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趨避情感的長夜開始,闔眼熬過了審視自己的時間,破曉的昏光穿過教堂晶菱的窗飾,熨貼到羅琳格身上。
於是羅琳格睜開了茶色的眼眸。
從幾乎要融為一體的木椅上起身,離開老舊的教堂,在副區漫步的她,並沒有選擇回到凡瑞城。
暴力集團的搗毀、拉德克塞、克里——那從傭兵公會接下的委託還剩下「克里」這個目標沒有處理。
不過,羅琳格並沒有忘記前兩次的經驗。
本以為只是搗毀據點的委託仍需要將人押送回去;本以為是解決某一人即可的任務,卻需要連帶處理其率領的組織。
所以羅琳格,本只打算到伯納黛和她說的幾個地點探查下克里的情報,簡單確認後便離開,準備下次再將克里拘回。
「我是白花傭兵團的副團長!既然是我們先來的,那就是我們的,沒有意見吧!?」
「……沒有。」
正如羅琳格在進行委託時碰到了恰巧接取同委託的傭兵團,理所當然的,相反的情況也會發生。
在來到據說可能是克里據點的位置後,羅琳格碰到了已經聚集起準備攻堅的傭兵團。
「所以,克里就在這個地方?」
「沒錯。」
聽著副團長的回答,羅琳格張望起四周,看著眼前的建築遭數十名傭兵破壞,再同時從門或窗,甚至是從被打穿的牆面侵入。
「克里是一個危險組織的首領嗎?」
「……沒錯,所以等一下勢必會是一場惡戰,妳現在就可以回去了,不許來擾亂我們的戰場。」
『羅琳格,我討厭這個女人。』
耳邊傳來了莎姆的抱怨聲,羅琳格沒有過多理會,仍站在原地注視著建築物的狀況。
沒過多久,金屬的叱吒聲連綿不斷地從建築物中傳出。
「我差不多也——等等!妳不是說了妳接了克里的懸賞嗎?」
當副團長正欲進入建築物時,她又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蒙住全身的傭兵。
「對。」
「自己一人就算了,妳不知道克里是危險組織的首領就來了嗎?」
「……沒錯。」
即便誠心回答了問題,可羅琳格也察覺到了這名女性對自己的理解並不正確。
「……妳不要離開了,就待在這裡,等會戰鬥結束後和我們走。」
「妳好像誤會——」
可正當羅琳格要解釋的時候,一名男性從建築物中奔了過來,見到周圍的幾名傭兵沒有阻攔的意思,羅琳格退後了一兩步,讓開了副團長身旁的位置。
「副——副團長!事前推估的人數有錯!從地下室裡突然衝出了數十人!敵人總數幾乎翻了一倍。」
「怎麼可能……克里的集團是什麼時候變這麼龐大的?!」
「不——不曉得!」
伴隨著男性傭兵的大喊,周遭頓時沉寂下來,羅琳格感受到身旁的所有留守傭兵將視線集中在了副團長的身上。
周邊安靜了下來,可建築物內的嘶鳴聲卻變得銳利,朝著身旁這位女性的方向指出,帶著刺痛的惡意,緩慢割下所剩不多的時間。
「——全體撤退!還在外的傭兵聽好了,要在外面設下埋伏還是進到裡面幫忙戰鬥都行,務必要讓所有人撤離!」
可也是在剎那間,女性做出了決斷。
身旁的傭兵和方才傳達訊息的男性都俐落地展開了行動,這位副團長也從腰間拔出武器,向著建築物的方向踏步。
而在一旁的羅琳格——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啊——?妳是要怎麼幫忙?妳連我們的人都認不出來吧!」
「即便如此,也是有能做的事。」
聽到羅琳格的話,副團長停下了腳步,轉過頭打量了羅琳格片刻,才緩慢的點了點頭。
「如果妳被我們的人砍了,我不會理會妳,而如果妳砍了我們的人,我會殺了妳——沒有意見吧!」
「沒有。」
