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商人視角】
物價節節攀升,黑市變得興盛,連扁豆和麵粉都開始以銀幣計價,彷彿無形的手在緊勒維克托利亞。
究竟發生什麼事情?這塊從我祖母開始就跟戰事無緣的土地,既不在航線上也不足夠富饒,就一個地方上不起眼的城市。
當初的小漁村能夠發達也是因為河谷兩側都是山,能耕種的地實在太少了,即便有河流經過也只是分支,吃水深的船無法航行,所以大家都外出工作。
維克托利亞城外,櫟樹、橡樹、松樹肆意的生長,陽光傾瀉在枝枒間的縫隙。
兩側則是裸露的山坡,因長年行經而夯實的泥土路蜿蜒在森林其中。
這還是我第一次,對這往返數年的林蔭感到恐懼。
聽說有經驗的盜匪會先殺死車夫,因為當沒有人駕馭馬這些畜生會自己停下來,若先射殺馬匹反而會讓馬車翻覆。
「該死,手怎麼一直出汗。」
難道我害怕了?
不!貧窮比死亡更可怕,我不能退縮。
為了錢,那怕是要運送一些來路不明的東西我都願意。
我沒有重新再來的餘裕,商品被盡數劫持,店鋪已經沒有可以繼續周轉的資金了。
我必須賭一把,那怕這小袋沉甸甸的金幣如此可疑,就一次就好,對我微笑吧!女神大人呦。
§
【安潔莉卡視角】
與我帶來的馬相比,領主大人的馬更有紀律,完全不需要騎手安撫就能聽話的潛伏在草叢裡,也不會擅自嚼食野草。
多虧於此,能帶來行動的馬匹數量更是少得可憐,剩下的只能作為預備隊等信號了。
那群被賞金蒙蔽的魚餌仍不知情的驅趕隊伍前進,馬車上用油布覆蓋的貨物不停上下震動。
粗糙的計畫,但也是折衷的選擇,一個淺顯易懂的伏擊。
「停!停下來!有——」
路旁的大樹轟然倒下——搶劫的慣用手法。
兩側的樹林射出箭矢,魚餌們當場斃命,緊接著迅速安撫吃驚的馱馬。
不愧是波多里爾匪幫,手法很熟練。
但是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靠近的盜匪太少了只是偵查用的雜兵,還要再等一等。
她們對於突然不顧一切闖出城門的馬車肯定會有警戒,會謹慎地先派出幾個人搜查四周。
現在看起來大致就幾個人往道路兩側的樹林散開偵查,不過我們本隊離誘餌有一段距離,這樣悠閒的偵查是找不到我們的。
「妳從望遠鏡裡看見什麼?『安潔莉卡代表』。」
十幾匹馬卻安靜的不可思議,真是高素質的馴馬技術。
「少尉,讓妳的部下預備隨時上馬衝鋒。這些人很謹慎,我的那些手下做不到追擊敵人。」
「能對我下令的,只有艾爾維少校,我與妳只是合作關係。」
「我不在乎妳聽命於誰,『列兵』。完成你被交代的任務,這是妳主人跟我的交易,像是獵犬追逐狐狸那像衝鋒即可。」
「……呸。」
那麼,引導突襲的頭領是時候該露出了吧,斬斷指揮節點才有意義……有了!
「打獵的時候到了!女孩們。」
——嗶!
