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吃瓜群眾
2026-02-17 23:49
地球，亞洲某間兒童重症醫院。
消毒水的氣味淡淡瀰漫在空氣中，白色牆面反射著午後微弱的陽光。透過厚重的氣密窗，可以看見醫院特製的無菌植物園——那是專為免疫力低下病童設計的封閉式生態溫室，所有植物都經過嚴格篩選與消毒處理，在透明玻璃罩內靜靜生長。
病房走廊上，一名男孩坐在輪椅上，雙腳覆著薄毯。
他叫蒼一，十歲。
蒼白的髮絲幾乎泛著銀色，睫毛也淡得像雪。他患有綜合徵型白化症，併發免疫缺陷與肺纖維化。醫師說，他的肺就像提早老去的老人，每一次呼吸都是和時間賽跑。
可他總是在笑。
「今天太陽不錯欸，等一下去植物園看看吧？」蒼一抬頭望向身旁的小女孩。
坐在病床邊的是六歲的欣羽。她的雙腿已經無法穩定支撐身體，手指細微顫抖。脊髓小腦萎縮症讓她的動作越來越遲緩，說話時偶爾也會不自覺拉長音節。
但她的眼睛依舊清亮。
「嗯……去看花。」她露出柔軟的笑。
兩人從小在醫院長大。不同病房、不同病症，卻像命運刻意安排般總在治療室、復健室、長廊盡頭相遇。久而久之，成了彼此生命裡最熟悉的存在。
像青梅竹馬。
也像兄妹。
——
午後的無菌植物園裡，恆溫系統低聲運轉。
欣羽站在玻璃外，雙手扶著欄杆。她今天精神似乎特別好，執意自己慢慢走幾步。
忽然——
「蒼一哥哥……你看……」
她顫抖的手指指向玻璃內部。
一隻蝴蝶。
不，那不是普通的蝴蝶。
牠的翅膀像夜色中的星塵，淡藍色光芒在葉片間閃爍。每一次拍動，都像撒下細碎的光。
蒼一愣住。
「哇……醫院新引進的品種嗎？還是誰的惡作劇？」
那隻蝴蝶似乎迷了路，不斷撞在透明玻璃上。光芒一閃一滅，顯得有些虛弱。
欣羽的眼神變得焦急。
「牠……想出去……」
她慢慢、跌跌撞撞地朝植物園的氣密拉門走去。
「欸、慢一點——」蒼一推著輪椅想跟上。
就在欣羽伸手碰到門把的瞬間——
「妳幹嘛啊？」
一名年紀相仿的病童突然從側邊衝出，帶著莫名的惡意，故意推了她一把。
欣羽本就站不穩的身體瞬間失去重心。
「啊——」
下一秒，蒼一猛地撐起身子。
肺部傳來刺痛，但他沒有猶豫。
他伸手抱住她。
兩人一起跌坐在地。
「沒事吧？！」蒼一急促地喘著氣。
欣羽搖搖頭，眼角泛著淚光，卻不是因為疼痛。
她抬起顫抖的手，再次指向玻璃內。
那隻發光的蝴蝶，已經飛得更低了。
「蒼一哥哥……放牠……回去……好嗎……別讓牠....和我們一樣....困....在著」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卻無比認真。
蒼一望著她，又望向那隻掙扎的光。
他忽然笑了。
「好啊。這種救援任務，怎麼可以少了我這個隊長？」
——
幾分鐘後。
蒼一利用輪椅高度按下緊急維護模式的開關——那是醫護人員偶爾會用來短暫通風的功能。
氣密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欣羽扶著他肩膀，努力站穩。
蒼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引導那隻蝴蝶。
「來吧，小傢伙。出口在這裡。」
奇蹟般地，那蝴蝶彷彿聽懂般，朝光線飛去。
牠穿過門縫。
穿過消毒走廊。
穿過醫院大廳挑高的玻璃窗。
最後，在夕陽餘暉中振翅而起。
光芒在天空中拉出一道細細的藍線，然後消失在遠方。
欣羽笑了。
那是蒼一見過，最安心的笑。
「牠……自由了。」
蒼一輕輕點頭。
「嗯。自由了。」
風從門縫吹進來，帶著外頭世界的氣味。
那一刻，蒼一忽然覺得——
也許生命的長短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還能呼吸的時候，替誰做了一件溫柔的事。
夕陽下，兩個孩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而無人察覺的是——
在高空某處，方才消失的藍色光點，似乎停頓了一瞬。
彷彿在記住他們的名字。
蒼一。
欣羽。
（第一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