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 提问!探病时要送什么?

白夜:还是罗兰视角最轻松。



  仲春的鲜花都被采收,庆典在残香中过去。

  在此期间,我委托工匠们制作的减震装置终于完工了。

  这样一来,以后坐马车就不会那么颠簸了吧,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异世界已经有了初具雏形的《专利法》,但我并未申请专利,毕竟那并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前世发明家的智慧,而且我感觉,如果放弃专利,拉贝尔先生的表情应该会很有意思……

  所以我干脆地放弃了,并如愿看到了有趣的画面。


  「您、您确定吗,那可是一大笔钱……」

  「我会算数,拉贝尔先生,但是,我拒绝。」


  不好意思,我可不想通过搬弄地球的知识来赚钱。

  我不是不需要钱,正相反,我需要给自己攒点资金……但是,对我而言,获取财富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当然要挑选自己喜欢的方法,不然我为什么不直接去当强盗抢劫呢?

  总之,我设计减震装置,只是想让出行更舒适而已。

  达成这个目的,我就满足了。


  要说这段时间还有什么收获,那就是更了解阿尔冬娜了吧。

  然而,我并没有因此去特别做什么……除了教训埃蕾。


  虽然她那些难懂的表现都解释通了,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们性格不合这件事并没有改变,就算抛开先前的误会与成见,从零开始了解彼此,关系也很难好到「朋友」的地步吧。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自己的心情,在各种因素影响下,我正处于交际倦怠期,比起构建新的关系,更想把时间花在经营现有的关系上,虽说朋友不嫌多,但是也不必多嘛。

  还有就是,知道那些事后,怎么说呢……有点尴尬。


  笨蛋埃蕾,竟然把我说成什么完美超人,让人家惦记了五年!

  骗取少女的懵懂春心,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太过分了。


  『盯~』

  「……为什么盯着我看,莉波,我脸上有东西吗?」

  『呵呵,没有哟~人家只是觉得,亲爱的真有趣呀~』


  不知道这家伙在说什么……

  暂且忽略这只古灵精怪的妖精,回到手头上的事吧。


  我给缎带打了个结,完成了果篮。


  「接下来……去拉贝尔家吧。」


  今天午前,梅洛蒂出现在了宅邸门口,她一般不会在这种时间来找我的……我正觉得奇怪时,梅洛蒂自己给出了理由。原来是阿尔冬娜生病了,她刚探望回来,顺路跟我打个招呼。

  以异世界的医疗水平,流感是相当麻烦的疾病。不过,维恩这样的中纬度地区较少出现夏季流感,何况现在还是初夏……听说阿尔冬娜向来体弱,没想到弱成这样。

  嘛,我也有四次病倒在床的经历,所以能够共情。


  病弱属性,对我而言是过去式,对她来说却是现在进行时呢。


  闲话休题,我决定和埃蕾一起去拉贝尔家探病。

  拉贝尔先生亲自开了门,疲惫但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向来关心女儿的他,此刻满脸愁容,胡子都没有光泽了。我打听了一下症状后,决定留在外面,让埃蕾自己进卧室探望。


  「请蒙上口鼻,以免吸入瘴气。」

  「没关系的,埃莱希娅大人不会染病。」


  埃蕾无视了门口黑衣人的提醒,大大方方地进去了,而我扬起眉毛,盯着那位身穿黑色大衣、带着手提箱的可疑人士。拉贝尔先生给我端上热茶,随后和对方交谈起来。


  「上午喝了草药医调制的汤药后,症状缓解了一点,现在又开始发热……」

  「大小姐肯定是患了热病,要调节体液,光喝药可不够,在床底点燃百里香熏蒸,通过出汗排去湿气,晚点进行催吐……」

  「这是治疗师吗,拉贝尔先生?」


  我打断了那位可疑人士的话,看着拉贝尔。

  即是在异世界,不打招呼就插话也是无礼的行为,那位黑衣人明显面露不悦,而我是故意这么做的,拉贝尔先生应该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显得有些困惑。


