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安潔莉卡視角】

隨風搖曳像風鈴一樣,麻繩嘎吱嘎吱的響著,馬兒則在一旁優閒吃草。

地面上有營火的殘餘、花生殼,大量的馬蹄印和鞋印證實犯人是享受完折磨才走的。

如果說第一起劫案是我自導自演,那第二起以後的就是宣戰了呢。還特意在屍體上耍小手段,誰給妳們這麼大的膽子?這樣我不就商譽受損了嗎?

「老大,看來我們被人小瞧了呢。需要我立刻組織人手嗎?」

「奧莉維亞,不要衝動。這些人波多里爾匪幫,是『自由邦聯』的山民,她們本質上是訓練有素的雇傭兵。」

「自由邦聯不是起義失敗了?這些人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

「她們是打了上百年戰爭的雇傭兵,這跟平時的幫派火拚不同。她們背後是有金主的,奧莉維亞。」

她們目的是什麼?特意封鎖這縱谷的目的是什麼?誰,有那權勢是可以壓制上下貪腐成性的官員和貴族的意見?維克多莉亞有什麼價值得使出如此手段?

區區不起眼的港都而已,能成為港都還是靠幫派贊助的——港都?

有可能嗎?波戈里亞和斐麗姆的戰爭會是原因,可是這地方距離戰場有一段距離。

還是單純一點,是某個看我不順眼的人想整治我?這條縱谷是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來往的商隊都是受我名義保護的。

線索不太夠啊。

「撇除現在看到的,我們有多少馬?沒有馬現在出城只是送死而已。」

「不怕槍聲的有二十匹,我們本來就不常騎馬,這裡也不產馬。需要我去強徵馬匹嗎?」

「重點不是馬的數量,而是會不會騎馬。農民出身的女孩們只會騎那拉車驢子,馬可不是驢子。」

麻煩啊,馬上作戰可不是我們這些匪類擅長的,我們又不是騎兵,邊騎邊開槍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預感似乎即將成真,自從接下來自家族的命令殺死代理人後便無法放下心。

或許,是因為命令正是那吉諾維斯家族下達的才會這樣吧。

清理門戶的劊子手從未善終,只是趁手的工具。

無論是什麼原因造成現在這結果,這都是撻伐我的好理由。

「只要道路有危險,我們的貨物很快就無法運輸。這可是家族從上到下賺取金幣的一站,所以妄圖避開女王陛下稅收的貨物都會從這裡逍遙法外——擋人財路就是死路,無法解決問題的我們則是廢物。妳能理解嗎?奧莉維亞。」

「我會立即懸賞這些人並讓酒鬼們動起來,即便是驢子也是能騎的,沒人能我們更熟悉這條道路。」

「嗯,就這樣做吧。」

呵,波多里爾匪幫。

很符合她們的手段呢,畢竟只要能收到錢,給錢的人是誰並不重要。

「之前跟船長張羅的東西到了嗎?我受夠這些落伍的滑膛槍,我需要更優質的武器。」

「三天後漲大潮在碼頭交貨,主要是新大陸槍款,因為到處都在打仗管制品不好取得。船長是這樣說的。」

「還行,到時候多塞金幣讓這些貪婪的海盜知道我願意為優質服務加錢。待會回去把所有會騎馬的人找來,叫她們練習騎射。」

「我了解。那老大,關於接下的行程?」

「全部取消,我去找領主談事情……不,奧莉維亞,行程照例。」

我太急躁了,我應該讓其他人比我更著急才行。

波多里爾匪幫是『所有人』的敵人,而不是我的敵人。

「讓女孩組隊偵查,但是不迎擊。還有,叫倉管組去倉庫清點糧食,我要囤貨。」

「收到,我會命令倉管包含麵粉和各式穀物都先扣押不在市場銷售。」

『囚徒博弈』,就看誰更能隱忍。


§

【路易斯視角】

短短數日,街道和港口的氣氛變得不太對勁。

漁夫和水手爭執醃魚用的鹽價格是否合理、麵包店開始使用更為粗糙的麵粉,蔬果除了的耐存放根莖類和瓜果其餘不見蹤影。

流動攤販也變少了。

「謝謝您每次惠顧!總共是1銀幣。」

「銀幣!怎麼可能?就一瓶麥酒和幾條黑麥麵包而已。」

這麵包都看得見麩皮,竟然還要銀幣!

「沒辦法。麵粉、橄欖油、鹽、啤酒等等民生必需品一瞬間大漲,我也是逼不得已提高價格的。」

「僅僅幾天之內?幾天之內就從銅幣變銀幣?」

「商人是很機靈的,你難道沒有聽說嗎?許多運往維克托利亞的貨車打劫,不殺人只搶貨,帶不走的就全燒了,騎士團現在焦頭爛額呢。這偌大港都本來就是靠著附近村莊的食物供給,貿易路線一旦有問題自然是只剩醃魚能吃了。」

堂堂一座城市,又不是住在土坯房靠天吃飯的農民,有這麼脆弱?