那名神秘傭兵闔著眼,乖巧的點了點頭,在見到了那雙重新睜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茶色雙眼後,副團長憤慨地轉過了身,握緊了武器,向著建築物的方向踏出一步。
可也是在那一瞬間,那本該站在自己身後的神祕傭兵,卻已經早她數十步,進到了建築物內。
「……啊?」
而見證到這副景象的副團長,她的腳步因震驚而煞停,只是凝視著那名傭兵的身影。
那道身影就這樣不斷越入建築的深處,拉出掛在腰間的重劍,以單手使著即便用雙手都難以使出的蠻橫劍術破開障礙。
不消多久,羅琳格所在的位置,就已經深入到望不見方才的入口了。
『羅琳格,真的有需要幫忙這個傭兵團嗎?』
躲開揮來的劍擊,再用重劍的劍把猛擊敵人的頸部,將對方放倒在地。
『是想變得耀眼的那個束縛,讓妳選擇幫助這個傭兵團嗎?』
似乎是因為關係比以往親近了許多,即便莎姆用著更加直接的話語,羅琳格也能清晰理解到莎姆沒有惡意。
『嗯,是那樣沒錯。』
『但是,幫助這個傭兵團,真的是正確的事情嗎?他們是為了懸賞的報酬闖入這裡,即便因此死了也是理所當然吧?』
『在妳睡著的時候,我有向伯納黛討論過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不知道被懸賞的人究竟是好是壞,也不清楚它們被懸賞的原因,我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去攻擊他們。』
『……然後呢?』
聽到了莎姆的疑問,羅琳格緩下了腳步,沉心回答。
『伯納黛沒有好好地回答我,只是又篩選了一遍委託,開始向我說明這些委託所懸賞的目標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委託的克里,十惡不赦嗎?』
『至少……是不適合繼續讓他自由待在副區的程度。』
『那麼,對羅琳格妳來說,幫助這個傭兵團,就只是在幫忙處理壞人?』
『可以這麼說……』
羅琳格煞停了前進的步伐,她停在了一扇稍微大點的門前,伸出手,欲要推開之時,她轉過了頭,用茶色的雙眼凝視向在空中飄浮的莎姆,開口。
「這樣做……不夠好嗎?」
彷彿耳旁的所有爭鳴聲都消失了一樣。
莎姆凝視著羅琳格那蘊含著率直情緒的雙眼,從她身上傳遞來的情緒深沉到幾乎要渲染世界,莎姆也似是能聽到許多困惑的字句從意識中飄過,彷若真切地發出聲音。
「我想……照妳所想的那樣做就行了吧。」
於是莎姆選擇發出聲音,回應羅琳格的疑惑和不安。
可即便如此,莎姆的心中仍然存有某種疙瘩。
回溯那鋪墊在莎姆內心深處,與羅琳格有關的記憶——如果是初次見面那時的羅琳格,碰到類似的情境時,恐怕只會一直懷抱著要將自己壓垮的罪惡感,俐落的將某人的性命奪走吧。
而此刻在她現在的羅琳格——
『話說回來,伯納黛也是和我說讓我照自己所想的行動就好。』
『……』
『莎姆?怎麼了嗎?』
『……沒事。話說回來吧,羅琳格妳也不知道哪些人是傭兵團的人吧,妳要怎麼區分誰是克里的人?』
『因為那名副團長已經下令要撤退了,所以我想,這時還阻攔我前往深處的應該就是克里的人了。』
『這樣啊!』
『況且,由於委託裡有提到,所以我知道克里的長相——』
羅琳格一邊說著,一邊推開眼前寬大的門,總算抵達到了門後的寬敞房間。
而在房間裡,彷彿等待許久一般,有十多個人同時抄起武器,讓凶狠的目光啃咬向她。
而羅琳格,只注視著其中一個人。
「只要找到克里後……將他擊倒就能結束了吧?」
