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书接3-13,原标题“杀戮与救赎”。
在转生之前,我有过翱翔于天空的梦想。
人类之身当然没法做到,只是男孩子的幼稚梦想罢了。
我并不以此为耻,毕竟,正是因为这份代代相传的幼稚,人们才会固执地挑战自然,从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失败,到威尔伯与奥维尔・莱特的成功,从「轻于空气」的热气球与飞艇,到「重于空气」的现代飞机,乃至载人火箭……从地面到天空,再到宇宙。
怀揣着对天空的向往,抵达比天更高的地方,此乃人类文明的魅力所在。
不谈理想,从实用角度出发,飞行也是相当重要的交通方式。
可是,异世界还没有这样的发明,而我虽然有工程学的知识,但是钻研不深,改良一些旧时代装置还好,设计飞机什么的,实在是没有那个能耐,只能寄希望于科学以外的力量了……
而且,乘坐飞行器和只凭自己的身体飞行,也是两回事。
前者是伟大的科学,后者才是儿时梦想的原貌。
好不容易来到魔法世界,怎么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此,在刚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我成天想走些邪道来实现自己的飞行梦,对此头疼不已的爱姬,只好抛开「循序渐进」的教学理念,先把召唤术式衍生而来的『漂浮术』教给了我。
但是,那种魔法的原理是控制物体坐标来实现悬浮,难以快速移动,实用性远低于预期,所以学会之后我也没怎么用过……总感觉很抱歉,不好意思啦,老师。
——完全符合罗兰要求的,恐怕只有『久远谱系』的魔法。
爱姬是这么说的。既然如此,那就去挑战试炼吧……总有一天。
想着有朝一日会前往【精灵树】,我才放弃了钻牛角尖,老老实实地学习其他魔法。现在想来,她当时之所以那样说,也有部分原因是想让我消停下来吧……
真的,各方面都给她添麻烦了呢。
不过,我其实并没有抛弃自己的邪道飞行法。
尽管都是些充满瑕疵的方法,但是有时也能派上用场。
例如,直接制造强风把自己抛出去,比『漂浮术』简单得多。
只是这样比起飞行,更像是「人间大炮」……倒也不算坏事,与炮弹的比喻相应,这种方法在移动速度方面无可比拟……前提是身体能扛住魔法与物理的双重冲击。
听听看,这不是正好吗?
要求是魔法抗性与身体强度,与我的简历完美适配,HR听了都得当场录用。
当然,再怎么适配也还是会有些吃力,而且,使用元素魔法的时候必须解除魔力缠身,在切换状态的间隙,身体会受到攻城锤般的冲击——不过,我可以自豪地说,威力不如埃蕾的抱抱攻击——内脏好像都在抗议,再折腾它们就罢工,还是少用为妙。但是,现在情况紧急。
在争分夺秒的救援行动中,速度可是关键。
所以,就让我稍微乱来一下吧。
「能指出具体方向吗,莉波?」
『好哦~西北方,大约十一点三十分吧?』
妖精也喜欢用点钟方向吗……这样的想法在脑中闪过。
不,应该是特意使用了方便我理解的说法吧。
「谢谢,莉波。」
『只要亲爱的希望,无论什么事……哇~』
术式发动,怒吼般的风声霎时灌入耳道。
高空寒风的凛冽与体内龙血的炽热,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已经能在魔力缠身状态下冷静思考的我,提高嗓音喊道。
「快到的时候也说一声!我要提前准备降落!」
『哇哈哈~好好玩,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呃,她听见了吗?算了,应该没问题吧。
和看起来相反,莉波在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大概。
莉波的金发与白袍迎风飘舞,鼓动着发出呼啦啦的声音。
在堪比台风的强劲气流之中,她居然还能稳稳坐在我肩上。
以前我对妖精这种存在一知半解,反正不知道原理也能请它们帮忙,何必多此一举?
