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地靈殿,深入灼熱地獄的廢墟。
這裡曾是舊地獄繁華的都市,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沉浸在岩漿的紅光中。熱浪扭曲了空氣,讓遠處的景象看起來像是在融化的油畫。
「奇怪……」 靈夢停下腳步,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疑惑地環顧四周,「覺說她的妹妹就在這裡,但我完全感覺不到氣息。連一隻妖精都沒有,這裡真的是空的嗎?」
「我也覺得不對勁。」魔理沙壓低了帽簷,「剛才明明感覺前面有東西擋路,但我走過去的時候,身體卻自動繞開了……就像是大腦拒絕認知那裡有東西一樣。」
神崎蒼走在兩人身後,他的臉色凝重。 在他的視野中,這個世界並不是空的。
恰恰相反,這裡熱鬧得有些詭異。
一塊石頭莫名其妙地滾落岩漿。 一朵生長在廢墟縫隙裡的枯萎小花,突然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折斷,編成了一個花環,懸浮在半空中。 地面上,一串小巧的腳印憑空出現,又迅速被風沙掩埋。
有人在那裡。 但靈夢和魔理沙看不見。因為那個存在封閉了心靈,將自己的存在感抹消到了「無」的境界。就像路邊的小石子,你會看到它,但你的大腦不會去「記錄」它。
這就是古明地戀。
「閉上眼睛。」蒼輕聲說道。
「哈?這種地方閉眼很危險……」 「相信我。」
蒼閉上了雙眼,切斷了視覺的干擾。 在這個純粹的黑暗世界裡,他發動了「緣結·虛空感知」。
世界的喧囂退去。 在漫天的熱浪與岩漿的躁動聲中,蒼終於「看」到了。
那是一條透明的、纖細得隨時都會斷裂的絲線。 它不像其他人的紅線那樣有著明確的連接點(連接著某人或某物)。 這條線是斷開的。像是一根被剪斷的電話線,又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在虛空中漫無目的地飄蕩、旋轉、打結。
它沒有歸處,也沒有來路。完全隨心所欲,自由得令人恐懼。
「抓到了。」
蒼猛地伸出手,抓向虛空中的某一點。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抹冰涼的衣角。
啵。
就像是戳破了一個肥皂泡。 世界在蒼的眼中瞬間發生了色彩的翻轉。
原本荒涼恐怖的地獄廢墟,突然被覆蓋上了一層夢幻的濾鏡。 黑色的岩石變成了巨大的巧克力蛋糕,流淌的岩漿變成了草莓果醬,枯萎的樹枝上掛滿了閃爍的寶石與絲帶。
而在這荒誕童話的中心,一位少女正倒掛在半空中的一根石柱上,歪著頭看著他。
她有著灰綠色的捲髮,戴著一頂綁著黃色絲帶的黑色帽子。綠色的裙擺像荷葉一樣散開,胸前那隻藍色的第三隻眼緊緊閉合著。
古明地戀——緊閉了心靈的戀愛瞳。
「哎呀?」 少女發出了銀鈴般清脆的聲音,那雙深綠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雜質,只有純粹的好奇。 「大哥哥,你看得見我?」
「看得見。」蒼握緊了手中那根透明的線,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妳是戀,對吧?」
「我是戀喔!」 戀輕盈地翻身落地,像一隻蝴蝶一樣圍著蒼轉圈。她的腳步輕快,每踩一步,地面上就會憑空長出一朵虛幻的薔薇花。
「好厲害好厲害!姐姐都抓不到我,阿燐也聞不到我,但大哥哥抓住了!」 戀開心地拍著手,然後突然湊到蒼的臉前,兩人鼻尖相距不到一公分。
「吶,大哥哥,既然你能看見我,那就來陪我玩吧!」
「玩?」
「嗯!玩捉迷藏!或者是……殺手遊戲?」 戀天真地笑著,從身後掏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不,仔細一看,那似乎只是一根尖銳的樹枝,但在這夢幻的濾鏡下,誰也分不清那是玩具還是兇器。
「靈夢,魔理沙,妳們看見了嗎?」蒼回頭喊道。
然而,讓他背脊發涼的是,靈夢和魔理沙就站在幾米外,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彷彿蒼和戀都不存在一樣。 她們被排除在這個「童話世界」之外了。
「嘻嘻,沒用的喔。」 戀拉住了蒼的手,那是蒼第一次感覺到如此虛無的觸感,就像是握住了一團雲霧。
「她們是大忙人,大忙人是看不到閒人的。」 戀指著前方那片翻滾的岩漿海,興奮地說道: 「來吧!我的祕密基地在那邊!如果你能跟上我的腳步,我就聽你的話!」