*
「羅琳格大人的劍什麼時候能修復好?」
「關於這件事——」
「……那得做足萬分準備才行。」
從隱匿在凡瑞城的狄卡羅國密探獲取最新的訊息後,拉麗離開了狄卡羅國密探在凡瑞城的據點。
『現在凡瑞城大半的傭兵都被派去處理走私物事件了,也該是時候探索那件事的真相了。』
所謂的走私物事件,即是拉麗和伯納黛在暗中讓人送來的無數殘缺物資,用意是要引起領地的混亂,以這樣的方式協助留在宅邸的亞歷珊卓,坐實新任紅星存在缺陷這件事。
可現在,拉麗將那份重要工作全部扔給伯納黛處理,一個人在凡瑞城四處奔波。
為了探尋想要的真相,她從街區的不知名角落開始,沿著地面上殘存的灰跡前行。
可那談何容易,昨日的大雨才剛將路面上留下的過往刷洗得過分乾淨。
拉麗所能追尋到的,只有那偶然出現,被烙嵌在建築或道路上的,灼燒斑痕。
『果然,其他密探的情報沒有錯,在十幾日前,凡瑞城發生了一場混戰。』
那場不為人知的混戰究竟是為了什麼——但由於時間過分吻合,那場混戰的真正原因幾乎昭然若揭。
『前一任紅星,是進到凡瑞城後,在混戰中被殺死的吧。』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線索超乎想像的多。
『從紅星離開拉索特國開始計算,差不多也是在同個時段進城……我記得護衛裡的白花傭兵團團長也是契約者吧?』
雖然契約的對象不同,但同為契約者,並經歷了不少戰場的拉麗,沒有理由分不清契約者施展神咒的痕跡。
得出結論後,當下最需獲取的情報就出現了。
『殺死紅星的是新任紅星……協助新任紅星的傭兵團有哪些?』
協助新任紅星的傭兵團便是和她關係密切的幫手,對於要找紅星麻煩的拉麗來說,即是潛在的敵人。
『白花……不,不能盲目信任,或許只是新任紅星對白花的滲透沒那麼深入罷了。』
時而追隨那日混戰餘下的焦痕,時而順著那在路面上留下的斑駁輪跡前行,拉麗幾乎繞了大半個城鎮,最終來到了一座橋上。
黑色的雙眼就這樣低垂下,凝視著橋底的水道,注視著那緩慢流進橋底的水流。
『就到這裡吧。』
拉麗已經沒有打算繼續探索下去了。
光目前為止的線索就已經足夠指出不少可能參與其中的傭兵團了。
於是她轉過身,離開了那座橋。
在大腦裡將線索揉合,推演出答案。
『雖然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但果然這場混戰——不,追逐戰是紅鷹傭兵團主導的吧。』
眼下發生的追逐戰幾乎橫越大半個城鎮,在這座城鎮裡能有這等人力進行追擊的,僅有與前任和現任紅星關係密切,獲取最大支援的紅鷹傭兵團能做到。
但到這裡便出現了一個最大的問題。
『——為什麼是紅鷹?』
拉麗知曉數十年前在倫西國發生的貴族血案。
那莫名使許多大貴族放下手中兵力的事件——雖不知原因為何,但那場事件使得許多本直屬於大貴族的騎士團轉變成了更大眾化的傭兵團。
而其中,紅鷹傭兵團的前身,便是直屬於紅星的騎士團。
所以無論現在紅星的位置坐的是誰,紅鷹傭兵團都能在紅星領地獲得最大的支援,眼下沒有任何理由讓紅鷹傭兵團要冒著極大的風險主導暗殺大貴族的計畫。
『眼下只能推斷到這了吧?只能先把那些可疑的傭兵團記錄下來,之後向羅琳格大人告知,請她注意了。』
而那個問題,拉麗無法推導出答案。
感謝作者♥️💖辛苦了
很抱歉,這周有些事情,需要停更一次。
不好意思,這個星期還是得暫時延後一次更新,下周會更新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