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第88章

 

隐意

大获全胜。晚辈们群情激昂，死里逃生的水手们更是亢奋狂欢，咆哮声响彻海面：

- JK万岁！

- 苍松无敌！

苍松严厉纠正道：

- JK万岁」就够了。「无敌」二字听着逆耳，下次删了。

员工们领命，分散去处理尸体并集中伤员。苍松走上前，与无神及那个沉默的家伙握手：

- 若无你们相助，这堆垃圾恐怕要扫到天亮了。

他拍拍两人的肩膀，正式宣布：

- 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的战友了！

苍松转而对那只「野兽」微笑。鬣狗心领神会，低头任由主人揉弄头发：

- 鬣狗，干得漂亮！

苍松眯起双眼，露出满意的微笑。鬣狗的声音沙哑怪异，宛如正在初学人语的野兽：

- 谢谢老板！

无神无视这对主仆，他瞥向那个沉默的家伙。见对方在狂喜中依旧坦然，无神微微挑眉……因为那个金发家伙，已经将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合法化了。

一个身份成谜、如幽灵般漂泊至此的家伙，从这一刻起，正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这与无神无关。那个喜欢炫耀的家伙在今天令人印象深刻的「首秀」之后，只想要好消息。他拿出毛巾擦了擦沾满血的手：

- 做了二十多年朋友，每次听你说话像绅士一样有礼貌，我还是会耳朵痒。妈的，只想一拳打在你嘴上！

苍松笑出声来，摇摇头，对他这个粗鲁的朋友无言以对。金发家伙跟着船长和船员下到货舱。腾空和无神则留下来帮众人清理船上的「垃圾」。

两人都还不是JK集团的正式员工，最好不要越界。半个小时后，一切都被处理得井井有条、干净整齐，像办公室一样。苍松检查完货物，高兴地通报：

- 这个船舱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防弹且能抵御一切冲击。庆祝吧，兄弟们。货物完好无损！

所有人再次高呼。远处传来警笛的鸣，众人眯起眼睛，双手搭在额头上遮挡强光。苍松看到海岸警卫队正赶来处理现场。

警员们跳上船，看着残酷的景象紧锁眉头。除了完好的货舱外，一切都被重创。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有的缺腿，有的断臂；有的身首分离，有的被碾成肉泥；更有的像蜂巢般千疮百孔，比地狱还可怕。

海岸警卫队目睹过无数惨象，但从未感到像现在这样恶心。他们害怕那些正微笑着打招呼的保镖。那些比绅士还要「友善」的笑容令人脊背发凉⋯⋯ 感觉这群「有礼貌」的家伙已经变成了伪装成人类的恶魔。

警察们不想直视这毛骨悚然的景象，但仍必须对现场进行拍照。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正从各个角度审视，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苍松组对这两人的勇气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这两名警察以钢铁般的意志闻名全国。

自从那位女警官晋升队长的那天起，全国人民就传开了关于那个家庭变故的故事。这场变故已经铸就了这对警察永远并肩作战、坚如磐石的精神。

现实证明，面对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战场，那份钢铁精神依然无法被撼动，仿佛眼前的地狱只是一场普通的事故。

尤其是那个头发凌乱的家伙，满身风尘就像深处江湖一样。他不顾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不顾那浓浓的死亡气息，依然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处伤口，拍下照片，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在笔记本上。

观察并做完笔记后，这名警察和他的同事们开始交谈。苍松组看到他一直保持着严肃、尽职尽责的态度。女警同样执法严明，她比同事更符合「人民公仆」的形象。

苍松及其同伙对警察出现在这里并不感到奇怪，即便「白区域」离云海港相当遥远。云海属于降龙市，这里的交通贯穿各大城市，与永恒市相连，是整个国家的大动脉。

为了方便管理人员、交接工作以及侦查抓捕罪犯，政府已经重组了系统。永恒市的警察正、副队长有权参与并指挥从永恒到降龙的所有警察局和人事。前几天，两人正好去云海办公，商量新年的活动计划。

女警等海警队长介绍完自己后，才开口说道：

- 大家好，我是凤凰。

那个满身风尘的家伙接着说：

- 我叫Kim，来自三号调查组。

苍松组热情欢迎并介绍了自己的名字。Kim和凤凰点了点头。虽然他们有权审问破案，但两人不想滥用职权，去压倒或超越作为主要负责人的海警队长。

- 洪荒国家的法律允许正当防卫。如果你不小心杀了人，仍可享受特赦。防止强盗、组织或个人击杀犯罪分子，均不予起诉。但是⋯⋯ - 海警队长皱了皱眉 - 惨状达到这种级别，简直超乎想象⋯⋯

他生生咽回了「残忍」这个词，改用「惨状」代替，以避免不必要的争议，同时省略了后半句话。他没有把话说全，但大家都明白那句话里的隐意。苍松叹了口气：

-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苍松温和地微笑，展现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 而且⋯⋯我们被迫对威胁者保持冷酷⋯⋯是为了⋯⋯修正强盗的本性。这也是一个警告，如果那群罪犯依然残忍，这种悲惨的死法将终结他们这种童年不学无术、长大沦为强盗的一生。