  「……是的,罗兰大人,这位是著名治疗师……」

  「能让这家伙离开吗?」


  我没有听完他的介绍,直白地说道。

  闻言,拉贝尔愣了一下,而治疗师生气地开口。


  「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有病人,容不得小孩子胡闹……」

  『哼~竟敢对亲爱的出言不逊,要不要杀掉呢?』


  莉波又在说些危险的话了,无视掉比较好。


  「先是熏蒸后是催吐,让我猜猜,下一步是放血对吧?」

  「你怎么知道……虽说发热更多是胆汁影响,但血液也……」


  手提箱里装着的,大概就是刀具和香料吧,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来治病的,还是来烹饪的……到底是谁在胡闹呢?说实话,要不是照顾拉贝尔先生的面子,我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连基本的科学精神都没有,靠臆测来行医的白痴们……

  这些家伙的治疗,完全是在帮倒忙。


  「听你胡扯,感觉智商都下降了。」

  『就是就是~亲爱的,不如让人家把这家伙扔出去吧?』

  「难道说,你是桥堡学院的人吗!成天瞧不起我们……!」


  之前说过,异世界也有类似中世纪大学的学院,桥堡学院就是维恩的大学——虽然这么说,但是它并不在维恩城内,而是位于伊兹河上游,一座桥上的古堡,学院正是由此得名。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我还没去过,只听过梅洛蒂的说明。

  好了,回归正题。


  「我不是那里的学生,也没有看不起你们,只是实话实说。」

  『呸~就要看不起,看不起笨蛋是当然的吧!』


  我不知道这位治疗师为何提及桥堡学院,也不打算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赶走这位庸医,如果真的走完那套流程,又熏又吐又流血的,本来健康的人都会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吧。


  『噗噗!逃跑了逃跑了!就这样掉进阴沟里吧~』


  幸好,对方似乎气不过,如我所愿地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拉贝尔面露难色,掏出手帕开始擦汗。


  「罗兰大人,您这是……?」

  「不好意思,拉贝尔先生,忍不住对你的客人失礼了。」

  『什么啊,亲爱的又没错!』


  毕竟这里是拉贝尔先生的家,那位庸医也是拉贝尔先生请来的客人,我可以不尊重那家伙,但是应该尊重一下东道主,用更委婉、更妥善的方式,把人劝走……我在反省了。

  从去年开始我就有些急躁,大概是因为青春期吧。

  还好,拉贝尔先生没有生气,只是不停地擦着汗。


  「您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想必事出有因……可是,小女……」


  唉,异世界的医疗发展,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我身边的人们暂时不用为此担忧,因为……


  「我会治好她的,用真正有效的方法。」



  确认过症状之后,我本来没打算动用魔法的。

  毕竟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小感冒,不去治疗也会自行痊愈,她的免疫力还会因此增强……但是,刚才我把治疗师赶走了,总得给出让拉贝尔先生信服的理由,就算在这里讲解病毒与特异性免疫的知识,他大概也听不懂吧,不如直接治好省事。

  于是,我提起果篮,走向阿尔冬娜的卧室。


  见我进来,原本半坐着的阿尔冬娜缩进了被子里,而埃蕾看看她,又看向我,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踮着脚离开了房间。

  这家伙在想什么呢……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咔嗒,房门关闭,寂静降临。

  只有我和阿尔冬娜的房间,气氛有些僵硬。


  『别忘了人家哟!』


  是是,还有莉波……不知为何,她今天格外躁动。

  我深吸一口气,差点被刺鼻的药味呛到,在外面闻起来很淡,没想到房间里面这么强烈……真可怜啊,这孩子。不管怎样,好歹让大脑清醒了一点,我迈开双腿,来到阿尔冬娜的床边。

  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后,我转向只露出上半张脸的少女。


  「怎么了,我不是鬼喔?」

  「不是的,我是怕……传染给您就糟糕了……」

  『是呀,亲爱的,别在这里待太久比较好哟!』


  原来如此,因为我没有蒙面,所以她要遮住自己的口鼻吗。

  虽然搞错了疾病传染的原理,但是预防的措施还算得当。


  「不用担心,我和埃蕾差不多,不会感冒。」


  因为都是笨蛋!开个玩笑,只是咒病以外的疾病对我无效。本身就不会患病,即使得病也可以用『治愈魔法』瞬间治愈,想想还真是犯规的体质呢,简直就像世界不让我死掉一样。

  阿尔冬娜半信半疑地拉下被子,把脸露了出来。


  「这才对嘛,脸蛋这么漂亮,遮着多可惜呀。」

  「诶、啊……?」


  大概是因为发烧,阿尔冬娜的脸蛋红扑扑的,几缕烟墨般的发丝贴在颊边,眼眶有些湿润,一副让人生怜的脆弱模样……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她似乎很适合抹腮红。