但是,召唤莉波之后,我改变了想法,作为契约者,不多了解一下自己的搭档怎么行。
所以,我从爱姬的藏书中挑出了几十册相关文献,读完之后,也算是半个妖精专家了,不过正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那些文献还是有很多东西没法解释,甚至有很多理论与事实相悖……不知是理论有误还是莉波情况特殊……总之,仍然谜团重重。
如果直接问莉波的话,她肯定会很乐意地给我解答吧。
但是,妖精的存在就是魔法,而魔法必然伴随代价。
我并不是患得患失的性格,不会一听到需要代价就退缩。
问题是,莉波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坚持要替我承担所有代价。
对人类而言,代价的形式多种多样,小到些许魔力,大到付出生命,而灵体则不同,违背法则的后果只有一种,那就是削减存在本身。明天天气怎样、哪支股票会涨、证明黎曼猜想……这些小事还好,也就是剪剪指甲的程度,而那些接近「真理」的问题,代价必然极其高昂。
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让朋友陷入险境,我没法接受。
反正总有一天会自己弄明白的,我有这个自信。
回到正题……啊,好像也不是正题……回到刚才的话题。
虽然只是半个,但是我对妖精的理解也达到了专家级别。
无论看起来、摸起来多么真实,妖精都是纯粹的灵体,而灵体的共通特性,就是不遵循现实物理规律,只遵守灵界的法则,不靠振动发声,不靠反光显形,连四种基本相互作用都没有。
不过,死灵和妖精通常不会表现出这一特性,前者是本能地保持着生前的习惯,或者说「没意识到自己不受影响」,而后者是刻意模仿现界生灵的一举一动,让自己更加「亲切」。
包括正在舞动着的发丝与裙摆,也是模仿的结果。
就算知道这一点,还是会冒出「没被吹走真厉害啊」的想法。
一不小心就会被迷惑呢,真是狡猾的妖精。
『哇啊啊~』
这样张着小嘴,是在喝西北风吗?
一不小心就会觉得这家伙可爱,果然很容易被迷惑。
低头俯瞰,整座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形似液泡的不规则城墙中,红色屋顶在阳光下如同血泊,位于维恩中心……准确而言是东侧的城堡,就像是吸取血液养分而绽放的黑色玫瑰。
城墙外的褐色棚屋,则如同枯萎的苔藓。
「那是……」
越过城墙、棚屋与光秃秃的麦田,接近暗绿泛黄的群山。
被云雾笼罩的原野彼方,隐约能看到墨色的剪影,那再熟悉不过的尖三角屋顶,无疑是被称为「妖灵宅邸」的故居。真是怀念啊,但是,没有家人的地方就不是家了,现在过去只会打扰到积了两年的灰尘而已……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喝饱了西北风的莉波,也在此时开口。
『就在下面哟,亲爱的~』
「很好,坐稳了!」
用同样的方法在空中急停,然后自由落体。
坠落到离地二三十米的高度,再次构筑术式,开始减速。
最后,顶着被风彻底吹乱的头发,大体上平安无事地着陆。
搭载了真实物理引擎的莉波,也被吹得毛蓬蓬的,像只野仓鼠。
她像小动物甩水般「噗噜噜」晃了晃身体,就恢复了原样。
『哎呀,人家的领结都被吹歪了,这可不行!』
于是,莉波开始埋头调整我的领结。
我也一边用左手整理发型,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深秋的落叶阔叶林,自然铺满了枯枝败叶,由于不是「魔力充盈之地」,荧光植物十分稀少,所以即使在白天,且林冠层不算特别茂密,这片山林也显得昏暗……以及,有一点点熟悉。
记不清具体是哪次了,但是我好像来过这附近,和爱姬一起。
我跟随着直觉与模糊的印象,往北走出一段距离后,隔着灌木丛看到了洞窟的入口……不是狭长的岩缝,也不是垂直洞口,而是奇幻RPG里常见的那种,非常标准的竖向洞口。
看到门洞就想起来了,这里原本是个食人魔巢穴来着。
上任住户被我们剿灭后,又变成强盗的据点了么……
啧,真是个风水宝地,推荐把仇家埋这儿。
「『召唤之阵啊,即刻降临。』」
咏唱魔法的同时,我收拢右手五指,握住了瓷质的剑柄,或者说杖柄。
触感有些冰凉,恰好是赠礼之人掌心的温度。
毕业纪念礼,魔杖剑「鲸歌」,应召而来。
根据莉波透露的情报,对方不是普通的强盗。
异世界的奴隶贩子,凶残程度恐怕与前世的毒枭相近。
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更不能怀有可笑的同族情谊。
必须做好恶战的准备……但是,绝对不是上来就开战。
大张旗鼓的营救行动,不适用于现在这种情况,要是跟半路碰到的杂兵浪费时间,让对方反应过来,挟持甚至伤害人质,让事态变得更加棘手……这种无聊的情节,我早就看腻了。
「横扫歹徒,营救尸体」,那是斯拉夫人的营救方式。
我眯起眼睛,观察着洞窟入口。
洞口的空地布满人类生活的痕迹,新脚印盖着旧脚印,最新的看起来不超过几小时,说明确实有人长期驻扎在这里,出乎意料的是,还有马车的车辙……是用来运送受害者的吗?
