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前夜「2」

  「……」

  奇怪的嗓音钻入耳中,刺挠得我咧起嘴角。

  我不停用手掌拍打耳边,试图把它们赶出去。

  「……哥哥?」


  直到某一瞬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优……」

  「玛格纳大人!」才变得温柔的呼唤又陡地转为急迫,呼之欲出的回应遭到拦截。

  「我是……唔?!」


  胳膊吃痛,处于混沌的脑袋这才回归现实。

  睁开眼,视野里充斥着刚释放魔力术式后产生的暴虐气息。

  只不过,是黑色的。


  「这是什么……情况?」本还自言自语的我,待大脑将信息处理结束后,才发现自己正满是破绽地躺在地上,身上也因压着个人而有些喘不过气。

  「太好了,至少…玛格纳大人还能…逃走……」气若游丝的声音,却被耳朵很好捕捉到了。

  少女手指轻轻点在我的额头,随着代表术式运转的光芒退去,最终也无力地偏倒于一旁。

  「菲奥娜?!喂…喂!」

  她的脑袋紧贴我的胸膛,之前还带着神采的双眼,现在正一点点失去光亮,只有仍轻轻颤抖的手指表示她还未彻底失去生命。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努力质问自己的大脑,却无法从中抽取到丝毫记忆。

  周边都是战斗过的痕迹,在离我仅3米的位置,那个一直看我不爽的弓兵,看起来再也无法干扰我的行动了。

  「呵……呵呵~」

  不也挺好嘛,这样一来,没有脏自己的手,会对松田择一产生威胁的个体又少了一个。

  又……


  「开什么玩笑!!!」


  伴随满腔愤怒从声带撕扯而出,远方传达来一声巨响,同时,极度微弱的生命波动飞速俯冲而来。

  轰——断掉的巨剑擦着我的脑袋飞向远处。

  踏……踏——一深一浅的脚步,人类轮廓的穿过滚滚烟尘,最终走到了我的面前。

  是泽恩,准确来说,是失去双臂,全身大幅度烧毁的剑士。

  那个一直充满中二之魂、看似幼稚的家伙,此刻也发现清醒过来的我。

  「你……」前不久还抱持有些毒舌天赋的我,此刻却无法像凯尔那样说出狠话,舌头卡在喉腔。

  一个字都不行。

  「呵…哈哈~」剑士突然笑了,笑的是如此和煦,仿佛那些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似的。

