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 拉贝尔的过往

白夜:本话为第三章if的分歧点。



  「嗯嗯~好吃!」


  梅洛蒂用面包片擦干净嘴角和碗底,又对折起来塞进嘴里。

  与优雅毫不沾边的举止,却让人倍感亲切,甚至产生模仿的冲动,不过那样做的话,就对不起苦口婆心教我用餐礼仪的薇欧拉姊姊了……先不说这些,看到同桌用餐的人吃得这么香,自己也更有食欲了呢……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不久前使用了魔力缠身。

  没错,和冬娜分开后,我决定把「那个计划」付诸实践。


  本想赶去上城区募捐会的,结果刚过哨门就碰见了目标。

  仍是不起眼的报童帽与男装,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不过,只是「看起来」。


  「选香水的品位不错嘛,梅洛蒂。」

  「什么……没有啊……」


  梅洛蒂抬起手来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接着,她又捞起自己的灰色长发,凑到鼻子前一闻,随即露出嫌弃的表情。


  「啧,该洗个澡的……只是沾到的啦,我才不喷那种东西。」

  「哼嗯,真可疑呢,在什么地方会沾到这种高档香水呢?」

  「我记得你说过,绅士不会打探淑女的秘密吧?」

  「只有在这种时候会自称淑女的家伙。」


  闻言,梅洛蒂举起拳头,但是没有挥过来,反倒笑出了声。

  虽然就算打上来也完全不痛,但是她难得没有动用暴力,也算是不小的进步……又或许是退步?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变成淑女了吧,光是想想就让人汗毛直竖,还不如给我两拳呢。


  「仔细想想,不像淑女对我来说是夸奖啊。」

  「对吧?」

  「但是罗兰这样说让人莫名火大,还是打你一拳好了。」

  「为什么啊。」


  在打闹中得知梅洛蒂还没吃午饭后,我把她拉到了家里。

  虽然薇欧拉姊姊已经能熟练使用念力了,但是她仍然保持着做多饭菜的习惯,就算临时增加一位食客,份量也绰绰有余。而且,自从知道薇欧拉的存在、弄清「糟糕预感」的原因后,半年多的时间里,梅洛蒂经常来我们家做客,却还没留下来吃过饭,这可说不过去。


  「那个,其实是有原因的,罗兰。虽然我有在慢慢适应,但是死灵在旁边的话,身体会很不舒服,叫我吃饭也没有胃口……」


  以上,来之前是这样说的,可一坐上餐桌就换了套说辞。


  「说真的,好吃到恨不得多长出三条舌头……哈呣……嗯嗯~真该早点来蹭饭的……不,不行,我可得小心点,如果被罗兰家的饭菜养刁了嘴,以后面对其他食物就没法下咽了。」

  「那好办,每天都在我们家吃饭就行啦~」


  梅洛蒂咕噜吞下最后一小块面包,接着坏笑起来。


  「罗兰……这是在求婚吗?」

  「我另有喜欢的人,才不会跟你求婚好吗。」

  「看在饭菜好吃的份上,我会犹豫三秒再拒绝。」

  「所以就说没在求婚了,为什么我还要被拒绝啊。」


  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觉得多点人吃饭更热闹而已。

  我撇了撇嘴,便没再计较,品尝餐后红茶去了。

  片刻后,梅洛蒂似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等一下,罗兰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哎呀哎呀,是真的吗,小罗兰~?」


  还在啃羊骨的埃蕾也抬起头来,灰眸和金瞳同时盯着我看。


  「我一般对恋爱话题没兴趣……但是罗兰的可不能错过!」

  「呵呵~小罗兰也到这种年纪了呢!所以,是谁呢?」

  「告诉谁都不告诉你们两个,自己猜去吧。」


  我可不打算自曝,尤其是对这两位最喜欢藏秘密的家伙。

  知道内情的薇欧拉沉默地微笑着,而我又抿了一口红茶。


  「别这么扫兴嘛,透露一点特征也好,比如头发的颜色——」

  「想都别想,说出来就会被猜到了好吗。」

  「嚯嚯~只凭发色就能猜出来呀,看来是很特别的发色呢?」


  明明我什么都没说,梅洛蒂却像得到答案般,满意地点点头。

  呃,总感觉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难道说……是妈妈我?」


  ……这边的误会好像更大一点。

  不,跟爸爸妈妈结婚,这种话只有五岁小孩才会说吧?

