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我在农场边缘的菜地里试种了几十平米的白菜、萝卜之类，照着资料学习当农民。

有戈里琴娜和鹰司在，打猎不愁没斩获，但长远看人类生存最坚实的支柱还是农业，我得在人类选育的良种丢失前尽可能传承农业技术。

尽管时值盛夏，但所有人都很忙：戈里琴娜修栅栏把房子围起来，鹰司开拖拉机收割农场留存的夏粮，水桥跟着鹰司开车收集资料，还试着布陷阱捕鸟。

姑娘们坚持抹防晒霜，但还是变黑了些，皮肤原本如牛奶般白皙的戈里琴娜也面色红扑扑的。

打猎的惊险似乎被淡忘，大家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似乎是这样。

「安部，你过来一下。」水桥左顾右盼，压低声音冲我勾勾手指。

刚刚向房里的净水器添了两桶水的我被负责做饭的她叫住了。看她那做贼心虚的样子，对她打算说的话题，我就多少有底了。

「你……觉不觉得娜斯佳和弥生姐最近……呃，气氛怪怪的？」

「你觉得具体哪里怪？」

「就是感觉她们对彼此很客气，比刚认识那会儿还客气。」

「讲礼貌不好吗？都像你一样？」我吐槽。这家伙在另外两人面前听话乖巧，对我倒不客气。

「诶呀，这样一点都不好……我夹在她们两个中间，吃饭都不香了。」

看来憨憨的水桥也能察觉到异样。不过，她的焦虑肯定没法和我比，这段时间梦到那两尊神开枪捅刀子无数回了。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没把真相告诉水桥，一来怕她演技太差，把和谐的伪装戳破了，二来她年纪最小，不得万不得已还是不让她陷入和我一样的焦虑了。

「女生间的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们没对你说彼此的坏话吧？」

「那没有……倒是安部你，有没有听她们说什么、或是对她们说什么？」

「这什么话，我每天都和她们说话。」

水桥忽然斜睨着我：「哼，别装傻，你这女性公敌！」

「我干什么了就公敌？」

「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书呆子还挺有女人缘，让两个那么好的姐姐为你……争风吃醋，啧！」

戈里琴娜病毒开始传染，连水桥都觉得鹰司和戈里琴娜是抢男人，简直又疯了一个……难道疯的其实是我？

毕竟两人几乎火并是事实，而这刻骨铭心的互不信任总得有个来头，在只剩一个男人的世界里争风吃醋确实是个合理的解释。

可我就是看不出来鹰司喜欢我，认识三年多了都没一点迹象。戈里琴娜喜欢我就更荒唐了，说她喜欢鹰司、因爱生恨我倒有点信。

「实话说，我也看出来她们两个不对付。」我斟酌了一下，只是点到为止，没有透露曾经的生死博弈，「可绝不是因为情啊爱啊什么的。」

「哦？」水桥眉毛一挑，「那因为什么？」

因为那两个人都有被害妄想症。

不过那样说不太礼貌，我换了个说法：「她们两个都过度谨慎了，有点风吹草动就紧绷，误会叠加误会，到了今天的地步。」

「哼嗯——」水桥双手抱胸，眯眼看我，显然不太相信。

「今天和你聊的，别大嘴巴子说出去。」我摇头要走，跟她显然商量不出什么结果。

「等等，你可别脚踏两只船，或是模棱两可把别人当备胎。」水桥一下揪住我的袖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真的。你大概真是最后一个男人了，如果要找老婆，就趁早下决定，别让另一个人等太久，她们伤心了我可不饶你。」水桥冲我挥舞拳头。