成车运输……这些奴隶贩子,到底拐卖过多少人?
更奇怪的是,门口居然没人看守。
一点防都不设,是认为没人能找到这里吗?
真是被小看了啊,作为回敬,把冬娜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被绑者安全救出来之后,像烧烤食人魔一样,把那帮奴隶贩子烧成灰吧……忽然感觉到莉波投来的视线,我侧过脸。
「怎么,觉得我的想法太残忍了吗?」
『人家觉得怎样都好啦~亲爱的自己怎么想呢?』
「虽然残忍,但是对付害虫,什么手段都不过分吧?」
听了我的回答,莉波仰着小脸,微微撅起嘴唇。
『害虫?嗯……人就是人,虫子就是虫子,虽然在人家看来没有多少差别,但是终究是不同的东西吧?不过,如果亲爱的想要,人家可以把他们变成虫子哟?啪~地,变成青蛙和苍蝇!』
「……不,谢谢你提醒我,莉波。」
我大概还残留着前世的观念,抗拒着杀人这种行为吧。
所以才把恶人说成害虫,来减轻杀死他们的心理负担。但是,害虫就是害虫,魔物就是魔物,恶人就是恶人,无论是哪边,都不能放过。杀死他们,我会羞愧吗?我会悔恨吗?
不,没有半点可能,我只会认为他们死有余辜。
那么,就没有粉饰的必要。
杀戮不可避免,至少把人当成人来杀死吧。
作为对这些堕落之徒的,最后的慈悲。
「即使我手染鲜血,你也愿意跟随我吗,莉波?」
『人家会保证血溅不到亲爱的身上,契约也是这么说的吧?』
——污秽之物,不近汝身。
是啊,莉波就是这样的伙伴呢。
「那就拜托你了,莉波。」
『嗯嗯!交给人家吧……折光。』
光线在我周围扭曲,相当于披上了隐形衣。
我大摇大摆地走出灌木丛,踏进洞窟的黑暗之中。
好了,不管前面有四十个还是四百个强盗……
「芝麻开门,混蛋们。」
莉波在前方引路,而我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可是,就像在嘲笑我的谨慎一样,一路上连人影都没有。
只有洞窟深处隐约传来喧闹声,他们是在狂欢吗?
肆意伤害他人,还以此寻欢作乐……
真是卑劣又愚蠢,不过对我来说倒是方便。
畅通无阻地前进,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们的死期也在接近。
终于,莉波在一间有火光的洞室前面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亲爱的……』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回到我的头顶。
『哼,人家不想看到那个女人,睡了。』
认真的吗,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闹别扭啊……
算了,能走到这里都是她的功劳,就让她任性一会儿吧。
我拍了拍头顶装睡的小小向导,随后握紧剑柄,走进洞室。
浓郁的酒香味,不用看都知道,这里是强盗们的酒窖。
不仅如此,还有其他味道……血的味道。
莉波说过冬娜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不排除受伤的可能性。
要达到能散发血腥味的程度,失血量至少也要数百毫升,她的伤势恐怕不容乐观,必须赶紧治疗才行……然而,在松油火把的照明下,映入眼帘的景象,和想象中并不一样。
黑发少女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被染成暗红色的双手,其染料无疑是人类的血液,而在她旁边,有个中年男性仰躺在血泊中,一把有点眼熟的短剑,正插在他的胸口。
啊……原来如此,这倒是意外之外,不过比冬娜受伤要好。
我迅速理解了状况,冬娜也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她先是害怕地向后缩去,看清我的脸后,又愣住不动了。
而我收起「鲸歌」,靠近这位茫然无措的少女。
「别害怕,已经安全了哦,冬娜。」
「罗兰……?」
千岁绿的湿润眼眸,看起来有些恍惚。
贝雷帽和围巾不见了,衣服上满是灰尘和破洞。
我在她身前半跪下来,而血泊仿佛有意识般避开了我。
这是莉波的魔法吗,效果还真显著啊。
「没错,不是做梦,真的是我喔,要捏下脸颊吗?」
我半开玩笑地侧过脸,冬娜似乎没在思考,伸出了手。
嘛,真的给她捏一下也没关系啦,就当是安慰剂?