苍松表达完了所有的意思，表现得像一位友好接待贵客的董事：

- 同志们还有什么质疑，或者觉得哪里处理得不妥吗？

苍松组的行为虽然残暴，但确实「合法」。警察无法反驳，全队完成了必要的手续，整齐地处理了所有尸体。Kim冷淡地提醒道：

- 并非所有罪犯都同样凶恶。下次，你们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视情况适当处理！

无神微微歪着嘴角，双手插在口袋里。Kim对粗鲁行为不跟一般见识。苍松并不理会无神轻蔑的神态。平头家伙贬低着那种喜欢在礼貌言语中玩弄深藏的隐意的家伙。无神等警察走后，冷笑道：

- 满口陈词滥调，还是喜欢玩这种心理博弈！

苍松没有时间斗嘴。他打电话给停泊在不远处的一艘轮船，让其靠近以便转移货物。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搬运货物，并搀扶着伤者转移到新船上。

一小时后，船只靠岸并顺利通过海关。受害者们被转运至另一辆车送往医院，药品则装入集装箱，直接运回集团。JK父子及其亲信部属早已在那里热情迎接。苍松随即汇报保护货物的过程：

- 我本该射杀所有劫匪，而不是因为搏斗导致这么多兄弟牺牲。我承担全部责任！

苍松有无数辩解的理由，却直率地承认了错误。他深深鞠躬，维持着那个姿势不敢动弹，那副臣服的姿态就像跪在皇帝面前的臣子。然而，面对这种卑躬屈节的态度，唯一的反应却是绝对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心跳都快停了，小辈们更是瑟瑟发抖。

窒息的空气压迫着无神的呼吸。他偷偷瞄了一眼Hero，发现「皇太子」竟然一点也不为苍松担心。他冷若冰霜，仿佛从未认识这个所谓的real friend。

Hero推了推眼镜，以往那种标志性的半笑不再出现。那张冰山脸冷到了骨子里……让……对方感觉到，如果苍松受到惩罚，这位「真朋友」会瞬间被好朋友变成陌生人。

父亲深沉。儿子莫测。本该是庆祝的时刻，主人却用一种无人敢直视的冷感态度，制造出一种黑暗的威压。

无神将目光投向腾空，发现对方微微蹙眉。这种细微的表情出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脸上极不寻常，似乎连这个严丝合缝心思的人也产生了心理波动。那是大家由于不经意而产生的恐惧……生怕……惊动了JK。

Hero和父亲看到，虽然苍松团队连呼吸都不敢，由于恐惧皮肤变得苍白发紫，太阳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但全队依旧保持着阵型。他们面向掌管生杀大权的人低头臣服，随时准备接受任何惩罚。那副奴才模样中，却又不失一股火热的悍气。

Hero和JK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父子俩显然对这种场面感到非常……满意于……这群人随时准备为老板舍命的姿态。

这种直觉告诉他们，这群人从不敢背叛JK父子。

Hero走上前去，拥抱了他的「real friend」。他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接着拍着那对仍在担心受罚的肩膀。父亲的笑声随即响彻整个集团：

- 开个玩笑，让家里热闹一点，怎么这么紧张？！

小辈们终于松了口气，擦掉额头的冷汗。JK显得很是爽快，当看到全员由于畏惧主人的权威而俯首称臣时，老家伙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

无神听到老家伙的玩笑话，精神才从那股无形的压力中解脱出来。以往，他总是随时随地紧绷肌肉，以塑造出「凶神」的形象。现在，面对这个不需要张牙舞爪就能散发威严的人，他仍然忐忑不安，生怕失去表现的机会。

这种恐惧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臣民……畏惧着……那个将世界踩在脚下的主人的威严。无神生怕被JK父子察觉到自己的动摇，于是趁着没人注意溜进了人群。

贪图名望的人受不了在强者面前显露软弱的屈辱。他疯狂地环顾四周，希望找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他看向的第一人就是腾空。那个沉默的家伙看起来并无变动，但喉咙却微微动了动……就像……用力吞咽口水一样。

无神嘴角微张，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原来这个沉默的人也并非深不见底。无神停止了寻找，从腾空身上发现的动摇已足以帮他克服心理的软弱。

无神自信地朝向JK父子。与此同时，那个沉默的家伙突然将虹膜转向了他。无神感到后颈发麻，他直勾勾地看向左边，却发现腾空依然是那个被他看穿的腾空。无神不再顾忌，专心听着JK豪爽地说道：