  而且我敢保证,自己在五岁的时候也没说过。


  「可以哟,跟妈妈结婚吧~」


  可以就有鬼了,虽然我们家确实有个幽灵……

  这家伙以为我几岁了,逗小孩的话已经不适用了好吗。

  说到底,我可是心智成熟的转生者,打从一开始就不适用啊。


  我放下瓷杯,露出比北风更寒冷的笑容。


  「再乱讲话晚餐没肉吃。」

  「怎么这样!」


  埃蕾蔫了下去。



  饭后,我和梅洛蒂一起出门,前往拉贝尔商会。

  上午天色还有些阴沉,现在已经被阳光洗净,波长较短的蓝光被散射开来,令天空的色泽更加深邃,而太阳的色彩明艳了许多,光芒却柔和了不少,和莉波的光有几分相似。


  「呼,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梅洛蒂伸展着手脚,在我身边蹦蹦跳跳。

  毕竟吃了羊肉汤嘛,温补驱寒,正适合在秋冬食用。

  天气又好,身体又暖,就该趁机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毕竟再过半个月就不得不缩在家里了。说到这个,冬天一年比一年冷,听说今年还会有暴风雪呢,集市上的农牧民都愁眉苦脸的。


  「据说义演会持续到后天呢,带上冬娜去看看吧!」

  「好主意,我也想见识一下『傀儡剧团』的演出。」


  算是试看?如果很无聊的话,之后就放剧团长鸽子吧。

  和塞宴王国大部分家庭一样,拉贝尔父女很少在中午回家,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通常是待在各自的书房,一边工作一边用餐,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所以经常邀请冬娜共进午餐。

  今天是因为冬娜说有私事,才没叫上她的……

  不过,都下午了,事情应该办完了吧?


  拉贝尔先生的过度保护症状和埃蕾不相上下,就算有护卫随行,他也不会让女儿自己在外面待太久——和我们出门是例外——所以,我有九成把握,阿尔冬娜已经回到商会了……

  然而,踏入商会大厅,看到的却是负伤的护卫与颤抖的胡子。

  拉贝尔先生似乎站立不稳,扶着柜台,用嘶哑的嗓音吼道。


  「你们……再说一遍……?!」


  在他面前,四名护卫一个不少,却不见黑发少女的身影。


  「大小姐她……被绑架了!」


  咚,拉贝尔先生瘫倒在地。



  十分钟后,拉贝尔商会总部。

  前厅的职员们暂时退避,只有几位当事人留了下来。

  我、梅洛蒂、拉贝尔、护卫们,以及闻讯赶来的埃莱希娅。

  拉贝尔先生已经恢复冷静……这种说法不太准确,女儿都被绑架了,怎么可能冷静下来呢?不过,至少可以正常沟通了,这样才对,慌乱无济于事,尽快问清情况才是解决之道。


  我用魔法治好护卫们的伤,接着开口询问。


  「绑匪有说什么吗?」

  「有的,他们说……这是拉贝尔会长的报应。」


  最左边的护卫犹豫着说道,听到这话,我挑起眉毛。

  报应?御用商会的会长,著名的慈善家,为什么会遭报应?

  说起来,还在旧宅邸的时候,拉贝尔先生就提到过自己以前做了错事,埃蕾似乎也知情的样子,她对待拉贝尔时比较没礼貌,大概也是因为那件事?拉贝尔本人好像没有打算隐瞒,但是埃蕾总是说「小罗兰不需要知道哟」,不让他告诉我。


  跟我们家那几位的秘密比起来,拉贝尔的过去没有那么引人好奇,所以我也没追问过。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就有了解的必要了……


  我看向脸色苍白的拉贝尔先生,而梅洛蒂抱起双臂。


  「说的是十多年前的事吧,拉贝尔会长还是赌场老板的时候……罗兰这副表情,看来是不知道啊?真奇怪,这又不是秘密……」


  不,就算不是秘密,我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啊。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啊,只是不会挂在嘴边而已。不过我只是听说,毕竟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也可能刚出生不久,总之,不如让当事人自己说明吧,拉贝尔会长?」


