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天的調查,駿逐步了解神濟之會在此運作的相關情報。
他們先在村中水源與食物使用排泄物汙染(註1),讓民眾無意間服用到受污染的食物或水源後造成嚴重腹瀉、脫水甚至死亡。隨後,教會以治療及預防瘟疫散播的名義強制集中村民。
在隔離期間,教會表面上施予神蹟之藥,實則在湯藥中摻入了能強效止瀉卻極具成癮性的鴉片。民眾在不知不覺中染上劇烈毒癮,身體與精神逐漸被藥物綁架。此時,教會再以集體催眠方式暗示這場瘟疫與解藥皆是神的旨意。村民一切的活動皆被嚴格控制,從飲食種類分量、作息、服裝甚至與家人見面都需要獲得准許。那些試圖逃脫或反抗的居民,不僅會遭到不人道的對待,更會被斷絕「神藥」供應,在戒斷症狀的極度痛苦下屈服。最終,失去自由的村民在毒癮與宗教威脅的雙重脅迫下,被迫在隱密處大面積種植罌粟並協助提煉。
調查過程中也有其他的發現。由於該地區位於兩國交界、法治無法觸及的三不管地帶,原本就犯罪橫行,因此在此處秘密製造鴉片不僅能完全躲避官方監視,還能就近銷往兩國。追蹤所有外出的人員與馬車後,發現當地領主也牽涉其中。領主表面上藉由提供「武力保護」的名義向犯罪分子與教會收取高額保護費,實則利用其特權為這條走私線大開綠燈。
更驚人的是,實驗室對馬車上載送的黑色塊狀物品進行測試,發現他們不只販售純鴉片,甚至開始嘗試在酒精中加入鴉片,製成名為「鴉片酊」的藥酒。他們利用「調節體內熱冷平衡」(註2)的偽科學名義在大眾間廣為宣傳,讓無論是治病的百姓或尋求消遣的酒徒,都在毫無防備之下踏入這場精心設計的成癮陷阱。一條由教會控制精神、領主武力庇護、利用地緣優勢跨國販毒的惡性循環利益鏈,終於徹底曝光。
「看來他們在種植罌粟。提煉出的高純度物質會帶來強烈的成癮性,就像是實驗室的小老鼠為了追求那種瘋狂的快感,連命都不要了。」莉莉將實驗報告推到長桌中央,神色凝重地做出結論:「如果任由這種藥物流入市面,這個國家的根基會徹底被摧毀。」
羅莎琳德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標記,接著分析道:「情報顯示,他們強迫當地平民勞動種植,藉此暴利來購買武器與糧食。同時,這筆錢也用來收買當地的領主,讓官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來,一般的地方武裝動不了他們,必須讓教會或中央國家力量直接介入。」
「但遠水救不了近火,而且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艾瑪搖了搖頭,補充桌上的戰術圖資:「根據偵查,對方已經囤積了大量重型武器,並加固了外圍工事。正攻法行不通,普通的軍隊圍剿只會演變成持久消耗戰。我們必須考慮偽裝身份,從內部滲透。」
莉莉一邊看著構造圖,一邊指向城堡的邊界:「這個地方地勢太特殊了。過去這裡是以天然懸崖劃分國境的要塞,易守難攻。當年為了防範長期圍城,內部甚至規劃了自給自足的農地——沒想到,現在竟然被用來大面積種植罌粟。」
她揉了揉太陽穴,補充道:「不過,這份城堡構造圖年代久遠,內部很可能重新改造過,只能當作參考。入夜後,我會放出式神潛入,重新偵查內部結構和守衛的換班規律。」
眾人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駿的身上。
「至於這群人背後的『神濟之會』,以及他們為什麼如此執著於我……」駿看著地圖上那座孤立的要塞,眼神微冷,沉聲總結:「這些疑問,只能等我們進去後親自扯下他們的假面具了。出發吧,準備接觸。」
隔天的一大清早,所有人為了接觸神濟之會做出準備。這次他們打算以落魄醫生的方式來接觸,自古以來讀過書的醫生,如果因為宮廷內鬥失寵、付不起高昂的行會規費、或是發表了被教會視為異端的醫學言論,就會被剝奪執照或驅逐。失去權貴庇護後,他們在內陸大城市無法立足,只能流浪到兩國交界的邊境、法治不及的三不管地帶 ,所以可以較為輕鬆的滲透進入要塞。此次由莉莉、艾瑪與駿三人進入要塞來接觸神濟之會,而羅莎琳德以外部方式輔助,必要時協助轉移注意力。