但是,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血后,她睁大眼睛。
「啊……啊啊……」
唉,搞砸了,我还是不擅长安慰女孩子呢。
「罗兰……怎、怎么办……」
冬娜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她缩回双手,抱在胸前,惊恐地看着旁边昏死的男人。
「我……我,杀了人……」
原来如此……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啊。
杀人,不管是在前世,还是在异世界,都是可怕的事呢。
难怪埃蕾不想让我看到她杀人的样子……但是,我……
在更早之前,就已经……
我深吸一口气,按住冬娜的肩膀。
「不,冬娜,他还活着喔。」
「……诶?」
我不会说幸好,正相反,很遗憾,他还有微弱的呼吸,没有拔出来的短剑起到了压迫止血的作用,只要救治及时,就能保住性命——虽然想这么说,但是,心脏被刺穿这样的重伤,必须进行开胸手术才有一线生机,考虑到异世界的医学水平……这家伙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还有救,还有一种能救他的方法,那就是——我。
没错,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救活,用『治愈魔法』。
「这个人还没死,而且,我能用魔法治好他。」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相信我吗?明明连埃蕾讲的事都信呢?」
不合时宜的打趣让冬娜咳嗽一声,很快又变回哭脸。
「但、但是,这个人是……」
「我知道,他是坏人吧?」
看装束就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绑架冬娜的犯人。
过程不太清楚,但是冬娜大概是在自卫时刺伤他的吧。
对这种人用『治愈魔法』?怎么可能,想想都觉得反胃。
冬娜没有出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所以……」
我微笑着与冬娜对视,用左手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同时,发动『治愈魔法』,对象——当然是冬娜。
而右手握住男人胸口的剑柄,缓慢地拧转。
「是我杀的。」
钴蓝色的光辉闪烁,殷红色的血液喷涌。
擦伤与膝盖的磕伤,因吸入药剂而沙哑的喉咙,尽数治愈。
以伤害他人为生、充满罪恶的心跳,亲手终止。
这样一来,我是否终于……和你一样了呢?
「……爱姬。」
我低声念出无法得到回应的名字,随即振作起来。
从尸体上拔出短剑,挥去污血,再纳入掉落在地的剑鞘。
借助伊露的权能,创造出温热的净水,洗去冬娜手上的血污。
「已经没事了,冬娜……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吧。」
冬娜呆呆地看着我,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见状,我皱起眉头。伤脑筋了……对养尊处优的十四岁少女而言,目睹死亡的刺激果然还是太大了吗?要是让她留下创伤就糟糕了,我只能治愈肉体的伤痕,心伤就束手无策了。
我有些焦躁地转头四顾,但是酒窖不会帮我想办法……
不,不对,也许有办法?
我挑出一瓶红酒,因其华丽的玻璃瓶身而挑眉。
纯净的无色透明玻璃,在异世界并不常见,通常都很昂贵。
啵,用魔力缠身强化过的手劲,能直接拔出瓶塞。
葡萄与酒精混合的甜蜜醇香扑面而来,把我熏得眯起眼睛。强盗居然会有这样的佳酿,是抢来的,还是在黑市买的呢……不管是哪边,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酒精能够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多少有点镇静作用。
虽然借酒忘忧有些简单粗暴,但是现在只能指望它了。
「来,试着尝一口吧。」
我把瓶口凑到冬娜嘴边,而她懵懵懂懂地接过酒瓶。
「味道怎么样?」
「唔……有点甜,也有点苦……」
冬娜含混地嘟囔着,又喝了一口。
嗯……看起来,至少不讨厌酒的味道?
