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又是熟悉的万字长文。新地图,新角色。
搬家之旅临时增加了大量成员,氛围却没有变热闹。
为什么?那是因为新成员们要么昏迷不醒,要么下巴脱臼,要么被堵住了嘴,根本发不出声音。说到底,他们能算成员吗?也许分类为货物更准确一点,毕竟是用来换赏金的东西。
我又往后面看了一眼,再次确认马群无一掉队。
「嗬,十几匹马跟着,都能凑出一个小型商队了。」
「就说我家的小罗兰很厉害吧,哼哼!」
不,我又没特别做什么,只是不知为何,动物们都听我的话。
拉贝尔先生啧啧称奇,埃蕾则心情很好的样子,哼着小曲。
「大丰收~能换到多少赏钱呢?能不能拿到金币呢~?」
每当听到这种哼唱,我都会心生怀念,好像在很久以前,我曾在哪里听过某人的歌谣……还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告诉我,那家伙唱得非常难听,以至于光是试图回忆都会感到火大。
埃蕾的音感与歌喉倒是很好,但是内容越听越让人汗颜。
如此悦耳的旋律,歌词却令人无力。
「埃蕾……原来这么贪财啊……」
我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埃蕾,用更复杂的语气感叹道。
奇怪,这句台词好像在哪听过……没想到我会说出爱姬曾对我说过的话,我现在的表情,大概也和那时的爱姬差不多吧,事实上,我可能有点理解她当时的心情了,总感觉很抱歉。
所谓温故而知新,回忆过往果然能得到新的感悟。
不过,有必要再次澄清,我并不贪图金钱。
在满足衣食住行之外,多余的财富在我看来毫无用处。
对于我的指控,埃蕾也不服气地鼓起脸颊。
然而,她的反驳内容,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才不是贪财!看到亮晶晶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呀!」
「噗……你是哪来的乌鸦吗?」
「不是乌鸦,是妈妈哟~」
不是贪财,而是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吗?真是充满个性的爱好啊……这样形容可能有点失礼,不过与其说是爱好,更像「习性」呢,换成奇幻风格的比喻,就像是囤积宝藏的龙。
龙啊……想起了困扰的事,我的神色变得凝重。
「怎么了,小罗兰,那样看着我,是想要抱抱吗?」
我无语地看着这只无忧无虑的大型犬,片刻后,张开双臂。
「……可以哦,来抱一下吧。」
「真的吗?!」
还能是假的吗?再问就不给抱了。
埃蕾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地贴了上来。
「小罗兰终于向我撒娇了,呜哈,好幸福~」
「唔唔……不是这样抱……」
我的意思是拥抱,不是把我的脸埋进胸里……想闷死我吗?
算了,还是干正事吧。我也抱住埃蕾,释放『治愈魔法』。
「呼哇哇……」
埃莱希娅忽然腰一软,瘫在我身上,差点把我压扁。
我护着薇欧拉的依代之匣,挣扎着转过脸,大口呼吸。种种迹象表明,魔法成功发动了,但是仍然没有治愈的感觉……而且,她的反应有点奇怪,我记得治愈是不会让人脱力的。
怎么回事呢?在我沉思的时候,埃蕾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小、小罗兰?」
「再来一次可能会更清楚一点……」
「已经足够了,现在还不用啦!而且偷袭是不好的哟!」
什么叫足够了,明明还没有痊愈的手感。
我决定无视埃蕾的抗拒,继续尝试。然而,她「嘿呀」地把我抱紧,在如此近距离的干扰下,尤其是喘不过气来的情况下,就算是我也没法控制魔力,只好心怀不甘地放弃。
……我都已经放弃了,为什么还不松手?!真的要缺氧了!
我把埃蕾推回她的座位,结束了这场魔法实验。
不知为何,埃蕾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我。
「那个……爱姬跟小罗兰说了多少?」
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提起爱姬?
