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在凡瑞城的郊外,一輛馬車急促地向著城門駛去。
旋轉的木輪撞在道路上的畸石,馬車的顛抖讓車廂內的貴族難掩焦急,憤而站起,大聲怒斥著。
「再快點!追兵就快追上來了!」
「路——途顛險,請您先坐下,班斯·阿德大人。」
看著貴族突然站起,車廂內的傭兵也站起身子,謹慎護著貴族的身子,讓他坐回座位
「現正駕駛馬車的是我們白花傭兵團裡數一數二的能手,望您能信任他的能力。」
「——這我知道!」
傭兵回憶著自己數年都無法學會的敬語和禮儀,咬文嚼字地向著貴族說道,可貴族明顯無法接受。
「我如果沒記錯……白花傭兵團的團長,能夠使用神咒對吧?」
「是……的,鄙人恰巧是輪西國少有的精靈契約者。」
「等等到城門前,就用神咒把城門炸開。」
「什——!」
「難道還要停下馬車,向那裡的傭兵打聲招呼再入城嗎!如果那些傭兵也被買通,一停下就抽出刀刃揮來呢!」
「……既然您都這麼說的話。」
收起疑惑的想法,傭兵拉開馬車的木板,向著駕駛馬車的同伴說著計劃。
而另一邊,貴族正抱著頭,低聲咒罵著什麼。
「紅鷹肯定背叛了,既然白花的團長都護衛我到現在了那應該可以相信,但問題是其他的傭兵團呢?……我的領地有辦法聚集那麼多戰力來去剿滅紅鷹嗎?」
事情得追朔回幾個月前。
艾軻國的使者在聖劍儀式上襲擊教皇,而在大教堂的各處也發生了不少襲擊,為了調查和排除風險,拉索特國的教皇以保護的理由,留住了狄卡羅國的女帝和倫西國的紅星。
儘管不曉得女帝是如何想的,但倫西國的紅星——班斯·阿德對這樣的情況並不樂見。
打從一開始,他就對參與拉索特國教團的儀式不感興趣,會千里迢迢從倫西國趕來,也只是從某個拉索特國的使節那聽到的一個傳聞。
——拉索特國的耀星騎士,明明沒有和任何精靈與惡魔簽訂契約,卻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
而那份力量的緣由,即是那場儀式的主角——聖劍。
所以班斯·阿德起了貪心。
在倫西國內即將掀起的風浪裡,為了保住自己的領地和權勢;為了扶持那搖搖欲墜的金星;為了抵抗倫西國的其他大貴族,紅星需要那種宛若傳說般的力量。
為此,即便必須離開領地,必須暫時忽視領地裡那藏於暗處的危險,他也召集了關係密切的幾個傭兵團,組建使節團,急忙出發前往拉索特國。
所以他沒有時間一直耗在拉索特國。
而等到總算離開拉特城時,關係最密切的紅鷹傭兵團,突然把劍刃指向了他。
「快到城門了!」
一聲急喊喚回了班斯·阿德的意識,他身旁的傭兵不顧馬車的晃動,猛地撞開車廂的木門,一手抓著頭頂的門框,向外伸出半個身子,低聲念起神咒。
『——!』
那是班斯·阿德無法理解的語言。
傭兵傾下自己的手臂,那手裡的火焰指向眼前的城門,那火焰便立刻射出,撞在城門上。
砰——!
即便是在車廂內,也能聽見那轟鳴的爆裂聲。
「穩住馬匹!不要停止移動!直接向著白花的據點駛去!」
白花傭兵團的團長向著馬夫喊著,而他則繼續掛在車廂邊,定睛凝視著城門的方向。
「如果前往白花傭兵團的路上受到阻礙,就到我指定的地方。」
「城內也不至於這麼——」
傭兵話說到一半,他的身子猛然一閃,縮起車廂外的身子,一支箭矢就這樣駛過他的身側。
「……也有可能是城門的傭兵盡忠職守。」
「你覺得可能性多少?」
「……我得繼續支援才行。」
談論起同行的職業操守,傭兵深嘆了口氣,繼續叨唸起神咒,將手裡的火焰指向城門的幾個傭兵。
而也在這瞬間,馬車穿過被炸毀的城門,可正欲向著白花的據點駛去時,駕馭馬車的同伴大聲喊著。
「前方有紅鷹臭鼠擋著去路!」
「繞開!」
聽到團長的命令,馬夫跩起馬繩,車廂內的貴族只感到一陣劇烈的晃動,回過神來,團長已經再次準備好神咒,正站在大敞的車廂門前,向著車廂外那些拉滿箭弦的傭兵指著。
——砰!