她小口小口地给自己灌着红酒,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我耐心地等待着,不时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
直到一个粗鲁的嗓音打破了宁静。
「梅纳德这小子……拿瓶酒要这么久吗?」
「罗兰,有人来了……!」
冬娜抖了一下,而我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担心。
我们在这里逗留太久了,不遭遇敌人才奇怪呢。
从脚步声来判断,对方大概有三个人。
既然已经确保了冬娜的安全,就没有避战的理由了。
我扶着冬娜起身,同时调整提前设置好的术式。
「闭上眼睛比较好喔,冬娜。」
「……嗯。」
冬娜乖乖地闭眼,还不忘接着喝酒。
『前馈术』加上『反馈术』,在地面铺设的传感术式。
原理有点复杂,不过有个通俗易懂的简称——魔法陷阱。
啪!三名强盗踏进术式范围的瞬间,就被冻成了浑浊的冰块。
下一秒,人形的冰块坍塌,变成了比细沙还碎的冰屑。
没有魔力的【凡人】,比魔物更加脆弱。
现在,我亲眼确认了这一点。
「可以睁眼了哦,冬娜。就像这样,有我在就不会有危险。不过,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走得动路吗,要不要我背你?」
「嗯……」
阿尔冬娜上前一步,又匆忙退开。
「不、不用了,我……身上很臭……」
「没有的事,我可不觉得喔。」
「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冬娜还是没法战胜害羞,那就随她吧。
在那之前……我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谢谢……但是,罗兰不会冷吗?」
「以前说过吧?我是不怕冷的体质。」
还有,以防万一,多带几瓶酒上路吧,正好架子上挂着个绳编的网格袋。挑出几瓶品相较好的酒后,我想了想,把袋子交给了冬娜,抱着东西应该会更有安全感吧,反正不重。
「好,跟我来吧。慢慢走就行,洞窟的地面不太平整,看着点脚下,别绊着了。冬娜的膝盖那么漂亮,磕伤了多可惜呀。」
「嗯、嗯……」
我在背后设满了魔法陷阱,所以不用担心追兵。
由我开路,就算有敌人从洞外进来,也能第一时间消灭……
话是这么说,但是和进来时一样,连个人影都没有呢。
啪嗒、啪嗒,靴跟落在地面的声音。
听着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就知道冬娜还在背后。
漫步几分钟后,空气流动越发清晰可辨。
再往前不远,尽头出现了泛红的光芒。
「前面就是出口了,冬娜……呃?」
冬娜没有回应,我担扰地转头,还好,她并没有跟丢。
只是……她已经喝掉了大半瓶酒,脸蛋泛红,似乎有些晕乎。
不对,一开始的那瓶早就被喝光了,我放进袋子里的酒瓶也都成了空瓶,她现在拿着的已经是最后一瓶了,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肚子微微鼓起,真的假的,这是喝酒喝饱了啊……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该不会酒精中毒吧……
算了,反正就算中毒,我也能用『治愈魔法』治好。
「呃咕……」
突然发出的可爱动静,似乎是所谓的酒嗝。
不,在说可爱之前,应该先问她为什么还能站着……
「嘿咻……好险好险。」
才刚想说,她就「哈呜」地向后倒去,幸好我及时接住了她。
我让冬娜松开已经没用的网格袋,空出的手搭在我肩上。
等她差不多冷静下来的时候,再用魔法给她醒酒吧……
「放松,交给我吧,很快就到了。」
「嗯……」
「真乖。」
扶着冬娜走出洞窟时,天色已是黄昏。
斜阳的光芒从西方照来,让我下意识闭上右眼。
「你看,冬娜,我们出来了……嗯?」
在金红色的天空之下,数十套金属盔甲熠熠生辉,仿佛白昼的星空,黑底红纹的狮子旗在北风中展开,那是多鲁姆侯爵、也就是维恩领主的旗帜……维恩骑士团,怎么会在这里?