「我們港都的騎士團不能出兵剿匪嗎?這些盜賊就一些烏合之眾而已。」

「年輕人,這就是這城市糟糕的地方。你也不是第一天來這地方又不是不懂,光是幫派分子和貧民窟就讓她們忙不過來了,哪有多餘的人手啊。更別提這地方本身就是黑幫在打理的,說自導自演好哄抬糧價我都信。」

「老闆,就不能行行好看在我經常光顧的份上算便宜一點?」

「不可能,除非你打算嫁給我那寶貝女兒,否則自尋出路。」

「太、太扯了!維克托利亞可是這窮鄉僻擾唯一的大城市,離開這裡我要去哪討生活?」

回去當『大家的爸爸』?怎麼可能!

「呿!竟然考慮都不考慮。要不是你是在妓院工作被幫派罩著,不然我早就把你關在閣樓裡送給我女兒了。」

「這是對常客該說的話嗎?我可是貢獻你們家麵包坊不少業績。」

這是玩笑對吧?為什麼妳家女兒正躲在後廚偷窺?

「唉,總之,最近離貧民窟遠一點,食物短缺讓她們最近開始暴動了,連幫派都拿她們沒辦法。」

但是!光是基本吃喝就要用銀幣起價,我很快就要破產啦。

可惡!我必須賺更多錢,妓院那老太婆吝嗇得要命,只會把錢花在寶寶扮演上。

孤兒院也不行上次去總覺得人變得怪怪的,醒來後就沒什記憶了。

倒不如說那孤兒院根本自身難保吧?房屋都破爛成那樣。

這樣下去,不如我改去療養院打工總可以吧?

「怎麼啦?考慮這麼久。終於打算嫁給我女兒了嗎?」

「妳確定是嫁給妳女兒?還是嫁給麵包工會裡所有人的女兒,反正不管哪個我都不想要。諾,錢給妳。」

當我傻子啊!還有,妳的女兒是女兒們吧?我才不想白天揉麵團,晚上被當麵團揉的日子。

想當年在我老家附近,『酸麵團』彼得就是最好的例子。活生生的人被當作麵包酵頭一樣一傳十、十傳百,師傅傳徒弟、徒弟傳徒孫,最終活活在臥榻上精盡人亡。

他明明,只是想學怎麼烤麵包捲而已……真是悲傷的回憶。


§

【某賤民視角】

港都的陽光像是詛咒,只會庇佑橄欖和葡萄。

無所謂了,那些穢言穢語、那些驅趕用我的毆打。

我只是想喝一口水,一口乾淨的水,那口公共水井像我這樣的賤民也可以使用吧?

身體沉重的像條擱淺的鯨魚,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連混濁的水和發黴麵包都買不起。

蒼蠅和跳蚤圍繞、沙蚤啃噬腳趾、石板路灼燒著腳底,那口井好遙遠啊。

炙烈的陽光讓視線變得混濁,我終於連爬進陰影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陽光拉長的影子匆促更替,無一人替我駐足。

原來是這樣啊,我要死了嗎?

莫名其妙的像垃圾一樣的出生、像垃圾一樣的死去。

神啊,你真的愛我們嗎?

如果是,那為什麼要讓世間充滿苦難呢?為什麼死後才能去天堂?

神啊,是因為我是賤民,所以我每日的祈禱才沒能傳達到?

因為我為了活下去數次偷取食物?

是因為我從路人的腰間扒竊?

還是因為我餓得受不了偷吃您的供品呢?

如果是,那請您至少讓我下地獄前飽餐一頓吧。

贖罪券對我來說太昂貴了,我很抱歉。

活著,真的好痛苦。

「——嗚哇!好臭!這坨東西是什麼!人?」

你踢到我了。

「糟了、糟了。拜託,不要死在水井旁邊啊,會汙染水源的。」

好過分,我也不願意死在這裡,連讓我靜靜的接受命運也不行?在生命的最後曬一下太陽。

還是你打算處理我的屍體?看著你手足無措的樣子。

沒事的,我很輕,很容易把我拖到海邊丟棄。

「雖然是全新的麥酒……唉,慈悲為懷的女神也不希望我無視吧?張嘴,喝得下嗎?」

微微苦酸的液體進入喉嚨,這是什麼?沒有怪味、也沒有沙子,好好喝。

像是一塊乾巴巴的石頭被澆上水,身體為了活下去努力地吸取每一滴水分。

「欸?剛買的麥酒一瓶直接喝完了……好吧,救人救到底,死在我租屋前幾步遠的我也過意不去,太晦氣了。」

對不起,我晚點會離開的,再讓我躺一下恢復體力就好。

「總之,先餵妳吃點東西吧。」

軟趴趴的身體被拖到了屋內,涼快了許多。

「看妳這副模樣應該是貧民窟的居民,果然老闆說的話是真的。等等我啊……雖然只是冷掉的豆子湯,但有總比沒有好。」

鹹鹹的湯緩緩進入口中,涼涼的,洋蔥和扁豆的味道。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村子裡的老人說過餓過頭的人不能吃固體食物,所以說妳就先喝點湯吧。」

啊,是天使啊,好帥氣啊。

女神大人,妳終於願意拯救我了嗎?