看到我的反应,埃蕾感到意外似的眨了眨眼睛。
「诶,不是她拜托小罗兰这样做的吗?」
「……没错,爱姬全都告诉我了哟~」
我笑着说出了弥天大谎,内心在哭泣。
根本没有啊,半句话都没提啊!明明说了要把秘密都告诉我,结果堆积如山的困惑完全没有减少啊,爱姬!如果某位子孙很多的老人家门前是这座山,他应该会选择直接搬家吧。
不过埃蕾还不知道,我可以试着套一下她的话——
「嗯嗯,看来没说呢,【精灵】还是很有信用的。」
「啧,被看穿了吗……但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啊?」
「那不是小罗兰要考虑的事情啦,小孩子就该开心玩耍!」
说谁小孩子呢,我想要反驳,看到埃蕾的表情,便闭上了嘴。
那副促狭的笑容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刚才还主动要抱抱的我,如何否认都毫无说服力。本来想着直接接触能更好地观察疗效,结果没解开谜团,只是白白地把话柄交给了埃蕾。
咕,给我记住……不对,给我忘记。
「要上坡了,请两位留意。」
拉贝尔先生在此时开口,给了我转移话题的契机。
「不知不觉已经到这边了呢。」
在宅邸看来远在地平线尽头的群山,如今近在眼前。
之前常去的魔物栖息地在山脉北段,而这一带还没来过。
「翻过这座丘陵就能看到维恩啦,很大的,别被吓到了哟!」
「的确如此,维恩城是我国最大、最繁荣的城市。」
我耸了耸肩。被城市规模吓到?怎么可能。
要是异世界人看到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地球都市,才会吓得连眼珠都掉出来呢。
不过,有一点确实让我感到惊讶。
「你是说,比首都还繁荣吗?」
「正是,维恩是水陆交通的共同枢纽,所以经济发达。王都塞菲亚虽然也很繁华,但是面积与人口都不及维恩城,当然,论生活水平,王都要比任何地方都高……除了卡亚。」
毕竟卡亚是「奥术之都」,常规城市根本无法与之相较。
明明魔法那么便利,却因为忌惮魔法师的超凡力量,而不允许人们借助魔法来提高生活质量……尽管事出有因,仍然让人觉得很可惜,要是有什么办法改变现状就好了。
不过,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我可不想掺和政治。
没过多久,倾斜感短暂地消失,表明我们已经到达坡顶。
我抱着檀木匣,单手翻出马车,挤到拉贝尔所在的驭位上。
「请看,罗兰大人,那就是维恩城。」
「哦~!」
虽然不至于吓到,但我还是发出了惊叹。
天空蔚蓝,云朵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大地淡黄,铺着旧地毯般的辽阔农田,饼干屑般的房屋散落其间,一条宽敞的驿道笔直地贯穿过去,将交杂着浅绿色与黄褐色的田地一分为二。
这条道路仿佛量尺,越往前,房屋就越密集,形成众多村庄。
一座座四叶风车缓缓转动,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实物,很遗憾,它们看上去并不像巨人——所以我不会骑着「驽骍难得」发起冲锋——但确实非常巨大,有点像游乐园里的摩天轮。
很难想象,轻抚脸颊的微风居然能吹动那些叶片。
驿道继续延伸,消失在深褐色的棚屋群中。
「那是什么,不像村庄啊?」
「那是……城外居民区,主要分布在下城区外围,尤其是西城门附近。那些区域的治安和卫生都不是很好,不过请放心,我们并不赶时间,所以会绕道从南门进城,不会经过那边……」
「咳咳。」
埃蕾发出咳嗽声,打断了拉贝尔。
她也离开了车厢,看到驭位已经没有空间了,于是直接坐在了车顶上,翘起左腿。
「你在教小罗兰什么东西啊,拉贝尔。小罗兰可别学那种腔调哟,他说的什么『城外居民区』,其实就是贫民窟啦。」
「原来如此,是在用好听的称呼来遮丑啊。」
不听亦有声,这是【精灵】的谚语。
就算捂住眼睛塞住耳朵,客观存在的事物也不会消失……
非常浅显的道理,人们心知肚明,却依然倾向于自欺欺人,来维持表面的体面。
又或者是,安慰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
埃蕾摊了摊手。
「欢迎来到『人性之城』,小罗兰……虽然还没到就是了。」
「嘿~真是有趣的名字呢。」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城市,才有资格冠以「人性」之名?
