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18章

对面的情况不知道,但高山是大学生,而且很忙,所以经常不在,我也鲜少在放学后听见他和雾原妹妹上床的声音。

但这天我回来的时候,纯碰巧不在,似乎是学校里有什么活动晚归了。我有点担心,正想去她学校接她的时候,听见从隔壁传出的声音,

「嘴巴张开。」

高山低沉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腻。

「南……」

紧接着响起了雾原妹妹的声音,还是老样子,迷迷糊糊的,感觉就像快睡着了一样。

虽然她的反应总是很不捧场,但高山似乎还是很爱她,总是会从对面传来触碰她或是亲吻她的声音。

「你不许睡着。」

「我没有睡着啊,我眼睛睁开着呢。」

「都快闭上了,干嘛,很无聊吗?不舒服啊?」

「很舒服啊。」

毫无感情,一句干巴巴的很舒服后,雾原妹妹阿嚏地打了个喷嚏。

「南,已经九月了诶,下次什么时候去飙车?」

她好像在闲聊一样,

明明途中能听见高山吻她和摸她的声音,但她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

「现在不行,太危险了。」

「啊?果然很糟糕吗?那千岁呢?他没事吧?」

听见雾原妹妹担心的声音,高山沉默了一下后又说,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欸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嘛。」

「不许在我的床上说起那个花花公子的话题。」

「等等南,不要舔啦。」

不用说也知道隔壁在干嘛,但因为好像又一点都不色情,我待也不是,不待也不是。

每当有感觉的时候,雾原妹妹都会好像被摸着下巴的狗一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里会很舒服吧?」

「啊很痒啊。」

……说实话真的完全不觉得色情,对面好像在抚弄宠物。但就算不会觉得色情,听见这种声音也很难办啊,都没法直视雾原妹妹的脸了。

她长得那么貌美如花,却又那么奇怪。然而就是那么奇怪的她,让高山和千岁都被耍得团团转吗?完全想象不到。

这时高山好像发现了隔壁的我,声音一瞬间停下了。「南?」雾原妹妹漫不经心地叫了一声。

我有些尴尬,好像被现抓的偷窥狂一样,明明对面看不到这里,还是在房间里立正了。

「喂,」

高山干脆地下令……朝着隔壁房间的我。

「出去溜达一小时再回来。」

「……好……」

于是我放下书包,听从高山的命令离开了房间。

但就算离开房间,也避免不了尴尬的场面。

在我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千岁和一个女人站在靠近门的不远处。

外面下着小雨,而两人间的气氛要更加阴沉,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

「这个钱,我要拿走。」

女人……千岁的秘书拿着手提包站着,头也不抬地说,

「虽然是为了保护你,才卖掉了公司,但我觉得你不会保护自己。留在你手里,或许就会被高山夺走,又或者会被其他人盯上。你没有利用钱来保护自己的意愿,所以我来用这个钱,然后保护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千岁轻柔地回应,

「这本来就是凉城小姐的钱哦?不需要再为我着想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凉城小姐就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结果到最后,我还是没能保住小朝的公司。真是抱歉。但另一方面我也觉得有点庆幸,这样凉城小姐就不用再被小朝束缚了,你终于自由了,接下来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似乎在谈很私人的事,我本来想去接纯的,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靠近大门了。

我上次听纯说,千岁的秘书是死去的三峰朝子留下监视千岁的。但现在听她说卖掉了公司是为了保护千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或许两人之间是更加复杂的关系吧,我待也不是,不待也不是,又是走投无路的情况。

「我从来没有为他人牺牲过,哪怕是在朝子大人身边的时候,我也只是个任性妄为的人。」

千岁的秘书低下头,恳求般说道,

「我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你恨我都是应该的。强迫你结婚的虽然是朝子大人,但在朝子大人死后也没有放过你的却是我,我不会辩解什么,甚至最初帮助朝子大人囚禁你的也是我,指使唐山会去袭击那个少女的也是我,都是我做的。」

