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8

搬完家也不得闲。


除了已经堆成山的食品和燃煤,还要收集更多的汽车、机械及配件,各种书籍资料、种子、药品和化学品,还要为收割农场的夏粮做准备。


出门「采购」,最常见的组合是我和鹰司,其次是我和戈里琴娜,偶尔是鹰司和水桥——顺便让水桥练习开车。


我暗中留意过,每当鹰司提议和戈里琴娜一起去采购时,后者总是「刚好」有事。看来,戈里琴娜很认真地奉行「不和鹰司一起离开我的视线」原则。


鹰司有那么危险吗?看来是戈里琴娜有被害妄想,不过至少没有攻击性,我也就没有急于纠正,让时间证明一切吧。


除了「工作」,还要学习——我和鹰司都在学习戈里琴娜的母语,她也在学习我们的母语。


虽然有口语老师,但基本功还是要靠自己,我随身携带几个单词本,有事没事就翻出来看看某件东西怎么说。


电子辞典显然更方便,不过我们早就决定,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作为战略资源,应当以延长寿命所需的最低频率使用。


这语言学习热潮让水桥也有点心动,不过她没什么恒心,找鹰司要了几个单词本后也不怎么翻,偶尔翻也是哈欠连连。


我好几次产生了严格要求水桥的冲动,不过总感觉「带小孩」一直是鹰司的工作,她还督促着水桥学开车呢,语言的事想必也在她的日程里,便没有多嘴。



六月的天气越来越热,水桥将前段时间干活穿的运动裤换成了百褶短裙,第二天,鹰司也换上了裙子。


两双匀称修长的腿白得晃眼,让我的目光不知该往哪摆。幸亏戈里琴娜还穿着长裤,成了「安全区」,不然混在女人堆里的我恐怕得露丑。


「娜斯佳,不热吗?」某日中午工作结束回到家时,我听到水桥用英语说。


她虽然懒得学语言,但戈里琴娜的名字还是念得很标准。


「还好,我更怕太阳光。」戈里琴娜一笑。


「哇,因为是白人吗?」水桥拉起戈里琴娜的手,对比自己的手,「和你一比,我都好黑哦!」


「肤色深一点好,比较健康。」


水桥歪歪头,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英语还是不懂为什么健康。


「我有……」水桥说着卡了壳,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又蹬蹬蹬跑下来,「用这个,就不怕太阳了。」


戈里琴娜看了一眼那瓶防晒霜上的英文说明:「谢谢你,其实我也有。」


「诶~那就用上吧,你身材这么好,不穿裙子可惜了~」


「唔,不太习惯。」


戈里琴娜穿裙子?不自禁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她的腿比鹰司还要长、还要白吧?会有肌肉线条吗?


感觉裙子轻飘飘的气质和她不搭。


鹰司这时走过去:「娜斯佳过去是军人,所以不习惯吧?」


「这样吗?抱歉。」水桥不好意思。


「没什么,只是我个人习惯。」戈里琴娜拍拍她。



饭后午休结束时,我拎着袋子走进客厅:「各位女士,有人可以帮个忙吗?」


三个女孩都看向我,鹰司问:「安部君,怎么了?」


「把我的头发剪短。」我从袋子里掏出机械式理发刀和剪刀,「天气太热了。」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鹰司问:「有人会理发吗?」


「不会。」「没试过。」


我给她们壮胆:「没关系,我不在意发型,剃个光头应该不难吧?再说,练练就会了。」


鹰司看了看两位同伴:「那我来吧。」



门前空地上,鹰司的手灵巧地操刀,理发店顾客一样披着塑料布坐着的我感到头皮渐渐清凉。


出来看热闹的水桥噗嗤一笑:「安部,你看起来……年轻了五岁。」


我还没回话,戈里琴娜先张口:「其实短发好,洗发水越用越少,短发清洁方便。」


水桥愣了一下:「什么?」


戈里琴娜连说带比划给她讲解了一下。


恍然的水桥有些担忧地捻了捻自己的发丝:「是哦,洗不干净可太讨厌了,要不要自制洗发水呢?」


「之后可以去找找皂角或木槿,移栽到这里。」坐在椅子上的我插话。


鹰司给剪完头发的我照镜子,我点点头:「没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戈里琴娜这时说:「弥生,可以给我也剪头发吗?」


鹰司凝视她:「女孩的头发可不好剪,我怕给你剪坏。」


「我看你给安部剪得挺好的,我相信你。」


鹰司沉吟片刻,点点头。


随后便是我和水桥围观给戈里琴娜剪头发。她解开头绳,淡金色的柔顺长发像流苏一样披散。


「真漂亮。」水桥轻轻捧起一缕,赞叹着,「像公主一样。娜斯佳,还是留着它吧?」


戈里琴娜摇头:「现在,效率更重要。」


鹰司握着理发刀靠近戈里琴娜脖子的一瞬间,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


戈里琴娜神色自如,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咔嚓咔嚓,鹰司认真地给她剪着头发,我的心慢慢落回胸腔,随即暗暗自嘲:我可真是被戈里琴娜的那套歪理邪说洗脑了。


注意力从不存在的安全危机回到剪发本身。我下意识地观摩鹰司的手法,人类只有四个的现在,任何技能都应该尽可能备份。


看着绸缎般的金发被拦腰剪断落在地上,别说水桥一脸肉痛,就连我也隐隐觉得可惜。


按照戈里琴娜的要求,鹰司给她剪成了齐耳短发。


不得不说,鹰司的手很巧,戈里琴娜的底子也好,剪成短发的她有种干练的美,和刻板印象里的女特工更像了。


「亚子要不要剪头发?」鹰司似乎来了兴致,像一位新开业办活动的理发师傅,「没有护发素的话,长头发很容易分叉的。」


「唔……」水桥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过纠结片刻后她还是坐到了椅子上,拜托鹰司剪成齐肩长发。鹰司的动作越发熟练,最后把镜子递给水桥,「顾客」再次满意点头。


「辛苦我们的理发师了。」戈里琴娜笑着。


「以后理发工作就交给我吧。」连续完成三个单子,理发师鹰司也自信起来。


「可是,弥生姐的头发怎么办呢?」水桥问,「我来给你剪怎么样?」


「我就不用了。」


「诶,可是护发素用完以后,要怎么保养头发呢?你的头发也很长呢。」


「其实,我自幼体寒,留长发是为了保暖,每次剪发后都容易生病。」


「诶……」水桥吃了一惊。


她和鹰司聊起了童年往事,我观摩够了理发,转身去干自己的事。


挎着水壶、提着镰刀准备去田里割麦子的我在玄关遇到了戈里琴娜,她似乎是在那里等我。


「安部。」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人,低声说:「你很喜欢她的长发吧?」


「你怎么知道?」我愣住了。


看到戈里琴娜无语又有点好笑的神情,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戈里琴娜又没说「她」是谁。


「别老拿我寻开心。」我摇摇头,侧身绕过她。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什么?」


「记得我说过么?不要轻易展现好感,包括在她背后。刚刚的表现不及格。还有,她说不剪头发时,你那松了口气的样子也不及格。」


「……知道了,我会注意收敛。」


「不是收敛,是放空。刻意隐藏只会让你更加压抑。」


「那你叫我怎么放空?要冥想吗?恋爱大师女士?」我忍不住回头对她说。


没想到戈里琴娜认真地想了想:「这确实是个问题,就算跟外行说『放空』也听不懂。之后教你几招吧。」


「你懂冥想?」


「不,我懂抗测谎。」她的冰蓝色瞳孔炯炯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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