回到正题。贫民窟过去便是一道城墙,里面就是维恩下城区,适应多雨气候的三角屋顶远看像龙鳞,其中有几座塔楼格外突出,既不像钟楼也不像水塔,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而下城区彼端又有一道城墙,将上城区与下城区隔开。
「上城区内部还分为中城区和行政区,中城区的居民大多是较为富裕的人们,和下城区其实没有明确分别,而行政区是贵族和官员们的居所,最中间便是领主、多鲁姆侯爵邸。」
「我们的新家在哪边?」
「啊,是中城区的一处三层宅邸,附有阁楼、地窖和小小的后院,虽然没有妖……没有两位的旧居那么气派,但是舒适程度可以保证,离在下的家宅也很近,可以多照应。」
不出所料是中城区,毕竟埃蕾有大把金币……
知道了新家的大概位置,我便没兴趣再俯瞰城市了。
比起千篇一律的红屋顶,那条宽阔的河流更吸引人。河身宽度估计在四百米以上,大小不一的白帆来来往往,宛如浮云。这就是发源于罗赦的世界第一长河,塞宴北方的母亲河。
在发源地名为亚纳河,而塞宴和瑟温更喜欢叫它伊兹河。
我凝望着丝带般的河流,在沉默中思绪万千。
而埃蕾向来不甚在意自然景观,注意力仍放在城市上。
「这么多年过去,城市扩张了不少啊——尤其是贫民窟。」
「哎,唉……城市发展少不了这种事啊,出狱的轻罪犯,流氓和弃婴之类的无家可归者,【救济院】也没法全部接收,我们也很头疼这件事,已经在尽可能增加捐款了,但是……」
「只是感慨一下,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啦。」
埃蕾吐了一口气,嘟囔着「我也没资格指责啊」。
「反正,小罗兰以外的事,都和我没关系了。」
「埃莱希娅大人……」
「可是,埃蕾之前不是去甘德了吗?」
我顺口说道,埃莱希娅张了张嘴,难得地没有辩解,也没有说「是妈妈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便钻回了车厢……有时候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呢,我家的老妈。
我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也回到车里。
我之前去过的城市,就只有卡亚而已。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聚落」,还有个不记得名字的小渔村;再放宽点的话,底都珀兰勉强也能算在内吧……虽然那是座沉寂数百年的死城,而且已经被爱姬夷为平地,彻底消失了。
这么说来,以往每次外出,都是爱姬陪着我呢。
要是爱姬还在就好了……这样的想法不可避免地冒了出来。
想叹气的冲动,让人胸口发闷。
我把头探出车窗,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试图驱散这股惆怅。
在路旁驻足观望的村民们,大多扛着扁担或背篓,戴着斗笠,都是充满乡土气息的装束,和前世没有太大差异。我露出怀念的笑容,顺势向他们问好。
「上午好,天气真不错呢!」
对于我的亲切问候,人们却露出惊讶的表情,并未应声。
真冷淡啊,异世界人……不,奇怪的是我吗?