  「真想……再吃一次菲奥娜做的菜啊。」

  「……」

  剑士厚实的躯体坠落在地,喧闹的森林在此刻一转寂静,我甚至幻听了城里迎接允神节前夜到来那此起彼伏的碰杯声。

  「不,不是幻听。」

  我抬头看向山巅,在那里,最后一丝光亮即将消逝。


  是的。

  太阳落山了。



  1



  黑夜降临的那刻,也表示森林的主人更替。

  视野内除了血与烟尘便再无其他,可魔物苏醒的喘息却在耳边此起彼伏。

  我站起身,将菲奥娜放到之前用于隐蔽的草丛,然后再她周围用黑色魔力布置了防御术式。

  与魔尸同源的东西,普通魔物绝对不敢靠近。

  「谢谢……还有,抱歉。」

  谢谢你牺牲自己救下这样的我,以菲奥娜你的实力,一定在瞬间便能察觉到这股魔力的来源。

  若到那时,我将不得不亲手杀死救下我的恩人。

  所以,抱歉。


  继续调查剩余两人——泽恩与凯尔。

  身体的残缺部分并不在这里,而且伤口上残余的魔力正阻断着其愈合。

  「果然是魔尸。」

  只有具有高度智慧的他们才能造成如此有效且目的明确的伤害。

  凯尔失去一只手一条腿,便无法保持身体平衡。

  泽恩双手尽断,无法挥剑,身上的烧伤则源于被自己的魔力术式反噬。

  这些伤害对冒险者来说无疑判定为死刑。

  我干脆地将二人身上的黑色魔力吸收,随后把他们搬到防御术式内。


  至少大家都还活着,希望能撑到我带你们回城接受治疗。


  「好,整理下至今为止获得的情报吧。」我看向最后一刻泽恩回来的小路,眼中一抹漆黑闪过。

  踏——踏——

  踩在不知是谁流淌在地的干涸血液,连同碎木一起发出刺耳的噪音,在这只有魔物低吼的森林尤为清晰。

  突兀地,右腿跨越异样感,魔物气息消失不见,如同布下隔音术式般地,世界被调成静音。

  好似回归正常,夜晚的森林不再恐怖,反倒让我想起小时候与优衣偷跑出去玩的时光。


  当然,要是看不到眼前这尊黑色的人影就好了。


  「……」我紧紧盯着背对着我的魔尸,一言不发。

  它……不,该说她更合适些吗?这头魔尸身上有着浓厚的女性化特征。

  通体穿着漆黑、由魔力构成的旗袍,将其标志的身段突显出来,长发却利落反射出惨白的银光,在一成不变的黑夜里刺地我眼睛直发疼。

  「非常隐蔽的隔音术式,还带有魔力压制与气息遮蔽,我们会一点都没接收到凯尔警告,应该就是它的原因吧?」

  我将手掌贴到隔音术式表面,为其补充一段魔力,顺带扩大了它的影响范围,将菲奥娜她们也一并包裹进来。

  这样就是最大限度的安全……

  正这样思考,大脑突然遭到入侵,瞬间——后悔、悲痛,一切负面情绪侵袭过来,将内心占据。

  但也仅能维持一瞬。


  重新睁开眼睛,我看向前方。

  刚才还背对着我的魔尸,不知何时已经转身。

  与寻常魔尸不同,一般由人类污染化作的家伙,脸都会遭到毁灭性摧毁,但她……那张脸,我非常熟悉。

  女性魔尸抬手看着自己构建的侵入术式,此刻已经处于崩溃状态,造成一切的,便是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同样的手段,第二次不会有用。」

  「……」

  这句话并没让对方有过大反应,她随意地将无效术式捏碎,重新跟我对视。

  这便是导致我陷入噩梦的原因——越是身怀罪恶的人类,就越难醒过来。

  直到被菲奥娜的术式唤醒,梦境里的惨状变为现实。


  那时,她一定也发现了,事件罪魁祸首的正体。


  咔——术式启动的气息再次席卷,来自魔力的重压从天而降,让我几乎快要跪地。

  但很快,女性魔尸发现这串术式也遭到破坏,即便再朝这个男人使用,也会瞬间失效。

  「刚才……我确定了。」

  生平第一次,我不是以畜生,而是死敌的态度面对魔尸。

  在多次术式对撞下,我知晓了这家伙一直在做的事。

  「你在学习……不,是在模仿菲奥娜,是这样的吧?!」

  「玛格…纳……大人?」终于,女性魔尸有了反应,那几分钟前才听过的熟悉音色从魔尸嘴里吐出。

  只不过,话语中满是令人作呕的冰冷。

  「无论是最开始的多重遮蔽术式,还是心灵入侵、敌对压制,全都是菲奥娜创造用于对付你们的才对。」

  我回想起一开始面对巨魔、侏儒两种极端进化型魔尸的记忆,现在终于发现自那时产生的异样感源头究竟在哪。

  是她!

  这具复制了菲奥娜几乎整个人能力的魔尸,她命令那两具魔尸攻击我们,然后从中继续复制菲奥娜更高级的术式。

  「但是我无法理解,你应该还没彻底复制菲奥娜,为什么现在就要决定杀了他们?」

  「……」除了刚才叫出我的名字外,女性魔尸继续一言不发,但那双跟菲奥娜同样的眼睛却直直盯着我,好奇之色溢于言表。

  我的原因?

  无法理解。

  一开始我以为是泽恩想将情报告知公会,被魔尸知道才想将其灭口,但现在,从魔尸的态度来看,是因为……我?

  「你,同类……非常…危险。」终于,她再度开口。

  「谁跟你是同类。」

  对方再度抬手,黑色魔力化作纯粹的力量攻击过来。

  「嘁!」在巨型遮蔽术式的作用下,我体内风之魔力已起不了太大作用,只剩下黑色魔力能够调用。

  照葫芦画瓢,我以同样程度的魔力跟飞来的魔力球对冲,最后抵消。

  四周,大片草地与树枝被逸散的魔力摧残地不像样子。

  女性魔尸仍旧盯着我,眼中多了丝「看,这就是证明」的颜色。

  「你想让我加入你们?」

  「加入……?」魔尸歪着脑袋,好似不理解我话里的意思。

  又或者,只是源自菲奥娜思维的她,在严肃话题上过于迟钝。

  不过这无关我与她,毕竟很快就能从行动上知道答案。

  巨量的魔力凝聚在其双手,由菲奥娜自创的『魔力领域——解魔』开始构建。


  「我们……不需要会背叛的同伴。」非常具有菲奥娜风格的话,却冰冷刺骨。


  踏——踏——

  从女性魔尸两边缓缓走出人影。

  两团黑影的躯体上分别是熟悉的人类残肢部件——泽恩和凯尔的肢体找到了。

  「看来他们两人已经彻底失去价值了。」我的双手也开始汇聚魔力,无比紧张地在三具魔尸身上扫过。

  冷汗缓缓从额头冒出,汇聚于下巴,滴落草地。

  一左一右两名魔尸各自竖剑搭弓,暴虐的魔力如洪流般涌出。

  此时的我倘若一叶孤舟。


  「背叛者……」三人异口同声说出造成这次事件的主因。

  「来吧!」我俯下身,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三方的进攻。

  身后仿佛构成黑洞般,漆黑的魔力源泉,连高悬在头顶的月光也无法照耀到此。

  从未将黑色魔力以如此火力操使的我并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在对面的眼中究竟变为了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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