謝謝妳好久沒有這麼幸福過了。


§

【路易斯視角】

像一坨從未洗過的拖把毛刷。

我一直明白貧民窟的存在,會有避諱地接近。因為一旦靠近,就彷彿自己也會被這糜爛頹廢的陰鬱氣氛給吸入。

那裡是深淵、是城市的頑垢,更是像我這樣的打工人稍有差錯便會陷入的煉獄。

「睡著了?」

而那裡的居民就出現在我眼前,超出我想像的貧困。

『爛腳病』,明明只要穿鞋子、花時間洗腳就能預防,甚至連農村都鮮少有人罹患……咕!父愛又要發作了嗎?!不行!」

這,應該算是還有救吧?還沒有壞疽,就是腳縫間比較難處理,還有頭髮裡的那些小東西。

「……稍微幫她打理一下在趕出去吧,這也是女神大人提倡的教義,助人為善。」

橄欖油、炭灰、常用藥草、大蒜、洋蔥、醋……好險我平常都有備著這些,在農村可沒少得這些病。

「得先把妳從頭到腳洗乾淨才行,但是這也太髒了吧,這連抹布都算不上的東西竟然能夠穿在身上,妳現在聞起來就像是小豬仔一樣。」

將這碗灰糊從頭到腳抹上,現在也不是顧慮裸體的時候,反正我也見多了,更別提這皮包骨能有什麼好看。

東搓搓、西搓搓,偶爾還有蝨子爆裂的觸感。

「對妳的頭髮說聲再見,只有貴族或婦人才有本事留長髮,我先幫妳剃短了。」

簡單的用小刀割斷骯髒糾纏的頭髮,再用水打濕全身,頭髮還要用木梳刷上好幾遍才能把蟲子清乾淨。

水都是灰黑或褐色,真虧妳被我搓來搓去還睡的如此香甜。

「抱歉啊,我也不是很擅長梳洗,將就一下了。」

褐黑色的水順著石板地面的縫隙流暢,再用破布刷洗皮膚,直到地上的水變得清澈,褐色的頭髮披散在臉頰。

將廉價的酒醋浸溼頭皮和腳,抹上祖傳的藥用配方,最後再用布擦乾全身。

「嘖,都忘記妳沒有衣服了。不然用這個好了,否則我也沒有多餘的衣物了。」

裝著馬鈴薯的麻布袋割出幾個口子綁上束口繩,就稱得上是『衣服』。

「好了,腳我沒有辦法,我不是醫生,妳以後就努力活下去吧,別死了。」

輕輕的鼾聲到現在都還響著,這小傢伙怎麼對陌生人這麼放鬆警惕?

「……嘖,還是拿著這個好了。」

把打滿水的酒瓶及半個黑麥麵包藏在衣服內,將瘦弱的小傢伙輕輕地放在屋簷下靠著牆根。

「快滾吧,女人。」

唉,我是不是小孩子特別沒轍?

明明我也過著拮据的生活,卻還浪費物資去救濟她。

必須加把勁趕快尋覓新的工作場所,娼妓是個體力活身體總是腰酸背痛的,要是沒錢之後才考慮未來的生計就會被套牢在妓院被迫簽下合同。

我這小區內治安應該不會敗壞吧?總是有『親切大姊姊』四處巡邏,上次那神經病應該只是個意外。


§

【安潔莉卡視角】

果然馬跟驢子本來就不同的東西,也不是稱作馬就能騎來作戰。

馱馬、戰馬、尋常代步的馬,此外,馬也不是我們這樣的黑幫知道該怎麼餵養。

算了,至少這些東拼西湊的馬能騎、夠聽話就夠了,再加上原先的二十匹足夠算得上戰力。

「訓練的情況如何?奧莉維亞。」

「一塌糊塗,馬衝刺的爆發力是驢子比不上的。沒有把脖子摔斷就該用朗姆酒獎勵她們,我現在只是讓女孩們學習讓馬小跑一段距離後停下。」

其中一人似乎是太著急讓馬停下,反而使馬突然站立。

「我也不期望這強硬的訓練女孩們馬上能像騎兵一樣戰鬥,敵人肯定也知道這點,否則我們早用這些槍把她們的頭顱打爛。這些漂亮的『尊貴男士』跟以往的火銃不同,但是裝彈也沒有比較簡單。妳對於『高個子』的手感如何?能打中海鳥嗎?」

「步槍加了膛線果然不一樣,就是價格貴,不管還是槍還是子彈。」

「無所謂,我不缺這點錢。艾德里亞爾王國的槍太難用了,粗製濫造,唯一的優點就是便宜。」

「我理解,老大。」

馬場上充斥著嬉鬧還有馬糞,絲毫不像是正經的訓練。

聽聲音,看來一旁的靶場也是同樣如此,我是不會接受有碎玻璃在那裡等人收拾,已經說過多次用廢棄的木餐具當靶。

「我們這次損失五個人,都是被弓箭殺死的。像是獵鹿一樣,無聲無息。」

唰!