仔细想想,陌生人突然来打招呼,会困惑也正常呢。我在宅邸里呆太久,几乎没见过外人,所以比较渴望交际,距离感也出了问题,可能有点热情过头了,这样会适得其反,得注意才行。
我的心冷却下来,没劲地吐了口气,趴在窗沿上。
沙沙,埃蕾悄悄坐到了我旁边。
「就是这里,之前说的麦田,播种才到一半呢,有点秃秃的。」
「就像中年脱发的大叔一样呢!」,埃蕾带着毫无杂质的笑容,说出了充满恶意的比喻。要是有相关烦恼的人听到这话,肯定会握紧拳头扑过来吧,更可怜的是,他们估计打不过埃蕾。
不过,到时候我会对受害者的头皮使用『治愈魔法』,让发根重焕生机的。
『治愈魔法』也能做到这种事喔,就当赔礼吧。
咦,为什么印第安人也来预约了——抱歉,说笑的。
「这里的气候,种冬小麦也没问题吧……」
「冬麦比较少见呀,听说南方有些地方会种,不过那边更喜欢稻谷,而我们这边主要是小米、玉米和春麦……还有土豆!」埃蕾掰着手指说道,「南方也有很多人种土豆喔。」
「土豆……」
还在把土豆当主食吗……搞不懂异世界的饮食和农业。
「小罗兰不喜欢吃土豆吗?」
「不,我从来没有挑过食吧。」
「有啊,小罗兰都没怎么碰过奶酪。」
「有臭味的东西要另说,奶酪和纳豆之类的……」
「我觉得还好……不过有偏好很正常,像我就更喜欢吃肉。」
我们随意地聊着天,就像还在宅邸时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下。
「劳烦各位下车接受检查。」
原来我们已经到达了城门口,被卫兵拦住了。
之前在卡亚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所以我并不怎么惊讶。
但是埃蕾似乎有不同的想法,她诧异地睁大眼睛,似乎没有料到。
「变得这么严格了吗……」
「什么意思?不是每个人都要接受检查吗?」
「不是喔,一天那么多人进城,卫兵没有精力一个个检查的,所以只会拦住一些形迹可疑的人……我当猎师的时候都没被盘问过的说,现在坐着这么华丽的马车,更不该被拦呀?」
好有道理……这么说,卡亚才是特殊情况。
正如刚才说的,我只去过卡亚城,所以认知出现偏差很正常。
我想起了白垩城门前那长长的进城队伍,不由得一阵后怕,要不是爱姬有王室通行证,我们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可惜这次没有特权加身,只能老实地下车。
盘查程序比想象中宽松很多,没有搜身,也不用出示证件,只有一些简单的口头问答,全都由拉贝尔先生应付过去了。我和埃蕾被晾在一边,咦,我们是不是没有下车的必要?
一番交谈后,卫兵点了点头,转向这边。
「好的,各位的身份没有问题,问题是……」
卫兵的目光越过我们,看向后方的马群。
十七匹马,每匹马的背上都绑着一名半死不活的壮汉……
非常抱歉,我都忘记它们的存在了,难怪卫兵要把我们拦住。
埃蕾「啊」了一声,果然她也忘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而卫兵连礼貌用语都忘记了,茫然地喃喃道。
一阵骚动之后,我们姑且进入了下城区。
准确来说,是下城区的城门塔,卫兵们驻扎的塔楼。
「经确认,您交付的十七名罪犯中,在榜通缉犯共十三人,九人为铜钉悬赏,四人为银钉悬赏,其余四人亦承认匪徒身份。这是对王国的重大贡献,在此对各位致敬。」
匆忙赶来的骑士和治安官,看到满地的强盗后都愣了一下。
不过,他们很快就恢复镇定,读着法典照章办事。
「由于罪犯均负重伤,赏金可能会打折扣,请各位谅解……另外,根据章程,我们只能与抓捕这些罪犯的人洽谈赏金,请问他们在哪里?」
埃蕾看向我,我微微吐出舌尖,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是我,我一个人。」
「咳,我们说的可是十七名强盗……」
「这是我的猎师徽章,可以当成证明吗?」
面对治安官提出的合理质疑,埃蕾拿出了一枚金色徽章。
原本耷拉着眼皮的治安官先生,顿时瞪大了眼睛。
「埃莱希娅・利歇斯大人?!」
「闲话少说,赶紧让我们走吧,小罗兰都等累了。」
突然说出我的名字,让我吞掉了打到一半的哈欠。
为什么治安官突然变得恭敬起来了,埃蕾反而很不高兴?
