一路上，他们把鱼分给了那些正在屋宇上雕刻谅洲图案的工匠师傅们。工匠们笑着道谢。那些勤劳的双手在整个村庄上雕刻出山河与云天交融的精美图案。孩子们抱臂向大人鞠躬行礼，咧着嘴笑着向贪吃的小子告别。

牧童们把水牛和耕牛赶到牲畜棚处。从前只需十几步就能到达地方，如今必须翻过一座离村子较远的小山丘，才能到达饲养与圈养家畜之地。

初时，因双脚疲惫，他们便抱怨阮烟云怂恿村民把牲畜迁离村庄，使之远离割草放牛之所。然至后来，他们方才明白，阮烟云之所以如此筹谋，实为防止家畜猝发狂性，毁坏村落田畴，且兼以此强健牧童筋骨。的确，自从听从了他的话，每日勤行，往返于漫长路途后，他们已然变得生龙活虎，精神焕发。

云先生亦整饬村容，亲督洒扫街巷，使此地遂成远客品馔之所。彼时，众人父母终日劳碌于细务，孩童亦冒炎阳操持家事；故每至困惫之际，辄以刻语詈云先生。

逮至宾客纷至沓来，各家非唯偿清往昔之宿债，更起连甍阔宅，视前时尤为宏丽。众人父母，不欲子女逊于他人之子，遂衣之以华服。于是，昔日对烟云不满时的愁眉苦脸，逐渐被一首首充满赞美之情的童谣所取代。自那时起，孩子们也已学会不再贪玩，而是尽力帮助众人。最大的孩子掌节，率众而歌：

 

曾几何时

 

泥径泞潦

 

足滑仆地

苍苔湿润

杂然丛生

家家散处

湿霉秽气

如今于今

 

有烟云公

自彼京师

 

届此谅洲

 

助我村民

 

建我村庄

 

横径曲巷

路平道稳

 

屋舍开阔

 

乡里洁清

 

在赞美完烟云后，孩子们因童谣结束而感到一丝难过。最大的孩子兴尽，抬脚踢开砂石，但突然想起几天前有一位老人给过他糖果。老人教的童谣听着很好听。于是，最大的孩子开始教孩子们唱歌：

 

曾几何时

 

赤地焦枯

 

黄沙砾石

 

穷山恶水

 

猛兽缠身

 

地势险阻

万丈之巅

 

百仞之渊

 

十去一还

 

如今于今

 

在升龙城

 

元丰皇帝

 

爱民如子

 

仁慈明君

颁布纶音

 

人才物力

重修胜迹

 

凿石穿壑

 

疏川筑堤

营建离宫

 

洪荒林野

 

万重艰苦

 

军民同心

 

化谅洲为

山野仙子

游人如织

接踵而至

引群蜂集

寻芳采蜜

孩子们研习良久，方能辨识那些由横线，竖线与斜线组成，被他们认为是混乱之文字。而练习唱诵童谣时，但须唱一遍便默记于心每一句歌词。

随群童之履，童谣已称颂当赞之人，声彻乡闾。歌颂大人之歌谣，已自一村之童传至他村之童，遍及僻巷深弄，一如作者所期。

至于烟云，尔来二载，金星阁之老板已主动亲近诸童，耐心聆听他们詈骂，终能邀他们同舟共钓。他已引众童涉泥犁田，后同返商馆，共舂稻谷。自京师来之巨贾，已化身为老农知田，激发众人好奇之心，已促使游人纷至沓来，体验田家之乐。

烟云已暗喜，观鱼上钩。待客兴至极处，老狐狸已开设纺绩织锦之塾。他已命阁中诸女邀升龙贵胄之女至谅洲。诸女已一边习谅人纺织之技，一边授升龙刺绣缝纫之艺于谅洲妇人。

每日，妇女少女织就绣荒野山林丽影之丝绸，数以百计。男人们见之，相形见绌，已觉颜面扫地。村中壮丁已愤然斫木为舟，以供王孙公子河上捕鱼之器。决不甘逊于桃李娇柔之众女，众须眉已移石臼入商馆，邀客同舂稻谷。

诸事已顺遂，烟云自然心满意足，已欣然设宴，以谢为谅州建设出力之前辈今人。同时，此宴亦为自酬，盖烟云以众女之勤勉激将惰男以求彰变之谋，已告圆满大成。

此计终未逃过助手法眼。她乃烟云掌商事之军师。于流星商会，她位已次烟云一人而已。她自少女时已随老狐狸纵横商场，故能明老板之心意。助法已窥他心：老板不过行引种之意，村民须使种生根，令种自茂，基业方可长存.

足履泥痕、手沾土之农人，终未负他们恩人。与烟云共处一段时日后，此辈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之人，骨子里已渐染商贾逐利之血。他们已将农具携出，置于田间窝棚之旁。

他们已且行且击锣鼓，高呼犁地之号，以招徕远人。初来者以为农人如此行事，不过为耕作之便。然至翌日，众人已欣然见故旧正殷勤耕土播种。

素日，那些贵胄子弟安于骄奢起居，一步上车，两步下马。如今，他们正脱下锦绣衣衫与华丽裙装，戴上草帽，换上破旧农夫衣裳，与水牛一起辛勤耕地。

大官之女儿们褰裳至膝，于泥泞之沼泽四处探索，遍寻河渠沟洫，以寻螃蟹而捕螺蛳。然而，她们乃惊恐奔回岸边。扈从们手足无措想要帮忙，但无人敢碰千金贵体。女孩们厉声拒之，不受其助，而是跑到村民家中，请房主之妻帮忙捕捉紧贴在身上之蚂蟥吸血。

夕阳西下，一行人沿着村民手中的火把光亮返回商馆。烤溪鱼之香味弥漫开来，男女老幼，皆欣然趋步入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