油布被掀開,伏兵從箱子或桶子中開槍射擊,更有人直接從稻草堆中爬起。
頓時槍聲大作,黑煙瀰漫。
少尉率領的騎兵瞬間形成鉗形陣,手中的騎兵彎刀首先收割來不及躍上馬匹的盜匪。
如同計畫,不論有無死傷,盜匪頭目的指揮也會在這一刻陷入混亂。
「動作快!扭扭捏捏的姑娘們!狐狸要跑了!」
嘖,動作流暢度差太多了,人家單腳一踩馬蹬就可以直接翻身上馬,我的部下還在慢慢爬上馬背。
「人在馬背上就趕快出發!不要因為這些零星的槍聲感到恐懼!現在距離太遠她們根本射不中我們。」
對方需要在騎馬的時候扭身還擊,馬上的晃動、距離、侷限的射擊角度,追擊的我們更有利。
「——那些先頭部隊是軍人,我們中計了!」
「——一群不怕死的瘋子,竟然藏在貨物裡。」
「——快撤退到樹林!」
乳白色的餘煙瀰漫,像是濃霧,這反而加劇敵我辨識的困難度。
「射擊那些沒有臂章的人!不要胡亂開火!一幫傻妞。」
被彎刀撕裂咽喉的敵人濺出一道暗紅的血潑在樹幹上後隨即栽倒在地,偶爾枝葉或樹木會被鉛彈擊碎一塊。
馬兒越過跌落的傷員和屍體,也不知道女孩們到底有沒有認真瞄準還是看見人影扣動板機。
兩把槍,總共十二發,一下子就打空了。
到處都是槍聲也不確定有沒有擊中,或是能辨識某盜匪是被我擊斃的。
少尉的騎兵不知道衝去哪了,煙霧裡一切都亂糟糟的,我的指令跟槍聲混在一起,好幾個人的馬擠在一起。
「是我!停火——妳們是打穀時的麻雀嗎?停火!所有人集合!」
槍聲變得稀稀落落,或許只是她們把子彈全部打光了,無論如何一旦煙霧有稍微消散能看得清誰還活著。
原先的躲在貨物裡的伏兵大多非死即殘,餘下的成員有著迷茫的眼神。
應該大多還沉浸在剛才槍戰的餘韻,有的連臉上的擦傷正在流血都不曉得。
煙繼續消彌,以結論來說匪幫被射死十幾人,而我們也不惶多讓,地上躺著的我方屍體有的身上被打成篩子。
「清點彈藥、偵查四周、堤防敵人增援,都聽清楚了?一幫驚弓之鳥,浪費我大半力氣去握緊妳們脖子上韁繩,真讓我丟臉。」
槍枝一同射擊產生的煙霧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阻礙視線,也許我應該找時間練習馬上戰鬥技巧。
這騎兵彎刀握起來真彆扭,平常根本沒再用……應該是由上往下砍吧?
「——安潔莉卡代表,若您這一刀真的揮舞下去恐怕連馬的耳朵都被削掉。」
「別對我這商人這麼嚴苛,少尉……妳和妳的部隊剛才去哪裡了?」
「追擊,按照您的命令,沒有殘餘。我判斷與其繼續參與混戰不如剷除可能傳喚支援的逃兵,您還有其他吩咐嗎?」
簡單來說就是不受控制的部隊,又或許是妳判斷不想死在那潭煙霧裡,因為裏頭有許多把槍枝當煙火在玩的蠢貨。
「做得好,少尉,我很樂意替妳的優質服務附上小費。請守護我方部隊兩側,我需要把這些屍體和半死不活的人載上馬車帶回去。」
「挖個坑就行,或直接吊在路邊掛上告示牌。」
「那可不行,這些屍體可是戰利品——給我們的新朋友一包紙煙,女士們。」
「我不接受賄賂。」
「就一根菸,小費而已。我幫妳點火,表示對妳的武勇表達敬意。」
啪!
「……妳想要什麼?」
「歡迎來到維克多莉亞,這就是這裡做人情的方式。不過,不愧是貴族大人。對於如何控制馬匹比我們這些賤民厲害多了吶。」
「如您所說的,我跟您只是生意上的往來,我不打算閒談。」
「不要擺出一副臭臉。匪幫死了這麼多人也會暫時潛伏一陣子,我會好好遵守跟妳們老大之間的約定,貧民窟裡那些搧風點火的蠢蛋我很快就能搞定。」
「抓到小魚而已不值得大肆炫耀,那條馬林魚還在觀望。」
「即便是沙丁魚或鳳尾魚也是魚貨,尤其對飢餓的民眾而言。您家族的領地盛產魚貨?少尉。」
「……小漁村罷了,不值得一提。」
可惜,沒套出什麼有用的情報,妳要是個貪財色之徒就好了。
「新大陸的紙菸口感如何?要多帶幾包嗎?那地方的民眾甚至對於菸葉的燻烤方式跟品種都有研究過,還發表過論文。」
「我拒絕。」
「拒絕什麼?我只是不小心把幾包菸放錯口袋而已,朋友。」
「曇花一現的朋友。」
「但也沒有永遠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