千岁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秘书抬起头,用有些隐忍的表情看着他,

「但朝子大人爱着你,请不要忘记这件事。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束缚你了,但还请不要忘记朝子大人,拜托了……这只是我的任性,但即使如此——」

「我知道的,」

千岁用深沉的语气回答,

「我不会忘记的,永远都不会。」

到处都是感情的漩涡。

千岁和三峰朝子之间,或许也是比普通的强迫关系更复杂的关系。

但这只是枷锁吧,千岁喜欢的是雾原妹妹,明明都死了,还要在千岁身上加上这种枷锁,也太自私了。

同样被纯囚禁过的我,或许能体会到一点千岁的心情。但因为我爱着纯,所以不会觉得痛苦。

现在我和纯已经逃离了三峰家这个牢笼,但千岁似乎还被囚禁着不能离开。

明明现在他已经不是公司老板了,却还要一直记着三峰朝子,不能忘记。就算有再多钱,又有什么用呢?

我觉得秘书说了很自私的话,但我对他们的情况不清楚,那些都是和我无关的姻缘。

我只是觉得千岁就好像我的分身一样。虽然我们哪哪都不像,但他似乎比我更凄惨。

秘书在听到了千岁的承诺后,又垂下了头,

「我会合理地利用得到的钱,暂时还请你留在这个林丹会的据点,我会和林丹会的头目好好商量费用的问题,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有什么不方便的事,也随时可以联络我。」

千岁还有家可回,但他似乎没打算回去,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他哥联络一下。

「请等一下。」

这时从外面传来了纯的声音,撑着伞的纯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书包,似乎是刚放学回来了的样子。

「你就是凉城小姐是吧?这还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但我一直从姑母口中听说你。」

秘书也看向了纯,点点头说,

「是的,我就是凉城奈绪。纯小姐,初次见面,你好。」

纯在走进大厅后,收起了伞,然后走到秘书的身前问道,

「请问现在朝子小姐的资产已经全都变卖了吗?钱在哪里?」

秘书握紧了手提包的带子说,

「钱在我手上,正由我妥善保管。」

「那是三峰家的钱,还请还给三峰家。」

「小纯……」

纯又用一种很冰冷的声音对千岁说道,

「你得到的公司和遗产,全都是朝子小姐的东西。换言之也就是三峰家的资产,照理说现在这个情况,应该还给三峰家才对。」

千岁没有回应,纯波澜不惊地继续说道,

「凉城小姐为了保护你,把钱都藏起来了,这是不对的,所以我希望可以找她谈一谈。」

千岁看了一下秘书,在一个呼吸的停顿后说道,

「小纯,我不能违背凉城小姐的意愿,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个人并不会对三峰家的遗产有任何想法,但凉城小姐的想法必须得到尊重。既然她说想要用钱来保护我,那么我就会尊重她的意愿。她是小朝的孩子,比我更有正当的继承权。」

「没错,朝子小姐爱着你,所以才为你留下了公司和三峰家的资产,甚至是秘书。」

千岁不为所动地站在走廊上,虽然只比我大一岁,但在面对纯充满敌意的视线和冷酷的态度时,他并没有显露任何慌张。

「但我是三峰家的人,必须更为姑母着想,现在三峰家大难临头,就算是多一份力量也是好的。朝子小姐的资产不容小觑,如果能给姑母的话,或许就能赢过爸爸了。」

纯说得也有道理,她最关心的就是蝶子了,我也知道她在想方设法寻找帮助蝶子的办法。既然现在有办法能帮上蝶子,纯大概会不择手段地去做吧。但千岁也只是局外人,被卷进三峰家的家事,他也很无奈吧。

「所以,凉城小姐,请把朝子小姐的资产还给三峰家。」

「我不能把钱还给三峰家。」

过了一会儿后,秘书用静谧的声音说道,她站在原地,向纯抬起头说,

「这个钱是朝子大人为了社长留下的,虽然现在已经不是社长了,但这是为了弥补他的金钱,虽然朝子大人已经不在了,但我有这个义务,用这份钱来保护好他。朝子大人是不会在乎三峰家的,只会爱着所爱之人,我必须保护她的愿望。」

