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治不懼領主的恐嚇,直面上他的目光。
「我當然不敢,若是我們擅自誤會了,還請伯爵寬宏大量原諒我們的失禮。既然如此的話,我們就先行離開了。」
健治拉著達也,作勢就要離去。
下一秒,領主再次喊到:「站住!我說讓你們走了嗎?」
兩人轉回身卻沒有坐下,等待領主接下來的話。
領主收起怒氣,沉穩地說道:「你們誤會了。現在薩拉的情勢緊張,要是被有心人聽去我的任何想法,都會發生不可逆的後果。」
他抬起視線,目光落在健治身上。
「我從公會的報告得知你們是高階冒險者,實力達到一流水準、委託紀錄全是達成,沒有一次失敗。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你們適合成為這座城市的『英雄』。」
達也聽到這裡,下意識挺直了背。
「英雄?」 健治發出質疑:「法爾吉伯爵認為的英雄是什麼樣子?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打倒深根已久的宗教組織,然後受到民眾稱讚嗎?」
領主微微皺眉,覺得健治的語氣不像單純的疑惑,而是像是在發難。
「不是嗎?遺跡的異變讓百姓人心惶惶,暮光透過信仰藉機吸收信徒、壯大組織。如果由官方出手清剿,必定會被視為冷血無情的鎮壓。不過放任不管,受暮光壓迫的平民又該怎麼保護呢?因此我才認為你們冒險者適合出手。」
健治沒有接話,向是在咀嚼領主的論點。
領主誠懇到:「我不會強迫你們。只是希望你們能明白,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若連你們都選擇袖手旁觀,那薩拉的平民,恐怕就真的沒有依靠了。」
達也聽了不禁神情動搖,忍不住看向健治、期待他的回應。
健治卻冷哼了一聲,淡淡到:「我明白了。伯爵的意思是,希望我們以冒險者的身分,自發性地處理遺跡與暮光的問題,而不留下任何官方介入的痕跡。」
領主閉上眼、滿意的點點頭。
然而健治下一句話卻諷刺到:「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背負被暮光針對和攻擊的風險,以及平定遺跡變化的苦力活和要是沒能解決被歸咎、譴責的責任。要是一切順利的話,平穩的城市、人民的感謝還有解體的暮光等成果都歸薩拉領主,也就是您所有。」
健治語畢,室內迅速陷入沉默。領主的笑臉垮了下來,手指不停地敲擊扶手,面色透流漏著不悅。
「你這樣的說法,未免太過偏頗了。你們不能只看著別人擁有的,重要的是不愧於自己正義的心。」
健治不想再與領主玩文字遊戲,直接到:「法爾吉伯爵,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您方才所說的『責任』,究竟是冒險者的義務,還是您不便親自承擔的風險?」
達也倒抽一口氣,擔心領主一個不開心便要逮捕他們。
領主瞇起眼睛:「你是在指控我把風險推給你們?」
「不是指控,是釐清責任歸屬。如果我們接受您的期待,那就意味著。第一、行動失敗,是我們的能力不足,責任在我們。第二、與暮光產生任何衝突,政治後果由我們獨自承擔。第三、事成之後薩拉恢復秩序,但我們可能不會被眾人所知,也不會受到正式保護,被報復的風險也是我們。
法爾吉伯爵,您可以告訴我們,哪些是我們的責任?哪些又是領主您的呢?」
領主再次沉默,但這一次是在權衡利弊。
他再次開口,語氣卻變溫和了:「你很聰明、也很勇敢,所以你很危險。」
達也聽了下意識要從<收納>取出他的盾牌防衛,健治也嚥了口口水。
「不過我不討厭和聰明人談事情。」 領主忽然低聲笑了一下:「既然你不接受責任的約束,那就談條件吧。你們要什麼?」
健治聽起眉毛,有點意外領主的心態轉變。