  拉贝尔张了张口,目光转向埃蕾,而她微微抬起下巴。


  「只说重点部分就行,拉贝尔。」

  「明白了……的确如此,罗兰大人,在下曾经放弃经营商会,去做赌场生意,还和几个放贷人合作,让他们引诱输红眼的赌徒,借上一大笔钱,再赔个精光,甚至连房子都赔进去。」


  原来如此,难怪一提到高利贷,拉贝尔的表情就会变得僵硬。


  「你做那种事,有什么理由吗?」

  「怎么会没有呢……但是,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当时的境遇和苦衷,说出来就像在为自己辩护一样啊,这是不行的,不管有什么理由,都无法为在下的罪行开脱。」

  「不管有什么理由……是啊。」


  梅洛蒂脸色有些阴沉地嘟囔了一句。


  「那么,又是为什么不做了呢?」

  「因为那些放贷人跟黑帮有勾结,而且赌场本身存在欺诈行为,不符合特许经营的先决条件,我把他们扔进监狱的时候,顺手把赌场砸烂了,啊,收受贿赂的官员也被我揍了一顿。」


  ……相当有埃蕾风格的做法呢。


  「多亏了埃莱希娅大人,我才无法继续作恶,在监狱等待审判的时候,也是埃莱希娅大人把卡莉黛尔带到我面前,让我清醒过来……这份恩情,在下拉贝尔,一生都偿还不清。」


  原来如此,卡莉黛尔,我记得是冬娜母亲的名字……

  根据埃蕾和拉贝尔的说明,那之后,跟黑帮勾结的放贷人被处绞刑,渎职的官员被判劳役,拉贝尔的赌场被关停,两个月后出狱,将缴完罚金剩下的财产全部捐出,与卡莉黛尔结婚,并重新开始经营商会……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难道说,你现在这么热心慈善,是为了赎罪?」


  拉贝尔摇了摇头。


  「不是的,犯下罪行的事实不会消失,罪又怎么可能赎清呢?只是,准备以死谢罪的时候,却有人揪着在下的胡子说『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既然被给予了机会,就该做正确的事,才不算辜负恩人的期待。」

  「原来如此……这些事,冬娜知道吗?」


  听到这个问题,拉贝尔把脸埋进了阴影之中。


  「不,这种想法可能很自私,但是在下唯独不想告诉小女……不是想维护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只是,如果小女知道了,她一定会产生负罪感吧,在下……不希望那样……」

  「因为,那孩子什么也没做错……」


  是啊,向来对自己格外严苛的冬娜,肯定会这样想吧。

  拉贝尔确实了解自己的女儿……我点了点头。


  「在下会一生背负着这份罪恶,但是亡妻和小女是无辜的,把原本的积蓄捐出去,也是不想让她们和那些脏钱扯上关系。罗兰大人这样正派的人,肯定会看不起在下吧,这是完全正当的想法……只是,拜托您不要因此讨厌冬娜……」

  「不,这句话有三个错误。」


  什么「活着比死了更有用」,虽说我没法认同那种观点……

  在我看来,可以因为现在的善行,宽恕过去的恶人,但是无法接受因为未来可能会有的善行,给现在的恶人机会。毕竟,用确定性取代可能性,才符合社会秩序的“熵减”原则。

  但是,我不可能替别人宽恕,也没资格替别人审判。

  凭借只言片语,也没法了解全部的来龙去脉。


  既然当时的埃蕾决定给拉贝尔机会,那么,我认同她的决定,退一万步讲,就算不相信拉贝尔,我也会相信埃蕾……而拉贝尔也在努力证明她的眼光,所以,我不会因此厌恶拉贝尔。

  不过,做过这等坏事,拉贝尔,以后别想被我叫先生了。


  「而冬娜是我的朋友,别说开赌场,就算你杀人放火,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你自己不也是这样说的吗,拉贝尔,不管你做过什么事,你的女儿都是无辜的。」


  ——所以,再说这种废话,我就把你的胡子和马尾巴绑一起。


  「非常感谢,罗兰大人……」

  「还有,谈这件事本身就是浪费时间。」


  确实,我们明白了对方挑中冬娜的理由。

  可是单凭这点,还无法解释绑架本身的目的。

  过去快二十年了才说要报复,也太迟了吧?而且,如果只是复仇,直接对拉贝尔本人动手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针对女儿?不仅如此,特意把人绑走而非当场杀害,显然是另有所图。