「那么姑母也是朝子小姐爱着的人之一。」

纯很平稳地说道,对面的秘书瞬间闭上了嘴。

「姑母和朝子小姐的关系有多好,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朝子小姐可是为了姑母才嫁来三峰家的哦,她怎么可能对姑母的困境熟视无睹呢?」

纯伶牙俐齿地说道,被反将一军的秘书保持沉默。

「而且,请你也为姑母想一想,对你来说,姑母也是很重要的不是吗?你是朝子小姐和姑母一起抚养长大的孩子吧。」

「没错,」

秘书点了点头,直视纯说,

「给了那时就像个活死人一样的我生命的,就是朝子大人和蝶子大人,对我来说,那两位大人是无可替代的,我愿意为了他们做牛做马。」

这时秘书又垂下眼帘,

「但社长不一样,他只是个局外人,是被朝子大人和我卷进来的人,是我们伤害了他,做了无可原谅的事,所以要保证他的安全,这是最起码的诚意。」

纯没有再继续纠缠凉城奈绪,而是冷冷地对千岁说道,

「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姑母不是说了很多次,绝对不能对凉城小姐出手的吗?」

「我没有出手,我可以对天发誓。」

千岁耸耸肩,秘书摇摇头说,

「这不是社长的意愿,只是我的独断。社长才只有十九岁,还没有成年,所有一切选择都不应该由他来承担责任。」

在闭了一下眼睛后,秘书又说道,

「不过您说的也有道理,我会重新考虑,要不要和蝶子大人联手。」

「还请一定要看在姑母曾经待你好过的情分上,助三峰家一臂之力。」

在和纯谈完后,秘书就离开了。千岁去送秘书了,纯则走进了大厅,然后在看见了我后,马上靠近过来,

「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啊。」

「我本来想去接你……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纯点点头说,

「纯早就想见凉城小姐一面了,能遇上真是太好了,不然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找到她呢。」

纯拿着书包,和我一起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凉城小姐是朝子小姐领养的孩子,也是朝子小姐的继承人,原本或许也是会成为三峰家的人呢。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吧,但她拿着三峰家的钱,还是希望她能还回来。」

虽然知道得不多,但比起身为丈夫的千岁,秘书好像和三峰朝子的关系更好,我这才知道,那个秘书原来就是蝶子口中一直在说的奈绪。听说她是三峰朝子在十六岁的时候领养的孩子,对我来说难以置信的事情,放在三峰朝子身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都暂且不提,总之现在三峰家的事只能交给蝶子去处理了,千岁算是正式退出了。

但千岁还有着卖掉公司的钱,这方面似乎有很多分歧。这到底是算千岁的钱,还是算三峰家的,现在还搞不清楚。

纯用着平淡的语气说着,

「现在钱在凉城小姐手里还算好的,最可怕的是被高山夺走。」

我看向了纯的侧脸,

「明明是三峰家的钱,但千岁和高山的关系那么好,说不定就给他了,那个男人太难搞了,纯觉得现在还赢不过他。」

「你不要什么都要和他比啊……」

或许是因为蝶子的教育吧,纯似乎对高山很有竞争心。这恐怕不是个人的意志,更多的是出于世家间的不和。

纯噘着嘴,一把抱住了我的手臂,

「但纯讨厌他。」

我不讨厌高山,纯也是知道的吧,感觉有点被责备了,于是我转移话题,

「但那两人不是情敌吗?真的会给他吗?」

我对千岁和高山之间的纠葛知道得也不多,但也知道他们都是真心喜欢雾原妹妹的。然而在千岁吃苦的时候,那两人却在寻欢作乐,一这么想就又感觉有点不公平。

现在三峰朝子的公司已经没有了,千岁也变回了普通人。但他也不可能再去和高山争夺雾原妹妹了吧。就算三峰朝子已经死了,他的时间也已经倒不回去了。

但是他真的已经不在乎雾原妹妹了吗?明明一直让林丹会保护她,为此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现在三个人经常在一起,但千岁和另两人之间有着明显的分界线。他好像总是退一步待在那两人身边。然而另两人好像察觉不到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拉着千岁。