「罗兰!冬娜!」
几乎破音的叫喊与急促的脚步声,灰发少女冲到我们面前。
我还瞥见了后面的埃蕾,似乎因为被人抢先而鼓起脸颊。
梅洛蒂踮起脚拽住我的衣领,又像触电般「嘶」地收手。
「什么东西……」
『无礼的凡人,谁让你碰了……?』
莉波不悦地说着,拍了拍手。
喂,别这样,梅洛蒂是我的朋友。
『哼!那也不准碰!』
唉,这孩子真是……梅洛蒂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没再碰我的领结,而是急切地绕着我和冬娜转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们,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恨不得把我们的衣服都掀开。
「没事吧?!为什么有血……哪里受伤了吗?!」
「唔喂哟嗽……唔唔,梅洛蒂、怎么在转圈圈……?」
冬娜似乎有些放松过头,把梅洛蒂吓了一跳。
「呃呃,好浓的酒味,为什么冬娜拿着个酒瓶?」
「啊……说来话长。比起这个,梅洛蒂,你的衣服……」
啪、啪、啪……掌声打断了我的话。
我移动视线,看到了褐发夹杂白发、留着络腮胡的男性。
「罗伦诺德……利歇斯,比传闻中更具风采。」
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候鼓着掌走来的,都是幕后黑手之类的人物。
鉴于这里是现实而不是小说,我姑且不用攻击来问好。
但是,这位喜欢鼓掌的贵族先生,我需要一个自我介绍。
「啊,初次见面,我是奥古斯特・赫尔曼・多鲁姆……」
「原来是多鲁姆侯爵啊,初次见面,有何贵干?」
看样子,后面那群骑士是他带来的。
连骑士团都出动了,而且是侯爵亲自率领……
居然会为了几个青少年出手,贵族也比传闻中更亲民啊。
我露出友善的笑容,多鲁姆侯爵也笑了起来。
「本想提供援助……看来是多此一举,不过也好。」
「感谢你的好意,可是,为什么?」
再善良的贵族,应该也不会为素不相识的人出动骑士团。
多鲁姆侯爵闭上眼睛,侧过身来,把梅洛蒂让到中间。
「虽然也是多此一举的介绍……这是我的女儿。」
「……只是养女。」
梅洛蒂咕哝了一句,多鲁姆侯爵哈哈一笑。
「你的朋友没事就好,梅洛蒂亚,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毕竟还有事要办,后会有期,罗伦诺德・利歇斯……全体骑士听令!盾卫在前,枪兵在后,匪徒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
看来收拾残局的任务可以交给他们,倒是省事。
拉贝尔喘着粗气,和埃蕾一起带走了已经睡着的冬娜。
「小罗兰……你们好像还有话想说,那我等一会儿吧~」
接下来……就像埃蕾说的,来稍微谈谈吧。
我歪着头,看向目光偏移的梅洛蒂。
她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什么啊,早知道你这么强的话,我就不来了。」
「我说过了吧,不过,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以为你是在逞强啊……」
梅洛蒂叹了口气。
「我的事,现在你知道了,满意了吗?」
「嗯……我比较想听你自己告诉我呢。」
「要求真多啊……好吧,没错。」
她像是放弃了什么般,耸了耸肩。
「我是贵族,虚伪、傲慢、满口谎言。」
「不,哪有这种……」
「我知道的……这种事,我早就经历过了。」
早就经历过?意思是……
梅洛蒂低着头,咬住下唇内侧。
「要么是不信任我,要么是动机不纯……」
「我知道的,既然成为贵族,就不可能交到真正的朋友……」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说的啊。」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梅洛蒂又叹了口气,提裙行礼。
「再见了……罗兰。」
接着,她转过身,消失在骑士的大盾之后。
太阳不管不顾地西沉,让黄昏的色调更加幽深。
我困惑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按住下巴。
「不是……这笨蛋在说什么呢?」
翌日,多鲁姆侯爵城堡大厅。
不愧是一方领主,完美地诠释了何为贵族。金红交织的华丽地毯,用鞋底也能感觉到是上好的面料,恐怕比我的衣服还贵。令人咋舌的奢华殿堂,光是看着就想发动民主革命……
不过,这次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还是忍忍吧。
「呀吼,梅洛蒂亚小姐,我来找你玩啦~」
「为什么若无其事地跑来了?!」
身着礼裙的梅洛蒂抱住脑袋,尖叫起来。
〖法则〗:秩序的半壁,深邃的制约,灵界的束缚。
白夜:本话有一张插图,如果加载不出请留言反馈。推主线就是爽。
补一个青少年罗兰的图

我去鲁迪乌斯
这身牢梅好看一点🤤
左手救人,右手杀人,这构图有点神性了,要是有插图就好了,想看
梅洛蒂可爱捏
尤其是刚以为朋友就此远去然后被罗兰若无其事的家访于是哈气更是可爱捏
这一话最喜欢的地方:罗兰念爱姬,太美味了
哈气小猫可爱捏
梅洛蒂会是女主吗?
什么?竟然不知不觉看完了?!那这接下来我吃什么啊?
是啊,吃什么
哈基白说是挚友定位,不在主线后宫里面
原来是女兄弟啊。兄弟,兄弟.....你好香。
眼睫毛长的像女孩子?其实再长一点确实符合美少年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