在被瘟疫與強盜洗劫一空的廢棄村莊裡,三人展開了徹頭徹尾的「重塑」。
艾瑪在一間倒塌的農舍衣櫃深處,翻出了幾件沾滿霉斑、邊緣磨損的粗布舊衣。她將這些衣服在泥地裡用力揉搓,甚至故意用指甲抓破幾處,好讓它們看起來像是在荒野中流浪了幾個月的落魄模樣。
為了徹底掩蓋他們身上不屬於流浪漢的乾淨氣息,艾瑪將曬乾的苦艾與纈草揉碎,塗抹在三人身上。隨後,她開始整理他們最重要的偽裝道具——一輛在廢棄教堂後院找到、輪軸嘎吱作響的破爛馬車。
車廂表面沒有任何神聖的教會徽章,那太招搖了。相反地,他們在車上堆滿了邊境黑市最常見的劣質走私酒精,以及大量廉價、甚至有些發霉的乾燥草藥。在車廂角落,則凌亂地散落著幾隻生鏽的拔牙鉗、缺口的放血刀、還有幾罐用渾濁井水養著的肥大水蛭。
「從現在開始,不論誰問起,我們都是因為發表了異端醫學言論、被教區驅逐的流浪黑醫。」艾瑪一邊將一捆粗劣的繃帶丟進車廂,一邊冷靜地叮囑:「駿是走投無路的落魄學者,莉莉是負責幹粗活的理髮師學徒。在三不管地帶,我們這種靠走私私鹽和劣質草藥糊口的黑醫多如牛毛,這種偽裝最安全。」
在殘陽如血的黃昏下,這輛散發著微酸酒氣與腐敗草藥味的馬車,緩緩駛向了地平線盡頭的要塞。
遠方,那座山堐上的黑色要塞在暮色中宛如一隻沉睡的巨獸。
馬車還未靠近外圍的拒馬,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鐵蹄聲便打破了荒野的寂靜。兩名身穿輕甲、腰懸長劍的守衛騎著馬衝了過來,揚起的沙塵瞬間迷了駿的眼睛。
「站住!前方是領主與教會的重地,不接待任何外人!」為首的守衛猛地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這輛破車。
守衛按著劍柄,狐疑地策馬繞著馬車繞了一圈。他用馬鞭粗魯地挑開車廂的簾幕,開始嚴厲地盤查。當他看到車裡只有幾罐黏糊糊的水蛭、一箱酸掉的劣質酒精,以及滿車發霉、毫無價值的便宜枯草時,眼中的警惕瞬間變成了深深的嫌惡。
「噢,高貴的大人,真是萬分抱歉。」駿立刻換上了一副唯唯諾諾、飽受驚嚇的江湖郎中模樣,他弓著背,卑微地摘下破帽子連連鞠躬:「我們只是想來邊境看看能不能用這微薄的醫術和一點土藥,跟流民換幾塊黑麵包……既然此地不便,我們這就離開,絕不造成大人的困擾。」
守衛啐了一口唾沫,用馬鞭拍了拍車框,嫌惡地驅趕:「滾滾滾!這裡沒你們的生意,別把瘟疫帶到要塞來!」
當馬車緩緩駛離要塞的視線範圍時,駿原本卑躬屈膝的脊樑瞬間挺直,眼神也沉了下來。他壓低聲音對車廂內的兩人說道:「看來沒那麼簡單就能進入呢,果然裡面有問題。」
「嗯,而且對方可沒完全放鬆警惕。」車廂簾幕的縫隙間,艾瑪那雙敏銳的眼睛正緊盯著後方,「那兩個盤查我們的衛兵遠遠地跟在後面。兩個帶著走私酒精又沒有防備的流浪醫生,在這種地方是最好的黑吃黑目標。他們想在荒野上搶走我們的酒精,順便解決我們。」
莉莉的手悄悄摸向了藏在粗布圍裙下的繩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看來,只能想辦法『束縛』住他們了。」
馬車刻意放慢了速度,裝作老馬體力不支的模樣,蹣跚地駛回了那座寂靜的廢棄村莊。
黃昏的餘暉此時徹底沉入地平線,黑暗如潮水般湧入村莊的殘垣斷壁之間。尾隨而來的兩名衛兵對視了一眼,紛紛放慢馬步,不懷好意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在他們眼裡,這三個毫無防備的醫生已經是待宰的羔羊。
馬車在村口的一個十字路口拐了個彎,嘎吱聲隨之消失在一條狹窄、漆黑的暗巷深處。
「動作快,別讓那幾桶酒跑了!」一名衛兵低聲咒罵,兩人同時策馬加速衝進暗巷。
然而,當他們的戰馬衝進巷口的瞬間,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心頭一震——那輛破馬車橫在巷子中央,車上空無一人。
不好!上當了!