話音剛落,戀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 「無意識『基因的捉迷藏』」。
她沒有移動,但蒼的大腦卻開始本能地想要「忽略」她。視線不由自主地滑向旁邊的石頭,注意力開始渙散。
『不能看丟!』
蒼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強行集中精神。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條透明的線。那是唯一的路標。
「別想跑!」 蒼邁開腳步,追著那個如同精靈般跳躍的身影,衝進了這片光怪陸離的地獄廢墟。
這是一場瘋狂的追逐。
戀的行動完全沒有邏輯。 她一會兒跳上高聳的石柱,對著岩漿大喊「你好」;一會兒鑽進狹窄的縫隙,對著陰影裡的骷髏說悄悄話。
「大哥哥!這裡這裡!」 戀站在一塊即將沉入岩漿的浮石上,向蒼招手。 「這裡的風景最好了!你看,岩漿泡泡破掉的聲音,像不像金魚在說話?」
蒼驚險地跳上浮石,鞋底傳來燒焦的味道。 「戀!很危險,快回來!」
「危險?」 戀歪了歪頭,表情困惑,「為什麼會危險?只要我不覺得它燙,它就不燙啊。」
她伸出手,竟然真的去觸碰那滾燙的岩漿。 奇蹟發生了。岩漿在觸碰到她指尖的瞬間,竟然像水流一樣分開了,沒有傷害她分毫。
這就是無意識的力量。 因為她沒有「恐懼」的概念,所以世界也無法用常規的法則來束縛她。
「真是個……亂來的孩子。」 蒼喘著氣,看著眼前這個天真得令人心疼的少女。
她不是在惡作劇。 她只是活在一個只有她自己的世界裡。因為太過孤獨,所以把整個地獄都當成了玩具箱。
「抓到妳了。」 蒼趁著她玩岩漿的時候,猛地向前一撲。 這一次,他沒有抓她的手,而是張開雙臂,從背後輕輕環抱住了她。
「緣結·實體錨定」。
蒼將自己的心跳聲,通過接觸傳遞過去。 「遊戲結束了,戀。」
戀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環抱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又感覺到背後傳來的、屬於人類的溫暖體溫。
那種溫暖,穿透了她無意識的防禦,滲透進了她空空蕩蕩的內心。
周圍那夢幻般的濾鏡開始破碎。 巧克力蛋糕變回了黑石,草莓果醬變回了岩漿。 世界恢復了原本殘酷而荒涼的模樣。
但戀卻沒有掙扎。 她轉過身,面對著蒼。那雙原本總是看著虛空的眼睛,此刻倒映出了蒼的臉龐。
「大哥哥……」 戀伸出手,摸了摸蒼的胸口。
「你的這裡,為什麼跳得這麼快?」 「是因為害怕嗎?還是因為……高興?」
蒼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是因為我在乎妳。我怕妳受傷,怕妳消失。」
「在乎?」 戀眨了眨眼,彷彿聽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詞彙。 她閉著的第三隻眼微微顫動了一下,那是她封閉內心以來,第一次產生的漣漪。
「好奇怪的感覺……」 戀低下頭,看著兩人相連的手。 「明明心裡是空的,為什麼現在覺得……有點重?」
她突然抬起頭,露出了一個不再是空洞,而是帶著一絲羞澀和期待的笑容。 那種笑容,讓她看起來不再像個妖怪,而是一個普通的鄰家女孩。
「吶,大哥哥。」
「你的心,能不能分給我一點?」
「我想知道……擁有『感覺』,是什麼樣的味道。」
那條在風中飄蕩已久的、透明的斷線。 在這一刻,輕輕地搭在了蒼的無名指上,打了一個小小的、卻很死結。
『系統提示:捕獲無意識的少女。當前狀態:好奇與印隨(Imprinting)。』
蒼微笑著摸了摸她的帽子。 「當然可以。只要妳不嫌棄的話,我的心跳,隨時分給妳。」
就在這溫馨的一刻。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轟隆隆隆——!!
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地靈殿的深處沖天而起,甚至蓋過了岩漿的光芒。 恐怖的熱輻射警報在蒼的腦海中瘋狂作響。
「哎呀?」 戀看向那個方向,無辜地眨了眨眼。 「好像是那隻大笨鳥(阿空)玩脫了?那個『太陽』好像要掉下來了呢。」
蒼臉色一變。 這不是玩笑。那是核融合失控的徵兆。
「戀,我們得去阻止她。」蒼握緊了戀的手。
「好喔!」 戀反握住蒼的手,笑得天真爛漫,「既然是大哥哥的請求,那我就把我也吃不消的『那份心情』……送給阿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