  「抱歉,罗兰大人,我不方便坐起来……现在的衣服……」

  「别在意,安心躺着吧,反正我也不打算久待。」


  我理解,穿着单薄的睡衣,让亲人以外的异性看到可不合适。

  虽然我进门的时候已经瞥见了,视力太好真是抱歉呢。


  「不打算……久待么……」

  「嗯,要不了多少时间。」


  阿尔冬娜失落地垂下了眉毛,我耸耸肩,在手中汇聚魔力。


  「等一下……」


  忽然,她拉住了我的手,尚未成形的魔法因此中断,我感受到了魔法师被近身的恶寒,心里一啰嗦,但是很快,因低烧而偏高的体温,从相触的肌肤上清晰地传来,令我恢复了冷静。

  抓着我的那只手像棉花般无力,还在微微颤抖着,只要稍稍转动手腕就能挣脱。

  虚弱成这样……反而让人不忍心甩开。


  我平静地看着阿尔冬娜,而她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请求道。


  「就算最后要放弃,我也想……至少先好好地谈一谈!」

  『不用管她哟,亲爱的,滴答一下解决掉就走嘛~』


  莉波磨蹭着我的耳朵,而我不打算迁就她的任性。

  虽然不知道阿尔冬娜要放弃什么,但我是不会拒绝沟通的。


  「好啊,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咕呣呣——』


  莉波不高兴地呻吟着,用力趴倒在我头上。

  我已经习惯了莉波闹别扭,放着不管也没关系,这只妖精就像半大的孩童一样,过一会儿自己会忘记的。我轻轻拍了拍阿尔冬娜的手,她领会了我的意思,忐忑地收回了手。

  接着,我若无其事地挪动椅子,坐了下来。


  阿尔冬娜似乎还在整理语言,那我就找点别的事做吧。

  正好,我带来了探病必备的「那个」,再找找水果刀……

  啊,旁边就放着一把能用的呢,lucky~


  「我能借用一下这把剑吗?」

  「请便……啊、那是,五年前,埃莱希娅大人送的。」


  原本是埃蕾的?我顿时有了兴趣,端详起这支匕首。

  像是贵族用的装饰匕首,不足三公寸,可以藏在怀里,剑柄底部镶着一枚血玛瑙,上面还有狼的凸雕纹章,出鞘之后,「利歇斯以血为薪」的铭文映入眼帘,我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


  「如果罗兰大人喜欢的话,就还给您吧。」

  「这是埃蕾给你的礼物,我可不能拿,留着防身吧。」


  我又不是看到玩具就想抢的小鬼头,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在手上掂了掂,发现这把剑意外地趁手,正适合用来切水果。

  我用净水清洗了一下剑刃与水果,见状,阿尔冬娜面露讶色。


  「这就是,奥术……」

  「是魔法啦,水妖精的力量。」


  可以随意控制水元素的,所谓的「统御诸水的权能」。

  没想到光是知晓真名就可以分享权能,未免太危险了吧……


  『人家也有份,也用一下人家的嘛!』


  别闹了,莉波,我现在用光元素能干嘛,给水果增亮吗?

  莉波「呜哇哇」地拽着我的呆毛荡秋千,我不胜其烦地叹了口气,低下头,专心于手上的水果……说起来,这副画面在阿尔冬娜眼中会是什么样呢?我的头发自己晃来晃去……?