正當兩名衛兵意識到中計、準備勒馬後退的剎那,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巷口上方的斷牆上無聲躍下。
艾瑪落地時一個敏銳的翻滾,避開了左邊戰馬的踢踏,她手中的長針精準地刺入了衛兵的脖頸——那是高濃度的強效麻醉草藥。那名衛兵甚至來不及驚呼,眼前便一陣黑,渾身無力地從馬上摔了下來。
與此同時,莉莉從右邊探子的死角撲上。她沒有動刀,而是將一根粗麻繩套住對方的脖子,借用身體下墜的重力將衛兵猛地扯下馬背。在對方因缺氧而痛苦掙扎、無法呼喊的瞬間,莉莉用熟練的外科手法按壓住他頸部的動脈,不出幾秒,這名衛兵也翻著白眼暈厥了過去。
從兩人伏擊到戰鬥結束,前後不過短短數秒,巷子裡甚至連戰馬的驚鳴都沒來得及傳出。
駿從馬車的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拿著粗麻繩和塞嘴的布條。三人合力將這兩名昏迷的衛兵五花大綁,塞進馬車,一路顛簸地運到了廢棄旅社漆黑的地下室中。
當冰冷的井水潑在臉上時,兩名衛兵猛地驚醒,一睜眼便對上了三雙在黑暗中冷如寒星的眼睛。
「你們為什麼要跟上來?要塞裡面到底在隱瞞什麼?」艾瑪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然而,面對艾瑪的質問,兩名衛兵只是死死咬著牙,沉默不語。他們的眼中雖然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某種更可怕事物的忌憚。
「要殺了嗎?反正看起來沒什麼情報價值,留著還浪費糧食。」莉莉坐在一旁的破木箱上,一邊漫不經心地用極其鋒利的手術刀修著指甲,一邊用稀鬆平常的語氣吐出殘酷的話語。那刀鋒在微弱的燭光下閃過一絲寒芒。
「等一下,莉莉。」艾瑪眉頭微蹙,轉頭反駁:「也許他們也是受害者,受到了背後勢力的脅迫,才不得不跟蹤我們。」
看著這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搭檔,駿在此時緩緩從陰影裡走上前。他沒有拔刀,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的兩名囚犯,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給你們兩個一個選擇的機會。是打算毫無價值地死在這個發霉的地下室裡,還是抓緊這唯一一次重生的機會?決定權在你們。」駿俯下身,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他們,「當然,你們同伴的命運此時也握在你們手上。為了那個吸乾村民血汗的邪教慷慨赴義?多麼偉大且愚蠢的情操。所以,你們的答案呢?」
地下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名衛兵沉重的呼吸聲。
終於,左邊那位年輕一點的衛兵防線崩潰了,他身體微微顫抖,眼眶發紅地低喊:「……真的可以嗎?我想回到從前的生活,我已經受夠那座人間地獄了!」
「你瘋了嗎!這一定是騙人的!」右邊年長的衛兵憤怒地撞了他一下,對著駿狠狠啐了一口:「別聽他胡說!就算是真的,你們三個來路不明的傢伙要怎麼證明能帶我們逃走?外面全都是領主的人!」
「信不信隨便你們,我的耐心很有限。」駿冷笑一聲,優雅地站起身,拉著艾瑪與莉莉作勢往外走,「我給你們一首歌的時間討論。如果等我開門進來時還是這個答案,那把刀就送給你們吧。」
沉重的木門在他們身後關上,腳步聲漸行漸遠。時間的流逝此時變成了最可怕的刑具,在黑暗與死亡的恐懼雙重施壓下,地下室內隨即爆發了壓抑而激烈的爭吵。
不到五分鐘,當駿再次推開門時,兩名衛兵已經垂下了頭,徹底繳械投降。
「你們裡面有多少兵力?分別駐守在哪些地方?」莉莉立刻拿出紙筆,開始盤問。
隨著審訊的深入,兩名衛兵垂下頭,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那場將整個村莊吞噬的噩夢。正如駿所料,他們脫下制服後,骨子裡就只是個驚恐的普通村夫。
「這一切……都是從村子裡爆發的惡疾開始的。」年輕的衛兵眼眶發紅,聲音顫抖地回憶著:「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大家突然開始莫名其妙地嚴重腹瀉。沒幾天,整個村子的人都脫水、虛脫,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鄰居一個接一個死掉。我們根本不知道原因,大家都嚇瘋了,以為是村子遭到了惡魔的詛咒與懲罰……」
「就在那時候,修道院的人出現了,對吧?」駿沉聲問道。