「妳也要點火嗎?火柴還有點火苗。」

每次心煩的時候就想抽點菸,要是這港都能種菸葉就好了。

「謝謝。」

「菸真是個好東西,奧莉維亞,不論喜樂哀樂都能抽一點。」

「您是為逝去的女孩們感到憂傷?」

「不,不、不、不,憂傷是要等事情解決之後再做的事情,任何情感都是。我傷感的是我的敵人不用成本就輕易地插死我的手下,而我什麼情報也沒得到……槍有拿回來吧?」

「女孩們盡力了。」

「我就當作沒有,我們失去武器,而敵人獲取武器後會變得更強大。」

「還有越發暴動的貧民窟,老大。工會各代表開始向委員會陳情要我們穩定秩序,商會則是抱怨生意慘淡。」

「新來的領主大人也真能隱忍,她應該也收到不少抱怨吧?」

「根據收到的消息,領主仍然是一開始糜爛的態度,只是餐會參與的次數變少了。」

「我有看過妳放在我辦公桌上的調查報告,這新來的領主還真是深不可測。貴族,當然,騎兵幾乎清一色是貴族出身,在政治鬥爭上被牽連然後貶謫至此。」

「是的,這部分都跟眼線打探到的一樣。只是,我們的老熟人突然被一只詔令說請她退休也是有點牽強,那怕是毫無實權的虛位領主也是貴族吶,沒幾天就全部打包乾淨去新大陸……這可能嗎?老大。」

「沒動作就行了,即便有,既得利益者也不允許她有任何作為。這可是從王都到維克多莉亞的走私貿易,成千上百人瓜分其中流淌的金幣,她只能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是不太能理解嗎?皺著眉頭。

「『磨坊在乎的是麥子,而不是農夫』,奧莉維亞。」

「不是的……我……我只是不太理解,有誰有權力制約所有人?」

「所有人,奧莉維亞,所有人都會互相制衡。」

差不多該繼續施壓了,有名無實可是最好利用的職位。

「煽動那些貧民的不滿指向那位新任領主的鋪張浪費,我要有一張署名過的行政命令讓我有能調動軍隊的權利。」

「那些貪汙腐敗的市鎮兵?他們還拿著長戟和弩呢。」

「但是,何謂軍隊由我定義,直接雇傭兵也行。有了命令,委員會的其他人也拿我無可奈何。」


§

【路易斯視角】

已經沒有人趕走進那些陰暗的巷弄,就像那些從下水道竄出的老鼠,貧民窟的居民逐漸往市民的居住地蔓延。

放火、搶劫,巷子深處到處躺著半死不活的人。

市民們相互結伴而行,有餘裕的會購買自衛用的短劍配戴腰間,口頭拮据得則是將切肉刀和伐木斧用繩子綁在腰帶上。

物資的短缺,加劇了貧民們本就因貧富差距而不滿的怨氣。

而一切的因果就匯集於此,也就是新建成的療養院作為本地唯一的醫院人手嚴重不足。

「——妳!快去幫忙打水!」

「——壓住她,再不切除就要壞死了!」

「——拿更多的繃帶過來!」

「——這個人已經死掉了!趕快抬走!」

與屠夫的屠宰場相似的場景,護士和醫師的圍裙被血染紅,水盆裡是紅色的水跟布條,大廳擠滿傷患,到處都是哀號和啜泣——我似乎在最糟糕的時機應聘。

但也不能怪我,物價高漲讓妓院門可羅雀,若再沒收入我恐怕也會成為暴動的一份子。

我怎麼會預料到原本只是想換工作卻變成在找工作兼職呢?

「不好意思,我是來應徵男護士的。」

「誰?想幹嘛?」

「路易斯,我是來應徵——」

「你錄取了!套上、拿著、工作!」

才剛應徵就被錄取,然後立刻被披上亞麻的圍裙,粗魯地掛上木製的名牌要求工作。

可是我要做什麼?我也不知道我能幫忙做什麼。

「——新來的!快幫忙壓住出血的地方!動作快!」

「是、是!」

幾乎是被拽過去,雙手就在某個跟湧泉沒兩樣的傷口上。

「像、像這樣嗎?」

「不!你這蠢蛋!這裡!按這裡!大力一點!我已經用繩子當作止血帶。」

滑溜溜的、黏黏的,有些血液開始凝成凍狀。

「好多血……她沒事嗎?」

「吵什麼吵!沒胸部是不是?」

眼前的女人大腿被刃器刺中,血一陣一陣的濺出,根本不清楚我到底在壓什麼東西,我這樣壓難道不會把血擠出來?

「情況緊急,我必須用最極端的辦法替她止血——給我咬著!」

然後是鋸子開始拉扯。

劇烈的疼痛讓女人小便失禁,死亡刺激著生物的本能,讓她不斷高潮祈求留下後代。

身體像上岸的魚抽搐,上下跳動,腥臭的液體淋得渾身都是。

「你這白癡!不需要在壓住傷口!你現在只需要按住她別讓她再亂動!她在流血下去就只能扔到郊外墓園的土坑裡了!」

孤兒院的大家應該都沒事吧?那地方也快跟貧民窟差不多了。

那骨肉鋸開的聲音真是夢靨,其實很像在鋸木頭,也有鋸末出現。

「別發呆——幹!」

醫師突然停下動作,鋸子就停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剛才劇烈抖動的女人兩眼失神、口吐白沫,舌頭從嘴角垂下。


