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現在——
「…………」
還好,真的成功了。
老實說,那一瞬間我完全是在賭命。不是那種「計算過風險後的冒險」,而是把籌碼一股腦全推上桌、連桌子一起掀了的那種賭法。現在回想起來,背脊還是會發涼。不過,至少結果是好的。
就在我還趴在泥地裡,連慶幸都懶的時候,史萊姆那疲憊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贏啦~第一次碰到這麼麻煩的敵人。艾德蒙,難不成冒險都是這樣的嗎?」
我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喉嚨像是被砂紙刮過一樣,擠出幾乎聽不清楚的聲音。
「冒險……什麼的……才不是……這樣……」
「那就好。」
史萊姆鬆了一口氣,「因為我可不想再體驗一次這種事情了。我現在全身肌肉都在酸痛。」
再說一次,你沒有肌肉。
「對了。」
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艾莉西亞,你還好嗎?從剛才開始就沒聽到你說話。」
過了幾秒,艾莉西亞虛弱卻異常冷靜的聲音才傳來。
「除了鼻血一直流、頭痛到快裂開、體內魔力被炸得一滴不剩,現在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以外……我沒事。」
……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
接著,她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還有,艾德蒙。」
「嗯……?」
「謝謝你剛剛救了我。」
她停了一下,語氣比剛才更輕,「雖然我還沒辦法完全原諒你昨天的事情……但如果沒有你,我剛剛已經死了。」
「喔……」
「你在『喔』什麼啦?」
艾莉西亞不滿地說,「我可是真心的耶。」
不是我敷衍,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
你選這什麼時間點啊。
現在這個狀態,我連呼吸都痛得要命,每吸一口氣都懷疑是不是有碎掉的骨頭在戳我的肺。腦袋一片空白,連正常組句子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
我能怎麼辦。
總不能在這裡跟你說什麼感人肺腑的話吧,我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史萊姆又插了進來。
「那我呢?那我呢!」
「史萊姆……也……謝謝你……」
我停頓了一下,補上重點,「謝謝你在過程中……沒有不小心把我們殺了。」
「噗——!」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我自己也忍不住跟著笑了一聲,結果下一秒就後悔了——腹腔傳來一陣尖銳的痛,差點讓我直接昏過去。
「喂!話怎麼可以這樣說啦!」
史萊姆氣急敗壞地喊,「還有艾德蒙你在笑什麼!艾莉西亞也是!這到底哪裡好笑啦!我可是大功臣耶!快誇我啦!」
我和艾莉西亞就這樣躺在泥地裡,一邊笑一邊喘,完全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說實話,看到艾莉西亞居然會開史萊姆的玩笑,這代表什麼我很清楚——他們之間的距離,確實拉近了一步。
看來這場災難,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笑聲慢慢停下後,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而且非常不妙的事情。
「你們……有沒有……誰能……檢查一下……地上那個玻璃瓶……」
那可是裝著「麻煩本體」的東西。
沉默了一秒。
「我也動不了了。」
「對,我也是。」
「…………」
行吧。
於是,三個精疲力盡、半死不活的人和史萊姆,就這樣毫無尊嚴地躺在泥地裡,動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史萊姆又想到新的問題。
「啊,對了,獨角獸還好嗎?我剛才摔倒的時候,馬車撞得蠻重的。」
也是。
但問題是我現在轉頭確認的能力都沒有。
就在這時,原本照在我臉上的陽光,突然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陰影落下。
我下意識地抬眼看去。
那好像是一個……小女孩?
不對。
這念頭才剛冒出來,我就立刻否定了。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怎麼可能出現小女孩?排除這點,就是——
魔物。
或者,是剛才那隻巨狼留下的某種能力。
我強迫自己集中視線,仔細打量她。
白皙到幾乎沒有血色的肌膚。
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藍色的眼睛,清澈得不自然。
五官精緻得不像是會出現在荒野裡的人,更像是哪個貴族家被精心呵護長大的大小姐。
這反而讓我更加確信——不對勁。
而且,她正在看我。
不是掃過,而是直直地盯著我。
想幹嘛?
下一瞬間,她忽然舉起了右手。
因為逆光,我一開始看不清她手裡拿的是什麼。
我本能地以為那是某種武器,心臟猛地一縮。
直到那東西靠近,我才終於看清楚。
……一支筆?
筆?
為什麼她要拿筆?
還沒等我想明白,她已經俯下身,那支筆輕輕地在我臉上劃過。
喔。
原來如此。
她是想在我臉上——塗鴉。
靠!
「喂!喂!住手啊!幹!可惡啊——!」
我用盡全力吼,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艾德蒙?你那邊怎麼了?」
史萊姆疑惑地問。
而就在同一時間——
在不遠處的陰影之中,一顆隱蔽的魔法攝影裝置,正悄無聲息地運作著,將這一切,完整地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