「對!」衛兵連忙點頭:「修道院院長親自帶著僧侶前來,宣布那是因為我們沾染了不潔的『燥熱之毒』,才給了惡魔可趁之機。他們把活下來的人強制集中管理,並給我們喝一種混了烈酒的『聖水』,說這叫『熱冷平衡』。說也奇怪,喝了那口藥之後,大家的腹瀉真的止住了!我們當時以為遇到了聖人降世,對院長感恩戴德,跪在地上哭著感謝主的恩賜……」
「病好之後,他們就叫你們去種植那種黑色的罌粟花,對嗎?」艾瑪溫和地引導他繼續說。
「是的,他們說那是『贖罪之花』。可是……事情變得很奇怪。」衛兵嚥了口唾沫,眼中滿是困惑與恐懼:「大家明明病都好了,但只要停喝聖水一天,整個人就會開始瘋狂發冷、全身抽搐、痛苦到恨不得拿頭撞牆。院長就指著那些痛苦的人對大家說:『看,這就是你們偷懶、不聽從神意,導致體內燥熱之毒再度爆發的天譴!』我們嚇壞了,為了拿到那口救命的聖水,誰也不敢偷懶,只能沒日沒夜地幫他們採收、提煉黑膏,最後甚至被逼著去開挖要塞的地底……」
聽到這裡,莉莉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駿和艾瑪,一針見血地小聲戳破:
「什麼燥熱之毒。那根本不是神蹟,那是濃度極高的鴉片酒。他們用烈酒麻痺痛覺,用鴉片強行止住腹瀉。這群可憐蟲根本不是天譴爆發,他們只是肉體對鴉片酒上癮了,被藥物綁架了而已。」
駿點了點頭,臉色越發凝重。他轉向另一名年長的衛兵,追問道:「地道和要塞內部呢?你們在裡面挖掘什麼?」
那名年長的衛兵低聲答道:
「我們一直在沒日沒夜地開挖地道和地基。上頭嚴格規定絕對不能向外面運送開挖出來的土堆與廢石,以免引起兩國邊境的注意。所以,所有挖出來的廢土全都被命令直接鋪在要塞內部,用來加固和擴建外牆防禦……」
衛兵頓了頓,壓低聲音接著說:
「但在要塞底部的中央地底,那裡被徹底挖空了,裡面建了一個由巨大黑石堆砌而成的神祕空間。那裡經常有一位穿著黑袍與另一位大白天也戴著漆黑墨鏡的神祕男人。聽說釀造鴉片酒的方法就是他們以前教的,而他們最近一直待在最地底的石陣裡持續監工,順便確定每批送過去的鴉片酒品質足夠穩定。」
地下室的空氣彷彿隨著這番話瞬間凝固了。
一個無比清晰且殘忍的陰謀,在主角三人的腦海中拼湊了出來:
反派先用汙染引發腹瀉,再拿出預先研發好的鴉片酒扮演救世主。利用中世紀的醫學理論進行精神洗腦後,將這批因毒癮而無法反抗的免費奴隸投入地底,沒日沒夜地挖掘。為了隱瞞這巨大的地下工程,廢土全被拿來加固要塞外部。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地底那個由神祕墨鏡男監工的黑色石堆陣。
「用毒品控制肉體,再利用奴隸在地下秘密建造石堆陣……」駿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這項情報徹底坐實了他心中最壞的猜想。這根本不是一場單純的跨國販毒或邪教斂財,地底那個不為人知的黑石陣,背後顯然正醞釀著某種更巨大、更具毀滅性的黑暗陰謀。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把裡面的人救出來。」駿轉過頭,對著艾瑪與莉莉低沉地說道,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焦慮,「我有預感,如果再不行動,大事即將發生,到時候這座山谷裡將沒有人能活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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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塞內部】
黑色要塞的最高處,一間冰冷陰暗的石室內。
一條高大的黑袍身影正佇立在窄窗前,冷冷地俯瞰著遠方正被黑暗吞噬的血色夕陽。房間裡一片死寂,直到沉重的木門被輕輕敲響,隨後,白天在地下監工的墨鏡男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安其羅大人,今天無論是地道還是地基,開挖進度都已經達到您指定的目標了。」墨鏡男按著胸口行禮,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神情緊繃地等待著下一步指示:「請問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安排這批勞工?」
黑袍男安其羅一言不發,背對著他沉默了許久。就在墨鏡男感到空氣快要凝固時,那道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把倉庫裡所有的食物都發放下去,一粒麥子都不要留。還有,把我們所有的鴉片酒也全抬出來,讓他們今晚喝個痛快。」黑袍男安其羅轉過頭,兜帽下的陰影看不清表情,只有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吃完晚餐後,吩咐所有人,到地底的石堆陣集合。我有神聖的旨意要向大眾發表。」