  我皱着眉头,再次转向护卫们。


  「他们只说了这些吗?没有提到赎金什么的?」

  「啊,确实说了,他们要求会长在太阳落山之前,带十万塞恩去东广场下水道……还强调说不准带卫兵,必须由会长本人单独过去。」

  「这么重要的事应该最早说吧?!」


  我本来以为不用问得这么具体,毕竟在大部分情况下,绑架与勒索都是同时出现的,正常人都会这样联想吧?鲁德里克・拉贝尔又是王国知名的富商巨贾,不是图钱反倒奇怪。


  「十万塞恩……」


  作为典型的中央集权国家,塞宴王国的统治长期稳定。

  王室牢牢掌握着铸币权,所以不像中世纪欧洲那样货币混乱,付个钱还得用天平称量。

  塞恩是塞宴王国法定的货币单位,而异世界的主流货币形式仍是金属货币。一枚铜币即一塞恩,按照现行均价,能兑换一公斤面粉,银币为两百塞恩,金币则对应三千塞恩。当然,用贵金属铸造货币并赋予固定的面值,就会有人通过「削边」来牟利,而塞宴王国对此的处理办法异常粗暴,那就是直接禁止瑕疵货币流通,缺币一经发现,会被当场没收。

  虽然粗暴过头,但是确实有效……


  可是,十万塞恩,听到这个数字,我不由得歪起脑袋。


  「不觉得太少了吗?」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刺了过来。

  拉贝尔的表情有些微妙,梅洛蒂则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罗兰,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与他们的态度相反,埃蕾对我的话表示赞同。


  「确实呢,和拉贝尔的财力相比,这点钱少得可怜。」

  「……是啊,更重要的是,和小女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拉贝尔擦了擦汗,梅洛蒂「啧」了一声。


  「虽然是这样,但是这种事有什么好纠结的?对方可是穷到沦为绑匪了啊,十万塞恩对那种人来说可不算小数目,说不定已经是他们想象的极限了呢!」


  的确,多少只是相对而言,梅洛蒂的说法也有道理……

  我叹了口气,摇头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失言了。」


  埃蕾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我用眼神制止了她。


  「救人要紧,先去准备赎金吧,拉贝尔。」

  「明白了,在下马上回来。」


  拉贝尔以与体型不相称的速度冲出大厅,而我按住额头。

  说是贫穷限制了想象,确实能解释通,但是总感觉疑点重重。

  不准向卫兵通报……换在前世,我肯定会无视这种要求,第一时间报警,但是异世界的卫兵和治安官不同,他们基本不具备调查能力,在这种绑架案上起不了什么作用。


  只能交赎金等对方放人吗?只能被动应对吗?这样真的保险吗?

  把主导权交给罪犯,如果对方拿了钱还不满足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


  「但愿这样就能救回冬娜,不过,以防万一,果然还是多了解一些信息比较好。在拉贝尔取钱期间,再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吧,你们是在哪里遭遇绑匪的,请在地图上画出来。」


  我召唤出下城区地图,在护卫面前展开。

  看到他们圈出的地点后,梅洛蒂用力一拍桌子。


  「窄巷?!我明明说过很危险的,为什么冬娜要跑去那里?!」


  那是下城区西侧,用建造钟塔的碎石料铺砌的巷道,比我以前迷路的地方还要复杂,对着地图都要很难找到方向,每次路过,梅洛蒂都会念叨那里治安很差,让我们绕道而行。

  奇怪,阿尔冬娜为什么要避开我,前往那种地方呢?


  「大小姐想要去窄巷对面,据说那里能买到禁售品。」

  「黑市吗,没想到冬娜也……她有说要买什么吗?」


  梅洛蒂黑着脸,抱着双臂坐了下来。


  「什么古代法器来着?说是给朋友的生日礼物……」


  ——滴答。


  一瞬的沉默之中,灵魂深处泛起涟漪。

  既是『治愈魔法』的声音,也是……


  「小罗兰,血……」


  我的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正不断滴落。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我松开了攥得太紧的双拳。


  「没事吧?要不要涂药……」

  「别浪费时间,埃蕾。」


  这点小伤会自行恢复,被绑架的友人可不会自己回来。

  我调整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继续询问。


  「对方的人数和长相,看清了吗?」

  「呃,应该是两个男人,但是他们都蒙着脸,所以……」


  可以理解,毕竟蒙面是绑匪的基本素养。

  但是,是我听错了吗,就两个人?


