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說完後,室內陷入一陣寂靜,只剩下風扇的轉動聲與戶外響亮的蟬鳴。
而回過神的公由玥,坐在病床上,上半身前傾到大石面前,像是再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等等、鷹野小姐也死了。」
而大石則是撓頭,翻開手上的筆記本,嚴肅的說道。
「是的,在找到富竹先生屍體的幾小時後,有村民再兩公里外的路邊發現莫名出現的鐵桶,裡面發現了焦黑的屍體。經齒模檢定後,確認是鷹野三四小姐的屍體。」
「這、這樣啊……」
公由玥垂下眼眸,雖然只有見過幾次面,而且印象也不怎麼好,但對那位金髮大姐姐的死亡,還是感到惋惜。
「嗯,現在局裡還因為這兩個案件,天花板都要被掀翻了。」
大石攤手略帶疲憊的說完,嘆口氣後便重新回到正題。
「那公由玥同學,你那天晚上有看到殺害富竹的兇手嗎?」
「……」
公由玥沉默半响,那時候被幻覺纏繞的自己,目擊的過程,究竟有多少是真實也說不清。
回想起那晚與富竹被殺害的現場只有一樹之隔,心裡還有幾分後怕。
「好的,不過那時候我精神不太好,在法律上不能當作證詞,這樣也要聽嗎?」
公由玥幾次換氣後,認真的看向大石,而對方則是神情堅毅,幾乎沒有遲疑的點頭。
「雖然不能當作證詞,但對於我們捉拿兇手還有幫助,聽聽看也無妨。」
「嗯……我想想,那時候我摔在路邊的草叢後,發現自己迷路,之後聽到樹林裡面傳來人聲,聽起來像富竹,所以我就往那個方向,看看能不能求救,結果……看到四五個黑影追著富竹跑。」
講到這裡,公由玥不自覺的停頓下來,咽了咽口水,這時他感覺到肩膀突然一沉。
轉頭看去,文惠不知何時坐到身旁,輕輕將公由玥樓在懷中,湧起的安心感讓他輕鬆不少,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因為感覺到不對勁,所以我就躲起來,有聽到類似毆打的聲音,等聽到他們離開的聲音,我才準備出來看情況,但看到一堆手抓著自己的腳踝,我就趕快脫鞋子逃走,途中也看到脖子流血的富竹躺在地上。」
公由玥講到這裡,偷偷看了眼大石與喜一郎等人,所有人黑著臉一言不發,沉重的氣氛讓他坐立不安,連忙補充說道。
「不過那時候我很快就離開了,所以也不確定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富竹。」
公由玥勉強開口,卻立刻被文惠抱進懷中,等反應過來時,就聽到文惠和藹的安慰聲。
「沒事的,沒有人會怪你的,這段時間讓你看到不好的東西了。」
聽著溫柔的話語,公由玥感覺鼻酸起來,沉重的肩膀頓時感覺輕鬆不少。
「雖然不太忍心吵你們,不過還是要問一下,公由玥同學你有看到鷹野小姐嗎?」
大石拿筆按了按太陽穴,有些為難在說道,同時在筆記本上開始動筆。
而公由玥有些不捨從文惠懷中掙脫,語氣中還帶點鼻音回答。
「沒……我記得只有富竹一個被追殺。」
公由玥說完,只聽到大石發出「哎呀」的思考聲,看來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線索。
「這樣啊,那有看到,幾位兇手的打扮嗎?」
公由玥在腦中回憶一遍後,那時過於黑暗,幾乎沒辦法看清東西,只能無奈搖頭。
而大石則是將手上的筆記本「啪」的一聲闔上,隱約還能感覺到他的嘆息。
「這樣啊……好吧,謝謝你的配合,那公由玥同學,下次別再亂離家出走了。」
簡單給出一句忠告後,大石起身向公由玥與喜一郎等人鞠躬道別,便直接離開病房,彷彿一陣風般來的快去的快。
公由玥看著緩慢闔上的門板,知道富竹與鷹野的死訊心底還是有些沉重。
「小玥……」
喜一郎的聲音傳入耳中,公由玥轉頭看去,自家的外公與外婆,他們張開嘴像是想說什麼,卻全部遏止在喉嚨。
這幅景象讓公由玥不自覺的勾起笑容,或許有人關心的幸福就是這個意思。
公由玥動了動手腳,雖然傷口還有些微緊繃感,但並不影響行動。
輕聲跳下病床後,看著自己突如起來行為,因此慌張的喜一郎與文惠,公由玥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外公、外婆,很謝謝你們還願意接納我。我……說實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補償你們……以後……」
公由玥還在腦中尋找合適的詞語時,被文惠和藹的笑容笑聲打斷。
「呵呵,傻孩子,早就說過了,不用什麼補償,這些都是我們自願的,只要你平安長大就好了。」
文惠說著輕輕牽起公由玥還裹著繃帶的手掌,接著看向喜一郎。
而喜一郎意會到文惠的的暗示,走上前,像撫摸小貓般,輕輕將手放在公由玥頭上。
「是啊,外公我阿……說了那些話,這麼說有些無恥,但希望你可以原諒外公。」
看著無比溫和的兩人,公由玥一度開始懷疑殺了父母的記憶,是不是那個「公由玥」灌輸的假記憶。
公由玥轉身撲入喜一郎的懷中,過去或許已經不在重要,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總會有地方接納自己。
「哎呀,看來玥同學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熟悉的一句話,讓公由玥看向病房門口,入江正站在門旁,身旁還有醫療推車,上頭擺放著堆放著藥物針筒等物品。
「雖然可以站起來了,不過傷口沒有那麼快恢復,還是要換藥喔。」
公由玥現在才注意到,入江雖然臉上充滿疲憊,但還是擠出笑容,將喜一郎與文惠請出病房。
重新回到病床上的公由玥,看著坐到床邊拿著針筒抽取藥劑的入江。
近距離看去才發現,入江的臉上不止疲憊,黑眼圈跟未處理的鬍渣,證明這幾天他並沒有好好休息。
「入江醫生……你沒是吧?」
公由玥這句話,讓入江的視線從藥劑轉移到他身上,勉強擠出笑容說道。
「啊哈哈,讓病人擔心是醫生的失職呢,哈哈……」
入江的笑聲逐漸減緩減緩,雖然用玩笑帶過,但公由玥隱約感覺到對方心事重重的情緒。
公由玥思考片刻,想到鷹野貌似是這裡的護士,說不定是鷹野的死亡讓入江變成這幅德行。
「是鷹野小姐嗎……」
公由玥不自覺的說出口,而看到入江驚訝的表情,連忙揮手說道。
「啊!不是……因為聽說鷹野小姐是這裡的護士……」
「嗯,那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公由玥頓時停下動作,沒想到對方那麼直接就承認。
而入江則是繼續開口,像是說給公由玥聽,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難道我有哪裡做錯了嗎?到底是為什麼……」
雖然聽不懂其中含義,但公由玥並沒有多說,靜靜的聽著入江像是自責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