而且床照常上,让人无语。

以前知道那两人在隔壁上床只觉得尴尬,现在再加上千岁的事,反而觉得有点气不过。

我和千岁的关系算好的,他也帮了我很多忙。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总觉得很在意。虽然他每次看见我时都会若无其事地笑一笑。

他长得帅,就连一样是男人的我,被他一笑也会被转移话题,但他的笑总有种心不在焉的感觉,所以就怕他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我这边也有纯和辛的问题,管不了太多,只能在一旁观望着三人的关系。

但我也知道,千岁还是没有完全对雾原妹妹释怀吧。

「就算是情敌,也是同学兼朋友哦。」

纯气鼓鼓地说道,

「纯不是上了和他们一样的高中嘛?明明现在已经毕业了,偶尔还能从学校里听说他们的事呢?」

「听说了什么?」

「以前有个千岁学长长得好帅哦!或是高山学长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之类的,还能在学校里看见他们的照片呢。高山也就算了,那个花花公子甚至比高山还要引人瞩目啊。」

高山生来就是世家之人,引人瞩目也是当然的。但千岁似乎也不比他差。

「我总觉得就算是现在,千岁也是把高山当朋友的,高山的背景太麻烦了,或许为了保护高山,千岁就把钱都给他了也说不定。但这是绝对不行的。现在无论如何都需要这份钱,来帮助姑母。」

感觉现在情势有点不稳定。

纯想要帮助蝶子。

而千岁的秘书想要保护千岁。

高山或许也对这份钱有想法。

「喂公司的钱呢?应该已经都到账了吧?」

之后高山也时不时地催促千岁,要他把卖了公司的钱拿出来。或许是想用钱来保护千岁和雾原妹妹吧。

作为业务联络,现在我们经常聚在一起交流情报。但能知道的不多,现在我几乎得不到三峰家的消息,纯也没有消息,但她一直说着要去见父亲,偶尔会出去,虽然觉得危险,但纯不听劝。

纯似乎也很关心千岁公司钱的去向,在上次见面并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一直在和千岁的秘书联络。毕竟原本是三峰家的钱,或许纯真的不想给高山拿走吧。

「你不会真的把钱全给了那个女人了吧?」

「是啊,全都交给凉城小姐了。」

千岁现在卖掉了公司,等于已经不算三峰家的人了。但他因为还有着三峰这个名字,所以立场很微妙。

我没有收到过蝶子的联络,所以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纯似乎很担忧,开始露出郁郁寡欢的表情。

而高山则更对千岁脱离了三峰家的事感到高兴,但也对千岁把钱都给了别人的决定很不爽,一直在数落千岁。

「你真是傻,只要有那个钱,你至少可以雇保镖了,居然真的全都给了那个女人,你昏头了吗?」

「但是那是小朝的钱嘛,应该给凉城小姐的。」

千岁只是轻松地说道,对他来说,和三峰朝子的婚姻只是被迫,当初要不是为了雾原妹妹,根本不可能发生,就算是在三峰朝子死后,他也是为了能保护雾原妹妹才一直维持三峰朝子的公司的吧。

现在有林岱保护雾原妹妹了,于是他就功成身退了,露出了解放的表情。

「但你怎么办?要是音陀来了,你肯定会被带走。」

「那也是没办法的啦。」

高山居高临下地对插科打诨的千岁说,

「今天开始,你不许独自行动。去哪里要向我报备。」

「少爷,你很可怕欸,我的隐私呢?」

「你没有隐私,我可不记得被你辞退了保镖的职务。保镖就是要和雇主共同行动吧。」

「但我现在已经没钱了哦,付不了少爷工资了。」

「无所谓,我不在乎,我还有其他赚钱的办法。」

「少爷,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千岁露出了认真的眼神,

「幸好现在小蓝有小雨保护,问题还不大,但少爷呢?或许我已经没资格说了,但你不可以出事哦?要好好地为小蓝着想一下哦?」

「那你呢?」

「我嘛,」

千岁看向了门外的人行道,

「我会见机行事。」

毫无疑问,高山是想保护千岁的吧。但他们却是三角恋的关系。

现在雾原妹妹不在,他们似乎还能和谐共处。但三个人碰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好说了。