「失血休克。跟我到下個傷患那裡,屍體會有人抬走。」

我應該害怕血、害怕死亡,但一切來得太快,連恐懼都來不及。

然後手又被拽著拖來拖去。



飯沒吃、水沒喝,廁所也沒上。

不是在鋸手鋸腳,就是在包紮抹藥,一刻不停歇。

大出血要鋸、重度燒傷要鋸,多出來的手腳在推車積累,鮮血填滿石板地面的縫隙。

等回過神來已經是傍晚,橘紅色的夕陽將路面染紅,而貨車上沿途滴下的血跡此刻顯得漆黑如墨。

一車又一車,屍體因為氣溫的關係像是擺置太久的魚散發出異味。

「男士優先,這是本院自豪的廁所。別摔進去,裡面有扶手可以握著。」

雖然只是戶外幾個併排在一起的旱廁,但至有屋頂。

「謝謝。」

真意外,是可以坐下來的有蓋式廁所,不是老家那種就一個土坑架上木板,感受股間跟蚊蠅親密接觸。

籃子裡還有碎布和海綿,應該是擦屁股用的。

憋了大半天的尿液此刻氣勢磅礡,隔壁也傳來同樣的聲音。

「叫我奧黛莉爾,請多指教新人,很抱歉今天一直對你大吼大叫還要你做一堆不習慣的事情。」

還真是糟糕的自我介紹時機,在廁所裡聽著水聲。

「雖然是震撼教育,但也讓我十分清晰的理解工作內容。」

「真不錯,優秀的抗壓性。怎麼稱呼你?新人。」

「路易斯,熟的人都叫我路易。」

隔壁的隔間傳來煙味。

「我就實話實說,這份工作本身只為了伺候那些住院的有錢的小姐和大嬸,有個花瓶在晃悠也可減少被人投訴。但是今天一整天操勞下來你肯定也清楚本院缺少人手,所以若你入職我是不會讓你整天無所事事的陪病患聊天。」

「確實。」

「當然,有男人存在,而是男護士,這絕對會改善烏煙瘴氣的職場氛圍。」

「妳不會因為我是男人就覺得我是要來陪笑或做特殊服務的?」

我以為大部分的女人對男人的要求就是如此,男人就該被守護起來傳宗接代。也因此,能合法、穩定、獨立賺錢的選項非常有限。

「我可是醫師,不管男女老少都死在我手上過,裸體也我也看到麻木了。總之,明天還要來嗎?」

「我要再考慮一下……我今天看見太多血,開始覺得有些不舒服。」

不太妙,有想嘔吐的感覺,明明當下一點感受都沒有。

「反感但不恐懼屍體和血液就及格了,你已經證明這點。我願意用銀幣支付你的薪水而不是銅幣,你好好思考吧,很少有地方願意像我這麼慷慨,除了黑幫管理的妓院之外。」

嗯……雖然從妳沒有攀上隔間試圖偷窺我來看,我大概可以信任妳的說詞。

但是,真的很震撼啊,切人手腳像是在準備煙燻火腿一樣。



幸好療養院的位置是在主大街上,有市鎮兵在巡邏,儘管這些士兵只是在裝裝樣子隨意走動或是乾脆找個地方喝酒打牌。

起碼這裡是少數幾條晚上會有點燈人工作的街道,有光亮、守衛就足以提升安全等級。

但是,和我一樣戴著帽兜斗篷的人變多了。

街道上也多出穿著不同制服的士兵,不穿著盔甲而是衣著華麗的制服和靴子,手握著的也不是長戟而是火槍,腰間配戴著彎刀。

這些不同衣著的士兵雖然執勤時態度認真,但站崗的位置也僅限於療養院那樣的公家機構。

「站住!」

想不到連我租屋附近的巷弄也開始有警衛,還是穿著西裝的『親切大姊姊』們。

「名字?」

沙包堆成的路障,外加幾張桌椅,這是要做什麼?

「路易斯。」

「喔!男人,嘿嘿嘿。我特別有印象,打扮的很用心嘛。」

木桌上是厚厚一沓的紙,難道說住在這裡的人都被幫派掌握?

「住哪?」

「公共水井小廣場附近的租屋。」

「大致符合,請進,漂亮尤物。記得,戴有臂章的才是管事的人,這地方是我們在保護的。」

看來平常的保護費有派上用場?路上的確有幾名戴臂章的黑幫在路上巡邏。

還行啦,比市鎮兵可靠多了,她們只會默默看著妳被搶劫。

「哎呀,今天又有東西出現,是一束花——用雜草捆起來的蒲公英。」

就這麼剛好的卡在門縫下,是被風吹過來的吧?

算了,就插在門上當裝飾。

鋪著草蓆的矮床、煮飯的灶、一對桌椅、房樑上吊著乾貨、租房子時附贈的衣櫥和箱子——家具沒有易位,大致看起來沒有人闖入。

窗台和門前故意撒的炭灰沒有足印,夾在絞鍊旁的草莖也沒有移動過。

藏在衣櫃隔板內的書沒有缺少,地板暗格裡的錢也沒有缺失,連擺在箱子夾層裡緊急避難金都還在。

非常好,果然預防竊賊最好的方式就是讓自己看起來一貧如洗。即便能偷跑進來,基本上若轉一圈什麼都沒有發現也只能自認倒楣的離開。

哼、哼、哼,不愧是平常就防患未然的我自己,我可是把錢都分開藏匿避免被一網打盡。

「……接下來的生活該怎麼辦呢?錢不斷減少,我真的有在朝著目標前進嗎?」

女神大人啊,請趕快讓這場風波平息吧。


§

【瑪格麗特視角】

平安上班、平安回家,除了他之前救得小鬼頭偶爾會在他門前擺點野花樹果外,也沒什麼大問題。

這傢伙平時也懂得偽裝自己,這倒是好事,男人很值錢。

好閒啊,街上也有溝鼠的人在巡邏,這應該不需要我一直密切監視了吧?