  噗,想象了一下,感觉好奇怪。


  我克制着没笑出声来,一抬眼,却看到阿尔冬娜正在微笑。

  那是非常浅、非常浅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让我想起了……


  「……您不再使用冷冰冰的敬辞了呢。」

  「那样讲话不自在,就算拜托我也不会改回去喔。」


  我摇了摇头,既是表示否定,亦是为了甩去其他念头。

  阿尔冬娜看着我,也摇了摇头。


  「不,这样就好……这样更好。」


  说着,她发出一声蕴含复杂心情的叹息。


  「真奇怪啊,我本来更希望被人礼貌地对待的,发现您和理想中不一样的时候,还有点失落……现在却觉得,这样更好……」

  「那么,礼尚往来,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我也跟拉贝尔先生提过同样的要求,但是他完全不听呢。

  真是个固执的家伙,希望阿尔冬娜不像他那么固执。


  「不,我……」


  阿尔冬娜似乎想拒绝,又顿了一下,然后苦恼地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咽了一口口水。


  「……明白了,罗兰。」

  「很好很好~来,给好孩子的奖励。」


  我向阿尔冬娜递去一片水果,而她回以困扰的表情。


  「为、为什么像对小孩子一样……」

  「嗯?你不就是小孩子吗?」

  「才不是!」


  阿尔冬娜语气强烈地反驳后,像是透支了体力般咳嗽起来。

  哎呀,这位病患,身体这么虚弱,请别太激动喔。


  「不,是这样没错……但是罗兰不是比我更小吗?」

  「嗯——没法否认呢。」


  我打了个哈哈,阿尔冬娜无奈地垂眼。


  「这是,苹果……有兔耳朵的苹果?」

  「没错,此乃魔法苹果,吃下去就能立刻康复哟?」


  开玩笑的,不过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前世许多地区的人们,都会在探病时送苹果。

  把苹果切成兔子的形状,也是部分国家的习俗呢。


  阿尔冬娜看起来并不想吃,我只好先把苹果放到盘子里。

  与此同时,她似乎终于整理好了想说的话——


  「其实,我挺喜欢生病的。」


  诶……什么,想说的就是这件事?而且喜欢生病什么的……在现代地球就算了,经历过异世界的治疗手段,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这孩子难道是受虐狂吗?

  大概是察觉到我异样的脸色,阿尔冬娜急忙解释道。


  「别误会!只是,生病的时候,大家都会变得温柔,爸爸……咳,父亲也会放下工作来陪我……就连……你也是。」

  「原来如此……不过,我平时不温柔吗?」


  对于我的问题,阿尔冬娜移开了目光。


  「说实话,完全不……不如说有些严厉。」

  「嘿……」


  怎么这样,我明明就很与人为善……虽然和温柔是两回事。


  「不,我不是在指责你……相反,多亏了罗兰是这样的人,我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能像这样,下定决心来面对你。」

  「错误……?阿尔冬娜做错了什么吗?」


  我只觉得她和我观念不同,并没看到能称为「错误」的地方。

  阿尔冬娜点了点头,虚弱却坚定地说。


  「大错特错,对我来说是这样,而且……」


  ——不正是因为那些错误,你才不愿意和我交朋友吗?

  闻言,我笑着摆了摆手。


  「不,我说的是你不用勉强跟我打好关系啊?」


  阿尔冬娜明显没料到我会这样说,愣了一下。


  「那个,听起来就像是讨厌我一样……」

  「我不是笑着说的吗,用和蔼可亲的微笑。」

  「看起来就像在生气一样……」

  「我生气的时候可不会笑,谁生气的时候会笑啊?」

  「之后对我的态度也很冷淡……」

  「因为,刚见面的时候,我不是表现得比较随意吗?那时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我以为你是讨厌这样,所以才礼貌一点的。」


  一番对白下来,阿尔冬娜哑口无言,而我露出亲切的笑容。

  嘛,其实我在说谎就是了,当时我确实有点生气……但是,我又不是【精灵(Elf)】,过去的真相有时并不重要,只要能应付现在的场合,只要能导向更好的未来,说点小谎也无所谓吧?

  语言,正是无需魔力的魔法。


  那么,过去的“误会”就一笔勾销,让我们握手言和吧——


  「你在说谎。」


  阿尔冬娜直视着我的眼睛,如此说道。

  不是质疑,而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请不要这样,我……不想蒙混过去。」

  「……我知道了。」


  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真心对真心。

  我端正脸色与坐姿,认真地看着那双绿眸。


  阿尔冬娜投来感激的目光,随后撑起身子,倚着床头板坐起,与我视线相齐。

  平时盘起的黑发,解开后能垂落到胸口,算是中长发吧。

  黑色睡衣被汗水浸湿了些许,贴在肌肤上。


  她刚才还怕被看到呢……是忘了,还是顾不上这些小事了?

