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門關的南邊,有叫做陽關的關隘,自古以來就是漢陽地域西北方的出入口,銜接阿納里托亞大道的南道,即使是航海路線開拓成功、冷得要死的冬天,這個要地仍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但是跟過往的盛況相比,差了一大截。
現在又開始下雪了,照理說應該等到春天、大概過完年後再出發會比較好,但是菩薩眼之女在漢陽地域一天,就會多一分變數,更別說要在那個專長是惹事的天津商會會長,惹出不得了的大事之前盡快離開,以免阻礙行程。
可惜事與願違。
「欸?因為出現隻很不得了的妖魔,所以現在陽關那邊禁止通行!?」
「是啊,也因為那個不得了的妖魔,現在珥瑪那邊也變得非常不安份,不曉得哪天會跑過來掠劫一番;唉,都快要過年了,居然跑出個妖魔來亂,還得擔心珥瑪會不會趁火打劫,實在是太糟糕了………」
宗繼武一行現在的所在地-距離陽關大約四天左右路程的莊家鎮,正因為出現了不得了的妖魔,無論是在地權勢者,還是漢揚地域唯一的冒險者公會,都陷入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苦惱之中。
冒險者公會,一開始是由希里帕亞地域的地方性小中規模商家,以什麼事都做(違法以外)、甚麼委託都發(違法以外)的辦事處起家,之後做出實績跟口碑後,慢慢開始有更加有權勢的商家或是幕後金主入股,漸漸發展成橫跨希里帕亞跟珮爾夏地域的巨大集團。
希里帕亞與珮爾夏,這兩塊地域自古以來就有著難分難解的仇怨,因此出於希里帕亞地域的冒險者公會,能夠駐進珮爾夏地域,全靠現今最大的股東-阿納里托亞商會所賜,才能踏入這塊彼此間有非常深厚成見的土地上。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畢竟其他的地域也有各種問題存在,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解決的,尤其是對上在地的權勢者,想談妥更是曠世費時,因此能在異地域上插上一根旗幟,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也因為如此,代表莊家鎮上勢力的遊俠酒店"君莫笑",跟冒險者公會的關係非常險惡,畢竟外來種跟在地貨彼此看不順眼乃天經地義,起衝突流點血也不是奇怪的事。
剛好這時候出現了隻很不得了的妖魔,兩邊勢如水火的勢力,很有默契地想出"討伐掉那隻很不得了的妖魔,就能確立絕對優勢了!"的主意,派出了各自的人馬前去討伐,然後……都沒有回來。
一次、二次、三次……第四次前去討伐的人們,都沒有回來,因此這個不知樣貌的妖魔,被冠上了"很不得了"的名號,同時也組不出討伐隊-有去無回,所以沒人敢再去挑戰、討伐隊自然也組不起來了。
打聽到的消息,大致上就是如此。
「那麼……接下來要幹嘛?」
在有提供住宿的酒店-"西出陽關",宗繼武一行吃著火鍋跟發源於珮爾夏地域的饢,商討在莊家鎮要做些什麼事。
被宗繼武這樣問,隊上的大多數人都不太習慣,而且先前的經歷,也影響到他們發表自己意見的意願,倒是蒼白魔法師跟剛入夥的里托爾族斥侯,大大方方的發表意見。
「應該不會有人……想要去討伐那個很不得了的妖魔吧?」
里托爾族斥侯-席夫,講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充滿了諷刺。
然後,個性跟行事上都比較衝的徐蘭君,用帶有火藥味道的語氣回答:「……不行嗎?」
「啊~~~沒有不行呀,只是去面對啥都不知道、而且還一堆有去無回的先烈們的英勇事蹟,我想再怎麼蠢笨的人,都應該知道不要滿腔熱血的去找死吧?」
席夫諷刺的語語,讓徐蘭君的手跟額頭都浮現青筋,一旁的威爾其實也有點不爽,不過他不是因為有名無實的妻子被嘲弄而不爽,是席夫諷刺那些犧牲的先烈們這點非常不高興。
騎士……應該說是戰士,都不喜歡汙辱壯烈犧牲的英雄先烈們。
「……姑且不論那個令人火大的說詞,但是我們確實不該去討伐那個很不得了的妖魔,尤其是主動出擊。」
艾梅火鍋裡夾出塊鴨血凝固成的血豆腐,放進口中後露出非常滿意的表情,細嚼慢嚥地吞下後,繼續道:「我們的首要目的,是平安的離開漢陽地域,讓麻煩的東西不會跑過來找麻煩,對吧?如果忽視這點,主動去討伐連什麼長樣子都不知道的很不得了的妖魔,那會怎麼樣?」
「……對不起………」
「元馨妳不用道歉,該道歉的是那些有非分之想的渾蛋們。」
艾梅又夾出塊血豆腐,然後放在已經撕開的饢內,大口咬下!非常滿足的表情立刻浮上來了!