「啊千岁,你在啊,已经没事了吗?」

这时雾原妹妹也回来了,她在林丹会的陪同下去附近超市买吃的去了。一看见千岁,就马上凑近千岁说道,千岁坐在沙发上,她就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毫不顾忌地贴着千岁,不断上下打量着他。千岁应声道,

「是啊,现在我已经派不上用场了,有点丢脸呢,但或许以后又可以和小蓝一起出去玩了呢~」

「真的吗?!」

雾原妹妹高兴地跳了起来,高山一脸不爽,把雾原妹妹一把拉进怀里,千岁看了,淡定地坐在沙发上邪笑一下,

「少爷,不要那么急嘛,我可什么都没做哦~」

「我又没有急,我只是想抱。」

「真是的,不要说得那么光明正大啊。」

突然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本来还觉得两人关系好,但在雾原妹妹加入后,就会有种电闪雷鸣的感觉。

千岁看着把雾原妹妹抱在怀里的高山的身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又没说你打扰,喂,你别乱跑,给我过来。」

但千岁无视高山的话,而是转过头对着我说,

「小纯如果有什么事想找我的话,也不要客气,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哦我知道。」

我连忙应声,总觉得千岁是在拿我转移话题。

但我也没办法拆穿他,我知道他肯定心情不好。毕竟谁都不会想看到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吧。

千岁离开后,高山也把雾原妹妹当行李一样,夹在腋下带回房间了。他们走的也是不同方向,冯也知道他们的情况,贴心地把千岁和高山的房间安排得很远。

回到房间后,看到纯坐在沙发上在打电话,然后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那个男人,果然在和我作对。」

纯不断拍打着沙发靠背,生气地说道,我走近后问,

「是在说高山?」

纯看也不看我,继续拍打沙发靠背,

「没错,他也在和凉城小姐联络,想要拿走公司的钱。」

「那么现在呢?秘书准备怎么办?」

「现在凉城小姐和姑母联手了,那个男人却在背地里指手画脚,不许让凉城小姐把钱全都交给姑母,他肯定在打钱的主意,如果拿到钱,一定会去做什么犯罪行为的!高山家是黑帮!也就是说都是歪门邪道!」

我想了一下说道,

「但那是为了保护千岁吧?」

「那又怎么样~哥哥~~你是站在纯这一边的吧?」

纯回过头来看我,我耸耸肩,

「没错,」

我当然是站在纯这一边的,但我也能理解,作为把千岁拉来这个世界,囚禁他的补偿,让他衣食无忧,保证他的安全也是应该的。

「但如果千岁没有钱的话,是不是会很危险?」

现在雾原妹妹是靠林岱保护,高山能自食其力,我和纯是靠蝶子付钱,而千岁好像没什么自保手段。如果再没了钱的话,该如何是好?

纯却满不在乎地说道,

「没事的,他的话,就算是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林丹会也不会弃他于不顾的。」

「是这样吗?」

我也知道冯和千岁的关系不错,他现在能住在冯的公寓,恐怕也是出于和冯以前的交情。

「凉城小姐本来是想保护他的吧,明明本来应该是为了监视他才留在他身边的,真是的,那个花花公子,一下子就笼络了人心。」

纯没好气地说道,拉着我的衣服,把我拉到沙发上,一下子坐了上来。但纯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只是想撒娇,

「放心吧哥哥,哪怕被音陀抓走,我也不觉得千岁会发生什么意外。他或许就连音陀也能笼络,甚至加入百目集团,只要他想的话,这也不是做不到。」

纯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冰冷,

「对,或许应该让千岁去笼络音陀,从内部瓦解百目集团。」

「你在想这种事吗?」

我很惊讶,不由得看向纯。我知道纯很担心,但没想到她会那么过激。

我上次确实见过一次音陀,对方好像是对千岁很执着,甚至当场说了可以把家产都给千岁,但对方的年纪大得可以做千岁的父亲了。这也太离谱了。

别说千岁怎么想了,这种事就连我都觉得过分了。千岁为了保护雾原妹妹,已经和三峰朝子这个老到可以当他母亲的女人结婚了,难道还要来第二次吗?