  算了,反正我也不会产生奇怪的想法,不指出来也行吧。


  「首先,我必须道歉……不仅擅自把理想强加于你、擅自对现实失望,还因为被说『没兴趣』而闹别扭,像个笨蛋一样。」

  「没关系啦,我当时也应该注意措辞的。」


  而且,让她产生奇怪想象的罪魁祸首,就是我那笨蛋老妈。


  「然后,我想向你道谢。」


  道谢?我好像还没做过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啊……


  「我之前以为,你和我同样孤单……虽然其实不是这样,但是,那时的我因此有了希望,所以,我很感谢你,罗兰。」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不用做,是你的存在,给了我力量。」


  ——就像太阳一样,遥远,却温暖。


  「但是,这样的依赖是不对的,若是沉溺其中,不光内心会变得软弱,而且,稍有不慎,原本纯粹的感情就会变质……本来想要相互理解,却变成了单方面的憧憬,甚至更过分的……」


  阿尔冬娜小声咳嗽起来,我向她递了杯水,但她轻轻摇头。


  「我想,我应该学会独立……不能再受你照顾了。」

  「所以说,我没有照顾过你……」

  「不,有的,就像刚才。」


  刚才?我歪起脑袋,刚才我做了什么吗?

  削个苹果递杯水,这种程度的事,没必要在意吧……


  「刚才,你说谎了。我很擅长这种事,判断别人是不是在说谎,这些年来,已经看过很多很多……但是,你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说谎,而是为了照顾我的心情才说谎,不是吗?」

  「这个嘛……」


  是这样没错,但也不用说得这么伟大啦。我只是想,把那些事归为误会,双方一笑而过,既可以缓和气氛,也能让彼此不再心存芥蒂,也不用小心翼翼,能够轻松地相处,仅此而已。

  我那样做,是保险起见……这种事啊,很容易放下,却很难解决。

  如果不当成误会,而是认真地讨论的话,就没有退路了。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解决,要么决裂。


  不过,我低估了她的觉悟,没想到她能看出来,也没想到她会说出来,更没想到她愿意走更难的这条路,并且……或许,是我误解了这位少女,没能看清真正的她。


  「明明我对你并不重要,明明你什么都不需要……」

  「你对我毫无欲求,照顾我,就像看到可怜的流浪猫,顺手喂养一样。」


  那个,异世界城市的流浪猫可不需要投喂,它们很擅长抓老鼠的。

  不过我会帮它们治疗、洗澡和除虫,以便我尽情抚摸。

  嘛,没必要在这里较真就是了,还是保持沉默吧。


  「但是,我不是小猫,我不想被那样对待。」

  「我想成为与你平等的人,我想成为与你并肩的人,我想成为与你对视也不会心虚的人,我想成为……你的朋友,罗兰。」


  阿尔冬娜一口气说完,精疲力尽般喘着气,而我点了点头。


  「生着病还跟我说这么多,辛苦你了。」


  我本来想拍拍她的肩膀,中途又觉得不妥,便停下了动作。


  「其实,我只是以为我们性格不合,才没和你交朋友的。」

  「性格……不合?」

  「但是今天我发现并非如此,开诚布公地对话后才发现,这不是很合得来吗?而且,你拥有非同寻常的勇气,我很看好这点喔。不过嘛……唯独有一件事,我可能要反驳一下。」


  我竖起右手食指。


  「人要与人平等,不需要特地去『成为』,只需要『认为』就够了,只要你如此认定,那么,这世上就没有高你一等的人。」

  「只需要……相信自己吗?」

  「我是这么认为的。」


  只有看不起自己的人,和看不起别人的人,才真正低人一等。


  「所以,在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你已经是了。」

  「与我平等的人,与我并肩的人,无需心虚的人。」


  ——以及,我的朋友。

  我向阿尔冬娜伸出手,象征友谊的右手。


  「等你病好之后,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冬娜。」


  阿尔冬娜呆呆地看着我,仿佛下意识抬起手……遮住了脸。


  「呃,嗯?为什么哭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又把女孩子惹哭了……不对,我为什么要说「又」?