去看一下孤兒院的大家好了,最近因為物價問題治安變得很差吶。

鬆脫的瓦片、剝落的灰泥漆、枝葉的婆娑,腳底下更深處是屋內人的鼾聲。

身手有點退步了,或許是因為酒精成癮的緣故,以前可以做到更加輕盈無聲。

是啊,那還是在還未來到這裡的腐朽日子,為了錢替不知名的雇主賣命。

在窒息的爛泥裡用匕首拚搏、爬進長矛方陣下廝殺,有時騎著馬焚燒所見之物,吊死女人、擄走男人。

直到我理解建造比摧毀還要困難。

「您好,女士們。再往前就只剩下破敗的孤兒院,恐怕不是什麼有價值的目標,請回吧。」

五個人,看穿著不像是走投無路的貧民而是人販子。

「奉勸妳少管閒事,陌生人。」

掏出武器的聲音。

「既然都掏家伙出來了,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斃是吧?」

首先是第一個,用左手抵住揮過來的小臂,像是抹奶油一樣輕輕拂過頸邊的血管。

不用理會,很快她就會嗆死在自己的血沫裡。

接著奪過手裡的匕首擲向第二人,此時夥同進攻的第三人會因此愣住,這時再用同樣的手法壓制並快速的朝心臟、肺臟、肝臟各刺一下。

剩下的人會有兩個選擇,恐懼的胡亂進攻或覺得不走運的想呼叫支援。

前者比較簡單,用手背的指關節狠狠砸向太陽穴她就會自己倒在地上哀號;後者,則是要追趕一陣子,因為她會東躲西藏。

這不是什麼難事,貧民窟會自動吞噬外來者,尤其自己為自己可以依靠巷弄脫身的人。

那十幾雙衣衫襤褸的手臂不單是撕扯衣物,還會拆解妳身上所有可用之物,就像殺雞一樣,被按著、摀著,看著生鏽的鐵片割開自己喉嚨、碎玻璃刺進胸膛。

最後在彌留之際,赤身裸體的被丟進溝渠等待老鼠分食。

貧民們最近很躁動,妳忘記了嗎?

晚上的街道很危險,那些窮凶惡極的黑幫都不願意靠近那些沒有光亮的暗巷。

下次逃跑時要小心啊。


§

【艾爾維視角】

詭譎的氣氛,有人在刻意鼓動民眾的敵意指向我。

不過,最麻煩的果然是運輸要道被掐斷一事最為嚴重,先不說領主威信降低,光是城市快要面臨飢荒就十分頭疼。

維克多莉亞度地狹小根本無法自給自足,食物都是靠河谷四周的農村給養,現在補給被截斷單獨聽這消息我還以為是在打守城戰。

超級不妙,我也想剿匪啊,可是我沒有人,人事的調動我還沒掌握在手裡,這尷尬時節能動用只有我當初帶來的騎兵團成員,死一個都是極大的虧損怎麼可能讓女孩們去樹林裡跟匪幫打游擊?

「果然,只能跟周邊貴族協商,請求支援……」

「不!伊莉絲副官,這在貴族眼中是最好的餌料往後計畫便會因此有誤。」

「隊長,可是我們一開始本來也就計畫裝作歷來維克多立雅的領主一樣昏庸無能,我覺得這舉動也不會有問題。」

「不可以,即便成功,我擴增軍隊的藉口也會消失。我們需要的是恰到好處的威脅,而不是這種生死存亡。況且,時機未到,我在這破地方的權力還未收攏。」

波多里爾匪幫、波多里爾匪幫,為什麼是妳這時候試圖干擾我們?

妳的金主是誰?沒有上百人根本做不到搶劫河谷的武裝商隊,那些可是黑幫的走私隊伍誰給妳這樣的勇氣和資金?

又是誰有雄厚的財富能雇傭上百人的傭兵?誰會需要雇傭傭兵……

「隊長,衛兵會報有自稱『工會聯合代表』的人在門口說想跟妳單獨會談,要答應嗎?目前正在等候室——依照外貌來看,似乎就是『溝鼠』本人。」

溝鼠想要找我?

確實,走私貿易被人攪和她也是要承受那些掌權者的壓力,可是找我的用意是什麼?