「所有食物……包括全部的藥酒嗎?」
墨鏡男的身子猛地一震,藏在墨鏡後的瞳孔驟然緊縮。這毫無保留的「慷慨」,讓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這根本不是賞賜,這是一場不留後路的「最後晚餐」。
「你是在懷疑我的決定嗎?」安其羅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憤怒。
「不、小人不敢!」墨鏡男臉色蒼白,連忙低頭。
「很好。」安其羅收起怒意,冷酷地補述:「發放完食物後,回這裡來,我有另外一項任務要交給你單獨去辦。去吧。」
「遵命,大人。」墨鏡男不敢再多言,腳步匆忙地退出了房間。
隨著木門關上,石室再度回歸寂靜。安其羅緩緩走到桌前,桌上赫然擺著一隻巨大的圓形玻璃罐。
透明的罐身內,浸泡著一團半人拳頭大小、呈現黑紅色的畸形血肉組織。那不是死物,在混濁的綠色培養液中,這團重新培育的組織正暴露出密密麻麻的黑紫色血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團黑紅色的肉塊此時正隨著某種微弱的規律,在液體中一下、一下,如同心臟般緩慢地搏動著。無數細小的氣泡隨著它的搏動浮上液面,這隻尚未成型的怪物,正貪婪地吸收著罐中的養分。
在玻璃罐的底座上,粗暴地貼著一張邊緣焦黑、用乾涸血跡寫著古老文字的羊皮紙。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穿過窄窗,恰好照亮了上面那道冰冷而刺眼的標示——『取自:雷納德』。
安其羅伸出枯槁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玻璃外壁,感受著隔著玻璃傳來的微弱震動,發出了神祕而狂熱的低笑:
「終於……終於等到這個時候了。雖然這座山谷和那群村民不能繼續利用下去,確實有點可惜……但為了我們更崇高的目標,這點微不足道的犧牲,是必須的。」
安其羅凝視著罐中那團不斷搏動、帶著主角生命本源的黑紅色陰影,輕聲呢喃:
「你說是不是呀,雷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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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其實就是霍亂,當初有不少人因此嚴重腹瀉、脫水甚至死亡。有興趣的人可以網路搜尋「1854寬街霍亂爆發事件」(公共衛生的里程碑,但這也說明霍亂發生時喝酒就好?)
註2:
當時的醫生(與故事中的教會)會將食物與藥物分為「熱、冷、乾、濕」四大屬性,並且分為一到四級(Degrees)。第一級最溫和(如日常食物),第四級最強烈,通常具有毒性或強效藥性。
1. 寒冷(Cold)性質的代表
中世紀認為「寒性」的物品可以降火、鎮靜、止痛、減緩身體運作。
鴉片(罌粟): 被歸類為「極寒、極乾」且高達第四級(極度危險)的藥材。因為它能讓人失去知覺、呼吸變慢、止痛,中世紀醫學認為它具有極致的「冰鎮」效果。
萵苣、黃瓜、醋: 屬於溫和的寒性食物,用來夏天消暑。
2. 炎熱(Hot)性質的代表
「熱性」的物品可以加速血液循環、帶來活力、驅寒。
烈酒(酒精): 被歸類為「極熱、極乾」。因為喝下去會有灼熱感,且能讓人興奮。
大蒜、洋蔥、胡椒與各式香料: 都是強烈的熱性食物。
3. 潮濕(Moist)與 乾燥(Dry)
濕性: 如牛奶、新鮮肉類,能滋潤身體。
乾性: 如豆類、烤肉、老起司,會吸收體內水分。
註3:也許有人會說沒有這種要塞,但實際上大阪城就是這樣。如果不相信者可以在youtube搜尋下列關鍵字,並在11:42看起【本人並非該頻道作者,也沒有藉此營利,只是有研究相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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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圖 原本這張圖是要做安德莉亞的示意圖 但最後沒採用 算是無心插柳的結果
(這張圖是所有我做出的ai圖片中最多人喜歡的 希望你們也會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