「她說的沒有錯,或許你們會覺得這樣很無情,但是現在不能冒任何危險,如果能力成長到能獨當一面的話,也未嘗不可。」
隊伍的領隊(快被篡掉)-宗繼武這麼說,經驗較淺的成員,臉跟心情都垮了,卻沒辦法反駁,畢竟前車之鑒太多了,也得到了不少慘痛教訓,不然這個隊伍沒辦法一路從漢陽地域南方,維持到西北末端。
總之,靜觀其變大作戰絕讚蟬聯中。
吃飽喝足後,回到已經訂好的"西出陽關"的客房,女子陣回到房間後,徐蘭君就大大的"唉~~~~~",嘆了口很長的氣。
「……明明知道那廝說的都是對的,可是為什麼覺得很不爽啊!」
「……大概是……那個人不是遊俠吧。」尹芷芸突然講了個很玄妙的回答。
「啊?那廝不是遊俠那還能是什麼?」
「之前在鵝羊鎮的時候,他不是這麼說過嗎?遊俠就是行俠仗義、快意恩仇,一切全以自己的標準來衡量,可是從南方到這邊,他有哪一次是這樣行動的?」
「有嗎?他不就是一直專斷獨行嗎?只有到了這邊才稍微好一點點啦!只有一點點!」
「真要說專斷獨行、恣意妄為的話,天津商會的會長,應該才是箇中翹楚吧?」
「唔………」
就算已經明白宗繼武說的跟做的,幾乎都是往比較好的方向發展,但是徐蘭君仍無法真心服氣那個渾蛋,唱點反調、若是有人附和一下的話,她也會高興一點。
但是、但是,最應該跟自己站在同陣線的尹芷芸(自己認為的),屢屢都幫那個渾蛋說話,令徐蘭君非常地不開心!
「……尹娘子,怎麼覺得您一直在替那個武夫開脫啊?」
這句話說出口,徐蘭君就後悔了!而且是非常後悔!因為……她看到……尹芷芸羞紅著臉,低著頭輕輕撇過去。
……默認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婷筠就算了,為什麼像尹娘子這麼高貴的人,會看上那種武夫啦!」
到現在才看出這件事,自己卻不明究裡的跟外地域人結了有名無實的婚,真不曉得該說徐蘭君些什麼才好,總之她沒辦法接受尹芷芸喜歡上宗繼武這件事。
「而且這樣子,不就是腳踏兩條船嗎?這種事……這種事……太…太不知廉恥了!」
「八字都還沒一撇、腳都還沒踏上船,妳就這裡吵嚷個什麼勁兒啊?」
蒼白魔法師-艾梅.克拉維爾,現在非常的不爽!
「而且妳在這裡幹什麼?不是該跟已經拜過天地跟高堂的丈夫,一起圓房嗎?」
本來氣沖沖的徐蘭君,被這麼一問整個人愣住了;想辯解些什麼,可是想不出辯詞、話也沒辦法從喉嚨裡擠出來,只能像把頭探出水面要飼料的鯉魚那樣,嘴巴一張一合、阿巴阿巴的。
「光在這裡批評別人,自己卻連夫妻應盡義務都沒盡,還有臉在這裡說嘴!」
「那…那…那……那是……那是你們…你們……你們強…強迫的………」
總算能擠出幾句話來了,但是先前與威爾的火熱行為,跟現在蒼白無力、連辯詞都算不上的垂死掙扎,實在令人覺得-真是太悲慘了。
「喔,被強迫的啊;嗯,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啦,畢竟也是有"純潔"的婚姻這檔事,可是呢,血氣方剛、風一吹就會有反應的年輕人,應該是受不了"純潔"的婚姻吧?」
艾梅非~~~常故意的,用這種語氣跟徐蘭君說話,對單純又直腸子的她來說,這種語氣跟詞彙,對她有非常顯著的效果-整張臉出現了惶恐不安跟羞赧的神色。
而且出現羞赧神色的不只她,尹芷芸、海蒂和葉婷筠都出現相同的神情。
「況且,從雲峰山成婚以來,你們就一維持著純潔,真是了不起呀!不過應該也到極限了吧?妻子一直沒有履行應盡的義務,那丈夫去外頭找幾個小妾回來,也在情理之中吧?」
「不准───!!!」最後一句"找幾個小妾回來",讓徐蘭君破防了!
「……他…他……他敢在外頭找小妾的話……我就先殺了小妾還有他,然後再自盡!」
「哇~~~真不愧是貞烈悍女的表率,給妳拍拍手(拍手聲),不過這麼大聲可以嗎?隔壁也聽得一清二楚唷~~~~~」
隔壁,也就是宗繼武跟威爾,還有在鵝羊鎮硬跟上來的席夫,順帶一提,徐蘭君方才的大怒吼,不只隔壁,整間"西出陽關"都聽得一清二楚。
立刻明白話裡含意的徐蘭君,臉蛋馬上升溫到沸騰的程度,發出"吱嘰───!!!"的奇怪叫聲後,像是著火般的衝出宿房、衝出"西出陽關",眨眼間就消失無蹤。
「……不用去把蘭君妹妹找回來嗎?」
尹芷芸有點擔心就這樣衝出去的徐蘭君。
「不用,晚上她肚子餓了就會自己回來。」
玩弄純情未開封少婦的兇手,一副老神在在、毫不擔心的模樣。
不過確實到了要吃晚飯的時候,猶如野豬般衝出的徐蘭君,乖乖回來吃飯了,只是氣氛尷尬到不行,唯三不尷尬的,只是一直在壞笑的艾梅與席夫,以及永遠是那張撲克臉的宗繼武。
當夜,莊家鎮下起了大雪,似乎這陣子是不會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