  「不是哭……抱、抱歉,请等一下!」

  「哦……」


  我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擦拭眼泪,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了一会儿,阿尔冬娜终于冷静下来,我适时递去温水泡过的毛巾,让她擦了擦手和脸。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

  「我知道,眼睛大的人更容易流眼泪嘛。」


  我开了个半是事实的玩笑,阿尔冬娜很给面子地轻笑起来。

  她的谈吐太过成熟,害我差点忘了,她还是个小女孩呢。

  少女的泪腺向来脆弱,这是我在前世就明白的道理。


  「那个,刚才的不算,可以重来一次吗?」

  「嗯~要不要呢?」


  哎哎哎,怎么又要哭了,我说笑的啦!

  我重新伸出手,阿尔冬娜忙不迭地紧紧握住,而后露出笑容。

  ……才发现,她真心笑起来时,脸蛋上会出现浅浅的酒窝呢。


  「那么,还有一件事。」

  「嗯,请说!」


  阿尔冬娜开心地眯着眼睛,感觉现在不管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正合我意,我是真心地、严肃地,想拜托她这件事。


  「暂时别动喔,魔法被打断的感觉很糟糕的。」

  「诶?」


  很好,三二一,『治愈魔法』发动。

  水滴声与钴蓝色的光辉同时出现,瞬间将病魔驱散。


  「身体……好轻松……?」

  「痊愈了哦,以后可别请什么治疗师了,净折腾人。」

  「奥术,不对……魔法,连这种事都能办到吗?」

  「是啊,不过,别人可办不到。」


  这是只有我能使用的魔法,只有我能办到的事。

  只要魔力足够,就能治愈任何伤病。


  「好厉害……」

  「哼哼,还好啦。」


  只要别太夸张,我是不会拒绝赞美的。

  说到这个,我还得提醒一下,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说真的……以后别随便相信埃蕾的话。」

  「其实……好像也没有说错……」

  「啊?脑袋烧糊涂了吗?」


  嗯,会说出这种话,很可能是后遗症,再治愈一次吧……

  阿尔冬娜半羞半恼地说着「才、才没有!」,甩开了我的手。


  「罗兰真是坏心眼……」


  坏心眼呢,对我来说这也是夸奖哟。



  「啊,别忘了苹果,放久了会氧化的。」


  阿尔冬娜重复着「氧化……?」,似乎听不懂这个词。

  没办法,异世界的科学水平还很落后呢。


  「就是变成红褐色……嗯?」


  我看向盛苹果的盘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奇怪,我明明就放在这里面的,刚才我们也没吃呀……

  我困惑地转过头,看见了正抱着一片苹果的莉波。


  「啊。」

  『……诶嘿!』


  在我伸手逮她之前,莉波迅速吃掉了最后一片苹果。阿尔冬娜茫然地喃喃着「苹果在飞……啊,消失了……」,原来如此,在她看来是那样的画面啊,算是解开了我的一个疑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抱歉啦,冬娜,好像被我的妖精朋友偷吃掉了。」

  「居然有这种事……原来【妖精(Fairy)】真的存在啊。」


  惊讶的点在那里喔,我还以为这是异世界的常识呢。

  我学着梅洛蒂的样子摊了摊手,拿起另一个苹果。


  「可以的话,我重新削一个吧。」

  「嗯……好的。」


  阿尔冬娜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衣服有些单薄,慌乱了一小会儿后,一边偷瞄我,一边躺回被窝,看她那脸颊泛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又发烧了呢。

  我娴熟地先切出一片兔子苹果,送到阿尔冬娜嘴边。


  「来,啊~」

  「诶?请等一下……」


  怎么了,我的手很干净哦,刚刚也洗过了。


  「不、不是因为那方面……」


  阿尔冬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嘴巴和眼睛一起闭上了。

  她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接着张开双唇。


  『啊啊啊,凭什么她能让亲爱的喂,不准!不准不准!』


  莉波炸毛似的尖叫起来,挥舞着小小的胳膊和腿。

  但是,阿尔冬娜听不到她的叫喊,大概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吧。


  「啊……啊~」

  『呜哇哇——!』


  咔嚓。



〖剑之承〗:凡人的习俗。中部、西方与北方,尤其是塞宴的贵族,常以刻有家徽与族语、一长一短的两把剑象征家族传承,长剑由男主人持有,短剑由女主人持有,世代相传。


白夜:珍惜现在的三好学生小冬娜,正所谓学坏一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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