「是,是……但是,恐怕需要您先前往市政厅……」
「太麻烦了,正常的流程不是这样的吧?」
「但是您的情况特殊,得先请示领主大人……」
「不,没有这种必要,实在不行我之后再去。」
治安官擦着不断冒出来的汗,我的头上也不断冒出问号。
拉贝尔先生压低声音,悄悄对我说。
「如您所见,埃莱希娅大人比较有名,领主要亲自接待。」
「『有名』这点我有心理准备,但是至于惊动领主吗?」
「您还记得那把剑吗,那就是领主授予的最高荣誉。」
呜哇,好夸张,话说那把最高荣誉被我砸碎了,没关系吧?
……感觉各方面都不能说没关系,所以我决定闭口不谈。
「请别为难我,我只是个平民官员,担不起责任……」
「……唉,知道了,你等一下。」
埃蕾一脸厌烦地转过头,对我露出笑容。
没等她问,我就轻快地说道。
「我不想去,感觉好麻烦。」
光是在城门塔就已经磨了一个小时,我都快长霉了。
明明只是搬个家,结果又是强盗又是领主的,都跑来凑热闹。
不好意思,我可不奉陪,反正他们要找的也不是我。
「对吧?我也觉得麻烦,只是不能害别人丢掉工作……」
「是啊,没办法……要多久才能回来?」
「大概三四个小时?毕竟贵族讲话都像蜗牛爬。」
治安官小声念叨着「我什么都没听见」,拉贝尔赔着笑脸。
「请放心,埃莱希娅大人,我会把罗兰大人先带过去。」
「嗯,我会等你回来的,所以不要揍领主喔。」
「……那还得看对方的表现。」
治安官捂住了耳朵……何必这么紧张,我是开玩笑的啦。
等一下,埃蕾好像是认真的,给我住手。
「那就早去早回吧?」
「路上一定要小心哦,小罗兰,我会尽快回来的。」
「务必,不然我可能会无聊到变成石头。」
「啊~无聊的话,可以先去找小冬娜玩,对吧,拉贝尔?」
那是谁?好像听过几次,印象不深……比起陌生人,我更想见薇欧拉姊姊。
她在依代里呆了一个上午,应该也很闷吧,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她放出来才行。
把强盗们卸下之后,那些马匹也被视为赃物扣留。
总感觉很抱歉……不过治安官说它们不会有事,要么会被卖给商人,要么会给卫兵和骑士团使用,不管哪边都不会饿着,生活肯定比原本跟着强盗更好,它们看起来也没意见。
那么,感谢它们短暂的陪伴与帮助,有缘再见吧。
埃蕾不情不愿地离开后,我独自坐在车厢里,望着街道与房屋。建筑毫无悬念都很接近欧洲风格,居民的服装也富有中古奇幻的韵味,可惜一路上只能看到【凡人】。
我有点失望,异种族满地跑的世界,才是合格的异世界啊。
听说数千年前的黄金时代,各族就是混居状态,时过境迁,如今别说混居,连种族都只剩三个了。【万兽】排斥其余两族,而【精灵】喜欢清静,大多窝在瑟温不出来。
真是的,关系这么割裂,小心被「大灾」逐个击破哦。
啊,这话好像有点不吉利,容我收回。
可是,真的很无聊。
看到异世界的街景和居民的时候,我稍微兴奋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
我,好像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人类……
「埃蕾要三个小时以后才能回来……」
再次确认这一事实后,我忽然有了个想法。
「拉贝尔先生,我能自己逛一会儿吗?」
「您可以做任何事……不对,现在吗?!」
「好,那我先下车了,再见~」
我熟练地钻出车厢,「嘿咻」一声跳到水渠石桥的护栏上。
拉贝尔匆忙拉停马车,转过头来急切地喊道。
「请等一下,罗兰大人,要是我把您弄丢了——!」
「别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您很安全,但我会被埃莱希娅大人会杀掉啊!」
怎么可能,埃蕾虽然溺爱成瘾,但是没严重到那种程度。