「請她進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會和我的副官一起參加。若她不介意,也可以帶一名副手。對了,伊莉絲,幫我問一下溝鼠在等候室有什麼動靜嗎?」

「我提前問過了,不到十個人,馬車就停在對街。等候室沒有在討論事情,乍看也絲毫沒有緊張的心情,包括帶來的手下。」

「真有趣,『十分平靜地找我談事情』,搞得好樣我被抓住把柄似的……妳覺得有可能嗎?伊莉絲。」

「騎士團的情報等同半公開,所有人都有可能有意無意地洩露情報,包括我們最近的毫無作為。」

「沒關係,那就跟她談談。不過老樣子,讓部下們也會會其他人,總會有鬆口的機會。有可以報告的就觸動機關讓我知道,然後派個僕人進來倒茶。」

「我知道了。」



風衣、三件式西裝、禮帽,這麼看重我?我還以為頂多就是一件西裝外套罷了。

「久仰!久仰!您可是大名鼎鼎啊。請跟我握手,哎呀!貴族間的社交真煩人,一直撥不出空檔來拜訪您。」

唔,脈搏沒有異常鼓動。

慣用手上手繭的形狀像是長年需要抓握東西,體格十分魁武,是有在練習劍術?肌肉分布的很均勻,不可能是練習拳擊後獲得的體格。

肩膀一高一低但是不明顯,以前應該是勞工的身分,搬運工嗎?水手的皮膚會在更黝黑一點。

「女士們,請坐沙發。在進入正題之前先讓僕人上點吃喝的東西如何?加了朗姆酒的紅茶和煙燻拼盤應該很搭,我最近收到上好的火腿作為回禮。」

坐姿不像是地方混混那般粗魯,看來是個有野心的人。

「介意我抽菸嗎?領主大人。」

客套的禮儀。

「請。」

「謝謝。」

不是紙菸或雪茄而是菸斗,做貿易生意的通常都使用舶來品炫耀身分……可以視為某種人格特質?菸草的味道倒是挺高級的。

那麼,接下就是她對我了解多少了,檢測我偽裝的無能帶來多大的影響。

「想不到農產品停止供應的現在還有高級的火腿,不愧是貴族,送禮都送最能彰顯奢侈的。」

「高級煙燻火腿,不拿白不拿,這就是貴族的好處。敬艾德里亞爾王國!」

「敬艾德里亞爾王國。」

好啦,我就是不得志只好靠玩樂麻痺自己的放蕩貴族,老鼠小姐,你打算從我這裡獲得什麼呢?

「領主大人,我作為工會的聯合代表想提出陳情。城外的盜匪已經嚴重的威脅這座城市的生計,我希望領主大人能出動軍隊討伐。」

一技突刺,簡單、明瞭。

「我知道、我知道,安潔莉卡代表,這段時間真是煎熬。」

「所以,作為聯合代表,我將根據這座城市的《商人私人武裝護衛條例》,引用『當港都維克多莉亞其城市領主的軍隊不足以捍衛市民私人財產、土地、貿易、運輸、治安、生命時可經由市議會裁決,市議會過半數同意後向領主申請募集武裝護衛用以自衛。』的條文。這是我的文件,有所有市議員的簽名請您附議。」

碼頭管理委員會、工匠聯合行會、市鎮兵統領、運輸協會、商會……名面上的身分是市議員,實際上都是來頭不小的人物。

不太妙啊,伊莉絲。

人家欺負我們剛來不久懵懂無知,就想拿這醃菜般的法理來壓制我。

「我會簽名,但是——必須以我的名義去募集。」

表情稍微有些變化了吧?老鼠小姐。

「只是解決燃眉之急,不需要由領主大人代勞。」

「此外,我將設立軍事顧問和後勤官職位來管理這些雇傭兵。代表妳也清楚,這些雇傭兵大多是嗜財如命之徒,藉機敲詐勒索或劫掠在歷史上屢見不鮮,不如讓我的『朋友』們來幫忙管理,她們知道這群人的脾氣和風險。」

想得美!有錢有權還有軍隊,妳是要武裝割據嗎?不就還好我有事前讀這些泛黃的法律條文。

妳若反對,那就是『讓城市陷入安危疑慮而不顧,縱容雇傭兵亂來』,妳也就失去話語權了。

嘿、嘿、嘿,我正愁人手不足呢。

紅茶這麼好喝,妳要不要再多喝幾口哇?我就趁這機會吃點火腿。

「……領主大人願意提名人選那是再好不過,只是,市民恐怕會擔心——這樣是否會影響城市一貫的自治傳統?不如我們放幾個陪襯人選經由市議會投票,才不會顯得都是私下操控。」

妳怎麼會提出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反正我的提名根本就不會通過,等情況繼續糟糕下去,那到時候我再提出《緊急動員勘令》強制徵兵也不遲……還是妳想藉機讓自己的親信誤打誤撞地上檯?

若是這樣就眾怒難平囉,妳那小團體恐怕私下會競爭的很激烈吧。

「只是,領主大人。」

「請說。」

「城外唯一的運輸要道被襲擾,糧食目前都是通過海運進口。若在等待行政程序的時間裡糧價持續攀升……恐怕貧民窟的暴動會越演越烈吧。」

真是凶狠的一手。

是暴民不是暴動吧?有組織的打、砸、搶,像是蝗蟲過境。

「確實如此!時間,時間不等人,那麼多張嘴要餵恐怕等不到那時候。不如,

請各行會開倉賑濟如何?市民們也會感激議員們的善舉。」

先等等,女士,我還有一句話沒說完——雖然是雙面刃就是了。

「代表,我當然知道這樣的舉措無疑是把錢當柴在燒,任誰都不滿意,所謂名聲都是浮雲罷了……我還有一個辦法,斐麗姆公爵和波戈里亞侯爵雖然正在交戰,但是我們可以請斐麗姆公爵的軍隊幫忙,她們軍隊駐紮的地方離港都很近,剿匪只是舉手之勞,我們事後送點禮物就行了。」

讓我們掀開牌桌吧,溝鼠——為什麼妳辦不到處理那匪幫?