「怎么了哥哥,纯只是在寻找出路,而这不是不可能的。音陀对千岁很痴迷,而且音陀家在百目集团里占据了很大的地位,和沈园家一样,都是百目集团的中枢。沈园家似乎对蓝很执着,只要高山愿意点头,把千岁和蓝送去给百目集团,或许就能拿下百目集团呢。」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愿意,你如果做了那种事,那个男人肯定会报复三峰家的。」

「纯也知道,」

纯叹了口气,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的言论有什么不对。

「现在这时候,如果没达成目的,反而和高山家也闹掰的话,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所以纯也很犹豫。」

我抓住了纯的手腕,让她看着我,

「不要去做那种背叛的事啊,我们好歹是住在一起的同伴吧?」

「纯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同伴哦?哥哥,纯是不是很冷酷?纯现在只想着三峰家的事呢。」

纯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哥哥,讨厌纯了吗?现在纯谁都可以利用哦?只要是为了三峰家。」

「……我也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但你不要忘了,有些事是不能去做的。」

「纯……不这么觉得,为了达成目的,牺牲是有必要的。」

「纯……!」

纯已经很久没有表露出这么不择手段的一面了,我知道现在情况不太好,但看她之前还算平稳的样子,本以为她不会变得那么偏激。

「……我帮不上忙吗?」

我扶住纯的肩膀,好像恳求一般问道,

「我本以为你会更加依靠我。」

「哥哥,哥哥只要留在纯身边就可以了。纯只要有哥哥在,就什么都不怕。不管是报复,还是报应,纯都欣然接受。」

「如果我说不希望你那么做呢?」

纯嘟起嘴,好像有些不满,

「哥哥,你是爱着纯的吧?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会支持纯的选择吧?」

「是啊,但我也不会放纵你,我说过了,你错了的时候,我也会把你拉回来。」

「哥哥~你是不是对外人太好了~为什么要站在别人那边呢~~」

「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很少有能够堂堂正正称呼为朋友的人,但发生了那么多事,已经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纯是很重要,但她也是我妹妹,教育她也是我的责任。

「你应该听我的。」

「唔……!」

纯气鼓鼓地看着我,我靠近她耳边轻轻说道,

「不然就不再和你上床了,也不会再听你的话,或许也会搬出去,不和你住在一起了。」

「唔唔!」

「怎么样?蝶子比我重要嘛,没了我也无所谓吧?」

「唔……!哥哥~~你在吃姑母的醋吗~~为什么要那么刁难纯~~」

「我觉得现在什么都做不到也是无可奈何的,但不可以变得那么无情无义。」

纯叹了口气,好像放弃了思考。

高山也不是真的想要三峰家的钱吧,感觉他有很多门路。就算没有钱,他也会保护好千岁。比起钱,两人之间似乎还有着更麻烦的问题。

两人是情敌,而且还住到了一起。所以现在千岁偶尔也会看见高山和雾原妹妹在走廊上接吻的景象,这时他只是笑一笑,就停下脚步向后转身,因为有时我碰巧也在,所以就跟着一起转身离开。