虽然推断过程荒唐，但水桥的话戳中了我的心事。

有个问题几乎从剧变发生后不久就萦绕我心头至今：我该坐等老死、人类灭亡，还是繁衍后代、延续人类？和谁繁衍？

这种过去大概只有纨绔子弟或是漫画主角才会遇到的问题，竟然成了我人生中真真切切的大事。

如果我有催眠APP，大概会没出息地催眠鹰司和她生孩子吧……不知不觉我再次陷入了自虐式的思考，想到戈里琴娜的教导，赶紧进行正面思考——

按我的想法，我不愿凄惨地老死荒野，人类是要延续的，而且孩子也想和鹰司生。论对方的想法……现在还不能说鹰司一定愿意或不愿意，毕竟我连她是否介意人类灭亡都不确定。

思考到这里，我灵光一闪，想起了戈里琴娜的话：「我宁愿冒风险也要找你，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延续人类的希望——哪怕只剩四个人。」

和鹰司、水桥不同，戈里琴娜是明确在意「虚无缥缈」的人类延续问题的，态度相当坚定——以她的身手独自生活并不难，但为了延续人类，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和鹰司共同生活。

那么，在她的设想里，我该和谁生孩子呢？从她保持警惕却又克制来看，她至少认为鹰司是一个可能的对象。

可是从她的语气来看，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具体是谁，换言之，只在意人类延续本身，保住鹰司只是增加一重保险。

想到这里，我不禁起了鸡皮疙瘩，她不会是打算尽可能利用四人全部的生育资源吧？

如果是普通女性，鼓励男人开后宫、还把自己开进去，那肯定是疯了，可某种意义上，戈里琴娜还真是个疯子。

以这样的视角回味戈里琴娜两个月来的种种言行，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她那么反感我为了鹰司患得患失……其实是因为这样不利于我「广撒种子」？

「喂，听到没有。」水桥用力点我的肩膀，把我从沉思中唤醒，「可别想吊着她们玩暧昧，你到底怎么想的？是男人就干脆点。」

看着她认真盯着我的大眼睛，我突然感到有点好笑。她把戈里琴娜当作好姐姐——后者也确实一直很照顾她——可也许在对方眼里她应该拿来和我配种。

要是知道真相，水桥怕是会觉得自己被卖了吧？

至于我，和三个美女生孩子这种和幻想没两样的美事似乎没理由拒绝。有喜欢的女生不代表拒绝其他美女免费送上门，男人大概都能理解。

——前提是免费。鹰司既未必接受我，更未必接受一夫多妻；戈里琴娜或许支持一夫多妻，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水桥绝对都不接受。

最后一个姑且不论，前面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要是鲁莽行事，搞不好要弄出人命。

思来想去，首要做的还是搞清鹰司的想法，如果能和她修成正果，我自然是人生圆满，要是她不接受一夫多妻，不再染指其他人又算什么呢。

「这个……」我沉吟良久，开口道，「我说了，你能帮我吗？如果你不能保证事成之前守口如瓶，那我不用帮忙。」

水桥眼前一亮：「当然，只要不脚踏两只船，你追谁我都全力支持！我给朋友牵线过好几次，从没说漏过嘴！」

「你可能也看出来了，我喜欢鹰司。」即使早已跟戈里琴娜承认过，在后辈面前再次坦白还是让我有点不适。

「果然啊……」

「很明显？」

「嗯，我想女人都能凭直觉感受到。放心吧，我不会嘲笑你，弥生姐那么好，喜欢她很正常。」

水桥一副恋爱大师的派头，不过也许只是在吹牛，她真那么确定我喜欢鹰司，我说出口前怎么没戳穿呢？

不过，这也再次给我提了个醒，或许我对鹰司的渴望姿态真得收敛一下。

按照戈里琴娜的理论，要是连没心没肺的水桥都一眼识破，那我这毫无遮掩的好感对鹰司来说可没什么魅力。

让水桥慢慢帮我试探鹰司对我想法，我自己则学习自我暗示，最好看起来完全忘掉对她的喜欢。

这尝试是值得的，因为只剩下我一个男人的世界里，喜欢我的异性大概不会因为我一时变冷淡而放弃。

想到这里，我都为自己跟着戈里琴娜学得越来越「卑鄙」而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