拉贝尔的声音似乎有点抓狂,他大喊道。
「您还不知道路——!」
「我会自己找过去的,不劳费心啦!」
我可以看地图,找人问路,甚至请白妖精带路。
迷路的概率?哼哼,连1%都没有。
于是,我抱着檀木匣,落到水面上。
半小时后。
「这边也是死路吗,真奇怪。」
我迷路了。
不,不是我的问题,下城区的巷道简直就是迷宫……
负责规划城市的官员,居然设计出这样的建筑布局,应该引咎辞职。
我其实有点期待在这种巷子里碰见黑市,或者神秘商店什么的,所以才跑进来的。现实却毫无浪漫可言,只有亲切地跟我打招呼的老鼠……不,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浪漫吧。
但是,薇欧拉姊姊讨厌老鼠,如果在这里叫她出来,这些小家伙就在劫难逃了。
就算是害兽,对我这么亲切的话,我也会不忍心的,至少不能让它们因我而死。
算了,先想办法出去吧。
看地图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请【妖精】帮忙了。
「莉……」
我想呼唤那位友人,又担心不会得到回应,因而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了某种弦乐器的声音。
反正不赶时间,我便任由好奇心驱使,开始寻找声源。
弹奏者拨弦的技艺似乎还不纯熟,时不时有几个错音,连我这样的业余人士都能听出来。
不过我并不打算指摘,相反,尽管生疏却坚持弹奏的态度,我认为值得褒扬。
曲声逐渐清晰,嘈杂声也越来越响……不久,前方变得明亮,我回到了热闹的街道上。
阳光照耀,建筑和路人却有些暗沉,我似乎格格不入……但是这不重要。
在喧闹中仍然可以听到演奏,应该就在附近。
我眯着眼睛仔细搜索,终于看到了对面有个抱着琴的黑影。
那是个名副其实的黑影,黑色兜帽与斗篷遮住了容貌,因此看不出性别,连双手都被黑色手套藏了起来,就像个黑不溜秋的幽灵……倒是很契合这阴沉沉的环境。
「「小孩子?」」
那身形比我还小,恐怕不超过十岁,而他手中类似琴的乐器,几乎比他本人还大,放在一起非常不协调。难怪经常弹错音,那把异世界的琴就不适合那么小的人用。
话说,刚才好像有回声啊,明明是在大街上……
「喂,小家伙,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啊,不是回声,确实有人在我旁边讲话。
我转过头,只见一双铅灰色的眼睛正盯着我看。
「请问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当然了,周围还有比你更小的人吗?」
听到这句反问,我指向对面那个小小的黑影。
拥有灰色眼眸的少女看过去,又摊开右手。
「你说那边的吟游诗人?担心她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啦。」
「我怎么了吗,这里的空气又没有毒。」
我疑惑地看着这位少女,她比我高一点……比穿上鞋的爱姬还高,年龄应该在十三岁以上。灰色长发,灰色眼睛,不知为何穿着男装的衬衫和背带短裤,还戴着卡其色的报童帽。
因为右边扎着侧马尾,所以那顶帽子有点歪向左边。

「危险的不是空气,是人啊,当心被坏家伙绑架。」
「明明是在城里?」
闻言,有些男孩气的少女扬起眉毛,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我。
「小家伙,你觉得下城区很安全吗?」
不,正常人也想不到治安会差到这种地步吧。
「算了,你家在哪里,我带你过去。」
「在上城区。」
「太宽泛了,我是问具体位置。」
——街道?门牌号?周围的标志性建筑总知道吧?