  「拿着城市守卫两倍的薪酬,却连个孩子都保护不好?」


  埃莱希娅说出了我此时的想法……大概任谁都会这么想吧。

  四名护卫对付两名绑匪,不是寡不敌众,而是正相反的情况,没把对方当场逮捕就算了,居然还落于下风,让他们绑走了护卫对象,甚至追丢了带着人质的绑匪,没用也该有个限度。

  对于埃蕾的指责,护卫们并不服气,辩解道。


  「我不想推卸责任,但是事情太突然了……」

  「是啊,我们被偷袭了,回过神来就动不了了,」

  「护卫本来就是应对突然袭击的吧?」


  没错,就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没道理如此狼狈。

  我和埃蕾观点相同,但是现在不是争论这种事的时候,首先要确保冬娜安全回来,再想办法抓住匪徒,护卫的失职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不管是要解雇还是怎样,都可以事后再议。


  「够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不只是这样,那些人是奥秘士!」

  「什么?」


  奥秘士……确实,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没有魔力的护卫,不可能与魔法师对抗,但是……


  「你们怎么知道对方是奥秘士,他们用了奥术吗?」

  「算是吧,他们用的是卷轴……」


  不,奥秘士很少使用卷轴,更可能是持有卷轴的无魔力者。

  魔法……奥术之所以受到严格管控,是因为其强大的威力,哪怕是最初级的元素术式,作用于毫无抗性的普通人身上,都能造成致命伤害,而这些护卫虽然狼狈,但都是些擦伤。

  对常人无害的限制术式,只有掌握『魔导』的人才能编出。

  特意削弱威力,只能用于压制的魔法,这种描述……

  ……与我提供给酒馆的卷轴相符。


  我久违地,感觉到了血管的灼痛。


  「对方很可能是冒险者。」


  但是,知道这点也没有用,如果想确定身份的话,就得去找几位酒馆老板,查清他们把卷轴卖给了哪些人,这样已经很困难了,还不确定那些人会不会转卖……实在缺乏可行性。

  我焦躁地敲着桌子,就在这时,拉贝尔抱着钱袋回来了。

  见状,埃蕾和我同时起身。


  「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虽然对方要求拉贝尔独自前往,但是,只要不是手拉手肩并肩一起走,而是像跟踪一样隔着一段距离的话,除非是反跟踪专家,否则根本看不出有人同行,而且我能用魔法……


  「啊,小罗兰不能去。」


  我克制住捶桌的冲动,盯着埃蕾的眼睛。


  「……为什么?」

  「虽然被护卫看到的只有两个人,但是他们可能还有同伙,对吧?地点又是对方指定的,说不定会有埋伏,运气不好可能要对付一整个黑帮,小罗兰在场的话,妈妈会有点困扰呢……」

  「你在说什么呢,我有能力对付……」

  「不是的,小罗兰。」


  埃莱希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垂着眉毛,低声说道。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杀人的样子。」


  我下意识张开嘴,想说的话却被卡在了喉咙里。

  沉默片刻后,我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


  反正,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与黑帮几十人为敌。

  埃蕾身为屠龙者,一个人也能应付吧……我得相信她才行。


  嘭,温暖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顶。


  「好乖好乖~」

  「乖个头啊!」

  「哇?!」


  最后,埃蕾捂着被我打红的手背,和拉贝尔一起走出前厅。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坐回椅子上,陷入沉思。


  「别担心,罗兰,埃莱希娅小姐是维恩最强的人,从未失败过的金牌猎师,她都能从巨龙的爪下救回冬娜,这次只不过是几个小毛贼,冬娜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无视梅洛蒂疯狂立flag的发言,我仍然没法释怀。

  有点可疑——直觉在如此低语,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要去案发现场看看吗?但是异世界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指纹对比和DNA检验技术,就算到了现场也无从查起啊……我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整理过分缺失的线索,却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位自称「剧团长」的神秘女性,不行,这时候不该胡思乱想……

  等一下,那个人说过……她是从哪里知道我的事的来着?