- 如果你们赢了，却给自己的身体带来羞辱，那将玷污多年建立的名声、威望和面子，就像江河入海，一去不返！

JK的话点到为止，让下属们明白艰辛方能造就成功。无数盲目崇拜的追随者肯定会为今天这场血腥的胜利欢呼。

所有人都在为英明睿智的老板鼓掌。JK客气地鼓励、称赞了几句，随后与苍松组结识。金发男子依次介绍每一个人，以及两名新成员：

- 先生，无神从小就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战友。- 他转向那个沉默的家伙 - 这是腾空，刚加入公司的新人。

JK主动抬手，两人依次与老板握手。无神兴致昂扬。腾空微微张开嘴，用一个笑容回应JK的盛情。JK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笑容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形成的鲜明对比。腾空缓缓解释道：

- 对不起，我不擅长表达情感。如果不经意间失礼，还请先生宽恕！

JK啊了一声，表示明白了。老家伙大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拘泥小节。腾空致谢后，与无神一同走向Hero。三人握手，互相打招呼。苍松静待这番社交场面结束，随后向JK介绍了最后一个人：

- 先生，这是鬣狗，我的心腹战友。这一次，他与腾空、无神，连同保镖兄弟和水手们，冒着生命危险保护货物。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恐怕很难避免失败！

鬣狗鞠躬问候。JK、Hero及其心腹们从头到脚打量着鬣狗。所有人都没有对这个怪异的「生物」眨眼。野兽身上散发出的腥血气，让众人都皱起眉头，鼻子微耸。JK依然热忱地欢迎人才：

- 这家伙好酷，看来苍松公司果然不简单……

无神早已厌倦了那些喜欢用隐喻来彰显高超手段的人。但他也不敢造次，反而顺水推舟，大赞公司一番，以此赢得双方好感。苍松对这个耍小聪明的朋友轻笑一声，并向JK致谢：

- 我们还有许多瑕疵，若有不足之处，希望先生多多指教和告诫！

Hero双手插在口袋里，咬着牙签的嘴角正微微上扬。苍松心中一阵暗喜，因为好友正含蓄地向他传达信号：

「我父亲没在演戏，他非常满意你这种彬彬有礼且谦逊如绅士的处世风格！」

JK遇到了一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人，从优雅文雅的谈吐……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完美形象，老家伙显得非常高兴。苍松觉得老板已视他为忘年之交，心中暗暗庆幸，幻想着灿烂的未来。

这场充满利益气息的谈话告一段落。JK提醒他们去见见龙爪和Saja——那是「四犬」中的两名保镖。双方握手，客气几句后便告辞。苍松率全队向JK父子恭敬告别。老家伙点点头说道：

- 每个人休息七天。七天后，你们正式来集团上班！明天我将举行新闻发布会，告诉牺牲者的家属们，年迈的父母依然有他们的孩子照顾，我会每天派人去服侍。对于那些孤苦无依的老人，若有愿望，我会送他们去JK集团旗下的「敬老得寿」养老院。对于阵亡者的妻儿，集团每月会提供津贴。若孩子在学，集团将支付全额学费。无论何时，集团都会为牺牲者的遗孀和血亲创造就业机会。有才华的人，可以直接成为JK集团的正式员工。每位受伤的战士，根据伤势严重程度，享受不同优待。对于那些未婚且无子女的牺牲者，这些权利将转交给其兄弟姐妹；若无直系血亲，则由表亲继承！

JK稍作停顿，待那雷鸣般的掌声歇下，才对水手们说道：

- 从今天起，你们正式成为「海神」航海队的一员！

JK集团经营并参与到生命的每一个行业和领域，网络遍布全球。海神不仅在海上进行交货、贸易和运输租赁货物，这支队伍更是那个「蜈蚣腿」网络的最顶端。

船长和每一个水手，即使是对大海一无所知的人，都梦想加入这个名望显赫、权威在所有分支中排名第二、地位仅次于总部的部门。船长和水手们都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个兴奋到了极点，放声欢呼：

- JK万岁！

JK垂下手，想说的意思是开心就好，不要太开心，免得让那些不该碰的人眼痒。众人哈哈大笑，明白JK指的是领导阶层，权力越高，就越是嫉妒、害怕、多疑，尤其是对像JK曾经是议员的人。

虽然并非每个官员都心胸狭窄，但只要一个官员动了嗔念，JK就要头疼地去收拾残局。众人压抑住兴奋，向JK父子低头致谢并再次道别。Hero目送他们开车离开，瞥了父亲一眼，试探着问道：

- 谁给父亲留下的印象最深？

JK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半笑：

- 如果我说喜欢那只野兽，你会相信吗？我的儿子？！

Hero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

- 无论我信不信，我都必须相信！

Hero顿了顿，感受到JK投来那冰冷尖锐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的话像是被……撕碎了，一如当年。他含笑着推了推眼镜：

- 从小到大，有什么时候父亲说过话，而我不相信的吗？

JK对着儿子那套经典的习惯淡淡一笑。老家伙进入集团，保持沉默，没有回答那话中隐藏的深意……只有这对父子知道，这究竟是……玩笑……还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