灰色少女连着问道,而我的答案全都是「不知道」。
「抱歉,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刚搬来的。」
「这样啊,那就可以解释了……最近是流行搬家吗?」
「流行?什么意思?」
「不,别在意,是我朋友的事。」
是吗,我对少女的人际关系没什么兴趣,所以不打算追问。
她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抓住我的手腕。
「我知道该带你去哪了,跟我来。」
没等我回答,少女就拉着我迈开步子。
「小家伙,你还真的随便就跟过来了呀?有些坏家伙会利用同龄人来拐骗小孩的,这样一点防备都没有,迟早会出事哟?」
「不是你拽着我走的吗?」
「你可以甩开呀。幸好我不是坏人,不然你可要吃苦头了。」
如果这孩子是坏人,那吃苦头的就是她了,我不介意多赚点赏金,埃蕾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吧,而一无所知的少女,还在唠叨着让我注意……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呢。
我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她,把那些话全部当成耳旁风。
「……像你这样显眼的……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是男的,谢谢。」
至少没有把我认成女孩,我要给她加一分。
即使知道了我是男性,少女也没有放开我的手。
「是吗,有点难辨认,脸蛋太可爱了,比我还像女的。」
扣一百分。看在她本性善良的份上,我才没有当场宣战。
「像你这样的男孩子,可是有大把变态贵族想买来养。」
「呃,就算要吓人也别用这种故事……」
「因为我见过啊,虽然是不小心瞥到的。」
呜哇,要是我看到那种景象,恐怕会当场发动民主革命。
少女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露出犯恶心的表情。
「……总之,你要有防范意识,别傻傻地跟陌生人走,小家伙。」
一口一个「小家伙」,太伤自尊了,我明明有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罗……」
「别报名字,记人名好烦的,反正以后也不会来往。」
「那么肯定吗?我倒是想和你交朋友……」
少女睁大眼睛,原本含笑的嘴角垂了下去,有点气恼地说。
「我叫你提高警惕,结果你要跟初次见面的人交朋友?」
「不行吗?你又不是坏人,亲切健谈又漂亮,我觉得很好。」
「我……哇,害我起鸡皮疙瘩了,你是交朋友还是搭讪啊?」
谁要搭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啊,我又不是恋童癖。
不过,少女显然还是很受用,至少不生气了。
「不过,跟你交朋友的话,感觉很危险啊。」
「这是什么话?」
我又不是某位能用铅笔杀人的传奇杀手,不会害死朋友的。
在交谈中,我们来到了第二道城门,见卫兵走上前来,我身前的少女摘下帽子,卫兵看到她的脸后,行了一礼便退开了。这又是什么情况,熟人?名人?还是……
少女没有解释,而是继续刚才的对话。
「而且,我不喜欢贵族少爷,帮忙是一回事,交朋友就算了。」
「那个,我是平民来着,哪里像贵族了?」
少女愣了一下,随后感到荒唐似的指着我。
「骗谁呢,看看你,别说贵族,说是王族我都信。」
「不,我讲话又不像蜗牛爬。」
听了我的反驳,少女噗嗤笑了出来。
「你讲话倒是蛮有意思的……就这么想和我交朋友吗?好吧,如果少爷您少勾搭几个女孩子的话,我可以稍微考虑一下。」
「我从来没有勾搭过女孩子好吗,你这是诽谤。」
「感觉就是早晚的事。」
决定了,我要把这家伙告上城市法庭。
哼,这样成天损人的朋友,不交也罢……我换了个话题。
「所以,我们要去哪里?」
「中城区商会总部,那里消息灵通,肯定能帮你找到家。」
商会吗,我记得拉贝尔先生也是个商人,说不定能碰上呢。
看太阳位置的变化,埃蕾也差不多回来了吧。
「我的朋友也在那里,正好去见她一面……啊,到了。」
少女指向远处,街道尽头那座气派的建筑。
还有段距离呢,原来「到了」的意思是「能看到了」吗。
「快点走吧!」
突然,她拽着我跑了起来。
想到要见朋友就迫不及待了吗,这家伙果然还是小孩子。
几分钟后,我们跑进商会大厅,少女气喘吁吁地松开了手。
「你……体力不错嘛,呼……」
「这种程度还行吧。」
只是,希望跑起来之前先说一句,我差点把檀木匣弄掉了。
要是摔坏了薇欧拉姊姊的依代,后果不堪设想。
「商会原来是这样的啊。」
天花板比我们的宅邸还高,宽敞的大厅十分热闹。
有脚步声,不知在争论什么的对话声,以及硬币碰撞的叮当声响。
而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象形的天平标志。
少女似乎缓了过来,重新站到我身前。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找……噢,看来不用了。」
接待员模样的女性正要向我们走来,却被人拉住了袖子。
「她就在那儿呢,省了不少事。」
叫住接待员的也是个女孩,看起来和我年龄相仿。
千岁绿的眼眸仿佛精心培育的观赏叶,黑发盘在脑后,那身长袖连衣裙与发丝同样漆黑,领带则是白色的……我看了看她头顶的黑色贝雷帽,又看向我身旁这位少女的报童帽。
我可能知道她们为什么会成为朋友了。

要不要把这两人介绍给爱姬,成立帽子同好会呢?