那天正好是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碰巧就在一楼大门口遇到了千岁。

千岁现在已经不用再整天工作了,但他似乎暂时也没有准备去上大学,所以就一直停留在冯的公寓里。我想着机会正好,就和他边走边说,我有事找千岁。

但在我们还没有走到二楼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影,于是我们只能又折回一楼。

我本来是想问一下千岁之后有什么打算,但现在的气氛不好开口,我们就一直站在一楼大厅,在一起看着街景的时候,嘴巴自己动了,

「那个……你不会觉得难受吗?看见那两人在一起?」

我知道不该问的,问了又能怎么样?三人间的关系没有我插嘴的余地,而且已经成定局了。

千岁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怎么能插嘴恋人间的事呢?」

「但是,你明明也……」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哦。」

千岁未卜先知地说道,动也不动地看着外面。他的侧脸很平静,完全没有被我说中心事的动摇。

「但是……」

还没有放下吧……就算不表现出来,也能让人感受得到。不然他为什么不惜勉强自己,也要在那两人身边呢?如果真的不在乎,就不会转身就走了吧。

花了那么多功夫和钱,结果还是没法保护雾原妹妹,就此退居幕后,他会不会也会有点不甘心呢。

我没余裕插嘴三人间的事,而且也没什么意义吧,我只是个局外人,对三人知道得也不多。现在千岁卖了公司,纯甚至都不把千岁当三峰家的人看待了。

但毕竟现在就在一个屋檐下,转头就能看到三人的纠葛,明明连我这种局外人都能看出千岁的窘迫,但高山却好像瞎了一样,总是做出没神经的事。

「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

「啊?」

到了晚上的时候,高山似乎送雾原妹妹回去了,我碰巧又在一楼大厅遇到他。

听见我的话,高山很有威慑力地回过头来,他长得高,感觉好像一座山一样,说实话很可怕。

但我还是挺直腰杆说道,

「在外面的时候,不要总是抱着雾原妹妹吧。」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有点太张扬了吧,又不是在房间里,别那么大大咧咧的啊。」

「那是我的东西,为什么我不能抱?」

没想到居然会被毫不客气地反问回来,我反而哑口无言了。

我也知道他们是恋人,但就算是恋人,一般也不会那么旁若无人。不,我也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秀恩爱的,纯要不是不喜欢看见高山和冯,或许也会经常跟在我身边,以前她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总是抱着我,或是贴着我。有钱人或许都一样吧。

但感觉高山总是把雾原妹妹当东西一样对待,不是夹在腋下,就是拎着她的后衣领拖着走。完全是对待宠物一样的感觉,这也是他特有的目中无人的表现吧。但即使如此,他也是喜欢雾原妹妹的吧,经常会旁若无人地亲吻雾原妹妹,但我看见还无所谓,我只是为千岁担心。

「被千岁看见的话,他肯定会不舒服的啊。」

我实话实说,但高山却无法理解。

「啊?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山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个人这么神经大条啊?因为是有钱人吗?

「你们不是三角恋吗?他也喜欢雾原妹妹啊。」

高山沉默了一瞬间,又目光如炬地问道,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高山眯起眼睛,

「轮不到你来对我们的关系指手画脚,管好你自己的事吧。现在三峰家大难临头了,你还有闲情管别人的闲事吗?」

「但我是千岁的朋友,你不也是吗?为什么要那么伤害他。」

千岁那么重视雾原妹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其他男人上床也熟视无睹。高山明明也是知道的,却还总是好像宣誓主权一般在千岁面前做那种事。说他们关系不好嘛,高山平时也挺为千岁着想的,搞不懂他在事关雾原妹妹的事上为什么就那么神经大条。

「那家伙会不会受伤,轮不到你来插嘴。」

我和千岁的关系,或许是不如高山和千岁那么亲密,但他也是伤害千岁最深的人。明明如此,高山却还一副千岁饲主的口气说话。

「就连我都知道他会受伤,你却当没看见,难道因为是情敌,所以就觉得无所谓吗?」

高山露出小孩子耍赖般的表情。

「我从来没有觉得那家伙的事无所谓过。」

看来两人之间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雾原妹妹似乎也不在乎是千岁还是高山,她只是平等地珍视两人。三个人都很傻,才会发展出现在这种局面的吧。

局外人的我或许没法说服高山,但总之这样他或许也会考虑一下千岁的心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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