  啊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

  堪称异世界摄像头,无处不在的存在。


  「……莉波。」

  『呀,亲爱的。』


  正是【妖精Fairy】。

  金色的妖精舒展着翅膀,对我露出缤纷多彩的笑容。


  『人家知道亲爱的想问什么,没错,他们是找不到那女孩的哟~』

  「果然啊……拜托了,莉波,告诉我冬娜的所在地。」

  『诶~有必要吗,放着不管也可以吧~?』


  莉波在半空中晃悠着小腿,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要什么代价都行,拜托了,莉波。」

  『哼~亲爱的,对妖精说这种话,知道有多危险吗?知道的吧?明明知道还这样说?亲爱的,居然为别的女人做到这种地步,人家有点嫉妒呢~?』

  「因为,她和莉波一样,是我的朋友啊。」

  『呸,人家和她才不一样呢!』


  听到我的回答,莉波吐出舌头,又摆出狡黠的笑容。


  『代价,真的什么都行嘛?』

  「嗯,只要是我能给的。」


  莉波「呀!」地欢呼一声,围着我的脑袋转圈。


  『真的?真的真的?就算是很过分的那种也?!』

  「也不要太过分喔。」

  『那……』


  莉波在空中急刹,停在我的面前。

  比埃蕾更闪耀的金色眼眸,映出我的面容。

  小嘴微张,说出了我要支付的代价。


  『——人家什么都不要。』

  「什么?」

  『什么什么,人家说过的吧,不会向亲爱的讨代价。』


  确实说过……但是我主动提出的,应该没关系吧?


  『而且……我想要的东西,没法以代价的形式获得呢。』

  「那是什么?我给不了的东西吗?」

  『正相反,是只有亲爱的能给的东西!但是但是,如果当成代价收取,而不是亲爱的单纯地、纯粹地、疯狂地、发自内心地想要给我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就是这样的东西。』


  感觉有点听不懂,这是妖精的文字游戏吗?

  不,现在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


  「好吧,也就是说,你会告诉我冬娜在哪,对吧?」

  『呵呵,亲爱的真是性急呀~当然啦,人家怎么会拒绝亲爱的呢……听说,维恩的下水道与城外某处山洞相通,那是一伙强盗的据点,他们无恶不作,似乎还和人口买卖有关呢~?』


  我猛地起身,把梅洛蒂吓了一跳。


  「怎么了,罗兰?」

  「冬娜不在东广场,她被带到城外的强盗窝了。」

  「什么?!不、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算了,我相信罗兰,一起去找埃莱希娅小姐吧,跑快一点的话……等一下,你那是什么表情?喂,罗兰,你应该没在想些奇怪的事吧……」

  「没关系,一帮强盗而已,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微笑着冲梅洛蒂点了点头,随后一踩窗沿跳上房顶。


  「等一下,给我等一下!罗兰!」


  冬娜是为了给我准备礼物,才身陷险境的。

  那么,我不可能坐在沙发上等待。


  「不,不不不!该死的,给我滚回来……!」


  而且,那帮混蛋,竟敢用我制作的卷轴,伤害我的朋友……

  我必须亲手让他们,付出代价。


  混在我体内的龙血,被魔力点燃。

  魔力缠身带来的全能感,让我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一点。


  「也得感谢你才行,莉波。」

  『不用道谢,亲爱的。』


  莉波难得没有趴在头顶,而是坐在我的肩膀上。

  她轻轻搭着我的脖颈,指尖触碰正在搏动的颈动脉。


  仿佛呼吸相通,心跳相连。


  『要我重复多少遍都可以,我是属于你的指引之光。』

  『无论何时,都会为你指明方向。』


  北风呼啸,掩盖了梅洛蒂抓狂的喊声。

  而在我的耳畔,妖精仍在呢喃。


  『无论你,愿不愿意。』



〖御用商会〗:异世界的商会兼具商人行会与联合商场的性质,而御用商会除了具有商会的一切职能,并拥有向王室供货的殊荣外,还被王室赋予了监管市场与商税的权力与责任。


白夜:本话有一张插图,如果加载不出请留言反馈。如果觉得图中埃蕾的胸没有想象中突出,请当她是穿衣显瘦的类型吧,这个画风调不出更大的胸了,我已经尽力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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