就在我认真考虑这件事时,黑发少女走上前,与把我带到这里的“灰姑娘”交谈起来。
「这副打扮,你又去墓园了吗?」
「是啊。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大厅?」
「我在等父亲他们……这位是?」
黑发少女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我稍微站直了点。
「回来的时候捡到的孩子。」
我的肩膀垮了下去。没礼貌的灰姑娘小姐……
指望她为我正名是不可能的,我决定发展自主外交。
「你好。首先要澄清一点,我不是被捡来的。」
「那种事不重要,你能问问有没有人认识他吗,冬娜?」
冬娜?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还不止一次……
见我陷入沉默,灰姑娘小姐坏笑着调侃道。
「怎么,我们的冬娜太漂亮,看呆了吗?」
「梅洛蒂,不要乱说。」
不用我开口,名为冬娜的少女就扯了一下她的脸颊。
原来她的名字是梅洛蒂啊,可算是不用叫绰号了。
梅洛蒂似乎读懂了我的表情,「噗」地扮了个鬼脸。
「好吧,叫我梅洛蒂就行,高兴了?」
「是个和本人很不相称的可爱名字呢。」
「我要把你头上那撮毛揪下来。」
梅洛蒂笑着威胁道,而我不痛不痒地耸肩。
建议不要那样做,莉波会用光束把你消灭的。
「说是要找认识的人,得先知道名字才行吧?」
冬娜把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哦,我没问,反正也记不住。」
「这也太失礼了,梅洛蒂……」
不光是没问,我要说的时候还打断了吧?
我眯起眼睛盯着梅洛蒂,而她心虚地移开目光……唉,算了。
「询问他人的名字之前,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号,此乃礼仪。」
——所以,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冬娜提起裙子,微微屈膝行礼。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阿尔冬娜・拉贝尔。」
我下意识低头回礼,紧接着皱起眉头。
她说的是……拉贝尔?
〖吟游诗人〗:造访世界各处,传唱史诗之人。人们用他们的琴声与歌声下酒,却没人思考过,在酒杯见底、乐曲终了之后,这些流浪者将在何处,度过寂静的夜晚。
白夜:2026.1.17,重制插图。
新角色 解锁
这见面还好吧,牢兰也没有那么不绅士😡
好看
谁说牢兰不绅士了?我们牢兰可太绅士了😤
你是说,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就比穿着鞋(我记得是高跟鞋)的爱姬还高?那我们的牢师得多小啊😨牢兰还嘴硬说自己不是恋童癖😡老实交代!
罗兰:我不是恋童癖,只是喜欢的女生刚好长得像萝莉😊
牢夜亲自说的
居然还有人记得印第安人的笑话(笑)
爱姬身高是有多矮啊,145?
贝雷帽和报童帽这俩能一起打包给罗兰嘛
剥头皮可是地狱笑话吧的常用梗
才刚登场就想收了吗?那很见色起意了🥴
至少先了解一下对方性格吧(
好看😋
发现牢兰看女孩都先看眼睛,不是冲着猎人心魄去我是不信的
哎呦牢兰怎么这么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