妳可不是無名的混混,人家怎麼說也要給妳一點面子。

「紅茶配朗姆酒,真是美味的搭配,領主大人。」

「喜歡就好,要續杯就說,別跟我客氣。」

機關沒有動靜,看來溝鼠帶來的手下口風很緊。

接下來怎麼辦?我沒有人手是事實,繼續讓那些盜匪囂張下去對我不利。

「……領主大人,您知道波多里爾匪幫嗎?」

「略有耳聞。」

「這些山民是職業的傭兵,有上百年的作戰經驗,祖輩都是傭兵——城外遊蕩的就是這些人。」

「我有打聽到這類消息,我也一直很好奇她們幕後的雇主是誰?突然出現、高調地搶劫,還特別針對維克多莉亞這座城市。妳不覺得這似乎都過於……巧合?安潔莉卡代表。」

「我的雇員被吊死在樹上,臉上被用刀刻上挑釁的記號,領主大人。這附近有能力用金幣起價一天酬庸去雇傭波多里爾匪幫的人,只有斐麗姆公爵和波戈里亞侯爵這兩位大貴族。」

「……我沒有足夠的人手,妳也肯定知道,半公開的秘密。」

「而我,則是一名商人,所以我要和您做個交易。」

「價碼?」

「市鎮兵統領,那個酒囊飯袋只收錢不做事,在這火藥的時代還握著那些過時的長戟和弩,甚至連叫那些廢物手下維持基本治安都做不到……沒有人需要她,她存在只是因為資歷。」

「這是她的生存法則,代表。她不是傻子,她不想因為職位招惹麻煩,市鎮兵統領這個職位是被拱上去、然後傳承下去,她知道席位的基本要求是個無能的廢物。」

「大人,您可以自由處置她,我會安撫其餘所有人。」

確實,我需要這個頭銜跟法理,用棍子和鞭子也能將酒囊飯袋操練成士兵。

只是市鎮兵的制度一直以來就是城市自治的象徵,領主的頭銜不能過度介入。

「妳想要什麼?妳覺得我能提供什麼?」

「騎兵,我不缺烏合之眾,既然雇傭兵最後都不是我們的首選。」

聽起來像是退讓一步。

「可以,我有——」

「馬場營運許可權和賽馬經營證,我要妳親自署名授權給我。」

「我跟前任領主交接時清單上沒有養馬場,連接港都的河谷也沒那空地。」

「以後會有,我會想辦法。」

麻煩吶,雖然我可以組織步兵營,但是戰馬不是一般的養馬場可以負擔的。

我現在也沒有足夠的盈餘可以去規劃,一支標準的軍隊不可能缺少騎兵。

如果我現在給了妳,那以後想拿回要來經過的程序可就不只妳,還有替妳撐腰的人,老鼠小姐。

「賽馬場我沒有問題,但是養馬許可證這事情我沒有辦法答應,養幾匹代步或打獵稀鬆平常,若牽扯到培育和訓練……這是身分的象徵,我不能授予一名平民。不過我願意給妳組織『巡邏隊』的名義,以妳轄下運輸協會的身分,安潔莉卡代表。當然,巡邏隊的建置和規模我們日後再商確。」

「以運輸協會的身分?」

「沒錯。」

「這讓我有點為難,我之後賽馬場的馬從何來?」

「任何地主都會養幾隻在馬廄裡。」

我讓步,妳在農場裡養十幾隻我可以裝作沒看見,反正妳肯定早就已經養好幾匹了,不然街上馬車的馱馬哪裡來的。

「……成交。」

「太棒了!敬維克多莉亞!」

「敬維克多莉亞。」

意外的收穫,可以毫無阻礙的奪走市鎮兵的號令權。

雖然多出一點地方私人武裝勢力,但這也在誤差範圍內。

被獨享的特權,就看日後其他勢力怎麼想。

「我派一個排的騎兵支援妳,但是我希望一切隱瞞在城外的樹林裡,速戰速決。」

「這部分我會處理,領主大人。」


§

【安潔莉卡視角】

馬車的輪胎在夜晚的石板街上格外清晰,離開主要街道後就只剩下馬車旁的提燈彰顯存在。

「說吧,奧莉維亞,有什麼發現?」

「她們一直試圖從我們套話,最後只是一直吃煙燻拼盤和怕太鹹搭配的麵包片,沒人碰飲品。老大呢?」

「……我見證一個野心家彆腳的將自己包裝成丑角。」

「聽起來老大的計畫有些阻礙?」

「不,我成功了,而且做得更好。我們獲得組織『巡邏隊』的名義,以運輸協會的身分,狹義上直屬於我的軍隊;賽馬場的經營權也是一個加分項目,更重要的是領主願意派她的私兵協助處理匪幫。」

「看來那封聯署信只能做廢了。」

「確實……這領主之後會派人跟我協商巡邏隊的事宜,在此之前我希望女孩們的身手有點進步,我可不想讓借來的東西有缺損。」

「我理解。」

那麼,我之後該怎麼跟妳相處呢?新任的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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