這是今夜的第二次,凡瑞城裡響起了爆裂聲。
而那並非最後一次。
再而三地被堵住去路,不斷拐路,反覆地施展神咒,肆意徹饗那轟鳴的爆裂聲,這名傭兵團長的體力幾乎要消耗殆盡。
「……團長……所有通往白花的路都被紅鷹的人堵住了。」
「那代表白花的人裡也有叛徒!!」
耐不住體力透支後的疲倦,傭兵喊出聲音去回應馬夫。
「——班斯·阿德大人,去您說的地方真的沒問題嗎?!!」
「那個地方有著暗道,能通往我宅邸內的秘密安全屋,從那裡也方便去往其他地方,到那裡才有機會。」
「好!」
聽到令人振奮的話後,傭兵大聲應答,而這次甚至沒有和車外的馬夫交談,馬夫就已經心有靈犀的駛向了班斯·阿德指定的地點。
而在換了前往的地方後,埋伏在道路上的敵人也急速減少,馬車總算抵達了目的地。
「從水道進入!」
馬車停到了一座橋旁,車廂的傭兵立刻護著貴族走下,然後向著馬夫的方向喊去。
「快點下來吧!然後讓馬牽著馬車跑到其他地方!」
團長喊著,可他的同伴卻沒有回應。
「……」
傭兵沒有再繼續詢問,他轉過身,護著貴族走到水道旁的岸堤。
「就這樣沿著案提,朝著水道的深處走去,在某個地方有著通往密室的暗門。」
班斯·阿德的手指著水道那深不見底的暗處。
「那個暗門……容易被發現嗎?」
「就算知道逃到這裡,只要不知道怎麼破解機關,也沒辦法抓到我們。」
「好,那我就送到這裡了。」
「……什麼?」
「紅鷹那群死老鼠追上來了。」
「——保重。」
「我會的。」
道別過後,班斯·阿德沒有過多停留,筆直向著水道的深處奔去,而他的身後也同時迸裂出戰鬥的聲響。
就這樣,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班斯·阿德一邊循著記憶的方向前進,而他也總算到達了密室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同時,冰冷的金屬也穿過了他的胸膛。
在胸口噴濺出鮮血的同時,劍刃猛烈一抽,班斯·阿德應著作用力向後倒去。
而他身後的那位襲擊者顯然沒有照顧他的意思,班斯·阿德倒在了身後的堤岸,頭部衝擊帶來的暈眩讓他無法抑止嘔吐的想法。
而在意識將要消散之際,他雙眼最後瞥見的,是幾乎要壟罩他所有視線般,那把金屬的蒼白色澤。
嘎吱——
砍下貴族的頭顱後,那名襲擊者粗暴抓起頭顱上的毛髮,用腳用力踢著身旁的石牆,石牆底處的一塊石塊立刻凹陷,隨後他又具節奏的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敲擊了幾次牆面。
石牆向著兩側敞開。
襲擊者踏步進入密室後,敞開的石牆立刻闔起。
襲擊者並不對這石牆後的空間有任何疑慮,只是筆直的在那有如迷宮般的地道裡穿梭,沒過多久,他停在了一道石牆前。
而仍舊是同樣的手法,石牆轟然敞開。
他踏出密道,張著嘴,大聲說著。
「喂!我帶妳爸的頭來找你了。」
「說話文雅點,紅鷹的團長。」
「妳這種趁機篡位,設計陷害父親的傢伙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你還是老樣子喜歡這樣講話啊……艾爾斯。」
聽到傭兵那冒犯的言論,那身著華貴的女性沒有不悅,臉上泛起了懷念的神情,繼續說道。
「沒辦法,父親和拉索特國走太近了,那傢伙被該死的高潔稱號束縛,只會一個勁地聽王族的話,明明和那種垃圾國家交好只有禍害。」
「妳要不要看著妳父親的臉再說一次?」
看著艾爾斯手裡粗暴抓起的頭顱,女性的臉上泛起淺笑。
「別再開那種惡劣玩笑了,記得把今天夜晚城裡的所有騷動整理乾淨——那些白花的人有確實處理掉吧?」
聽到女性的疑惑,艾爾斯回想著方才手下急忙傳來的報告。
「進城後還堅持的只有馬夫跟那個白花團長——馬夫剛進城時就被射出好幾個洞了,沒想到能一直堅持到秘道前。」
「問題不是那個團長嗎?他可是少有的精靈契約者。」
「剛才在移動時已經耗盡他體力了,我在水道旁藏了幾十個傭兵,再怎麼樣也活不下去吧?」
「我之後要見到屍體。」
「可以。」
傭兵點了點頭,女性皎然笑起。
「很好!這樣我總算可以不用再在暗地裡行動了!第一步就先把那些拉索特的愚蠢信徒趕出城市!」
站起身來,女性滔滔不絕說著。
「我忌妒其他大貴族手裡的那個安特很久了!只是培養幾個作家就可以淺移默化影響領民思想實在太過方便!我的計畫需要那樣的存在!」
「如果要那樣做的話,得聯繫商會呢。」
「沒錯!明天一早就讓倫西商會的負責人過來!還有——」
夜裡,在凡瑞城的紅星宅邸,一位少女放聲說著陰謀。
不羈的笑聲在房內迴盪,飽受高潔束縛後的解放感甚至讓她忘卻了殺害父親的罪惡。
她的臉上泛著潮紅,興奮說著。
*
「總之,羅琳格,先不用理會那個男孩的事,我們這邊會讓人去監視。」
經過幾夜的顛波,總算抵達凡瑞城的羅琳格,在倫西商會的地下會議間,聽著伯納黛說著明天一早將要開展的計畫。
「在凡瑞城的計畫就照我們剛剛統整好的那樣,明天先到紅星宅邸拜訪紅星,之後——請進。」
而突然間,房門被敲響,伯納黛停下正在說著的事,轉身看向身後的房門。
一名穿著制式衣服的老者推開房門,大步走到伯納黛的座位旁,在會議桌上輕放下一封信件,隨後轉過身子,離開房間。
而伯納黛不發一語,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定睛看著。
「嗯——班斯·阿德死了呢,我們得重新制訂計劃了。」
她稀鬆平常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