他隨即提出條件:「我們的行動,必須被視為受薩拉領主默許的獨立調查,即便不公開,也要留下正式紀錄。」
領主點點頭,健治豎起第二根手指。
「若與暮光發生衝突,或在遺跡調查中遭遇阻礙,公會不得以『私人行為』為由切割我們,還須提供援助。」
領主微微皺眉,但健治依然繼續說下去。
「最後,報酬。不能是象徵性的、必須是實質、有市場價值的獎勵,還有一筆事前的活動資金。這筆錢無論行動有沒有成功都不能再討回去。」
領主沒有立刻否決,反而讚賞到:「你很清楚怎麼談判,提出的都是在允許邊界的條件。」
健治回得乾脆:「那就答應你能答應的部分,其餘的我們會自行承擔。」
領主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我可以給你們一筆『遺跡調查補助』,由領主府撥付,不經公會公開流程。還有你說的實質報酬。另外,我會向公會長留下書面備忘,證明你們此行並非擅自行動。至於與暮光發生衝突,若事件發生在薩拉城內,我會提供必要的支援與善後。但若是在城外的沙漠地帶,那就超出了我的管轄範圍。我無法、也不會無條件替你們承擔後果。請你們記住,一旦簽了這份契約,你們將作為領主代理人的身分行動。做任何事前都要想一下我的立場,再付諸行動。」
健治露出淡笑:「可以。我請法爾吉伯爵您也記得,這是雙方的合作,不是上對下的命令。」
領主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接著讓管家取來魔法卷軸簽訂契約。
*
健治和達也離去後,管家再次進來為領主換一杯新的熱茶。
領主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真是不好應付的人......」
一旁的管家,同時也是輔佐官,他微微欠身問到:「伯爵,您是指那名叫健治的冒險者嗎?」
「當然。他很清楚我們的弱點和自身的優勢。提出的條件不貪婪、卻也不謙讓,有自知之明。」
管家不解到:「他們畢竟只是外來的冒險者,是否有必要給予那樣的讓步?」
伯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桌上被重新折好的信。
管家立刻意會:「您是顧慮他背後的勢力?」
「是,也不全是。布羅尼亞那種小城市,還不足以對我形成威脅。」
伯爵收回視線,喝了一口茶:「真正讓我在意的,是他們的戰績,以及那些被他們折服、願意追隨的人。他們竟然能讓一名伯爵主動寫信託付,這本身就不尋常。還有他們掌握了不少我們沒有公開的資訊。」
管家神色一凜,立刻問到:「明白了。需要加派人手監視嗎?」
伯爵點頭:「好好盯著,尤其是那個叫健治的。」
「是,屬下明白。」
*
眾人回到<宴凱利>時,天色已經變成一片紅橙色。
於是他們叫了真正的客房服務,銀盤被依序推進房內,熱氣裊裊的燉肉、烤麵包與濃湯的香氣,稍微沖淡了一整天談判後殘留的緊繃感。
眾人圍坐在客廳的桌旁,討論著這一整天談判的結果。
「......所以說公會那邊同意了我們作為暮光的傭兵行動,還會提供協助。」 亮太總結到。
陽翔點頭補充:「而且委託已經正式掛出去了,就算之後有人想翻舊帳,也很難否認我們是以冒險者身分行動。」
健治點點頭:「領主這邊也是差不多的結果,不僅提供資金,事成還會有獎勵。」
達也忍不住插話、抱怨到:「領主很過分,他原本想以責任來換取我們無償的幫助,幸好健治有談清楚。你們不知道當時領主的表情超可怕,我真的以為他會直接翻臉。」
健治拍拍達也的肩膀:「他不會。因為他需要我們動手,而且也不想留下痕跡。」
「健治、真是辛苦你了!」 圓真摯的表達感謝,並起身為他倒氣泡酒。
同時也為自己的發脾氣感到反省,要是當時她也在場,肯定沉不住氣、忍不住插嘴,說不定反倒讓談判失敗。
不過她隨即想到,這下子他們是同時與暮光、公會和領主都簽訂了契約,一份不安油然而生。
「我們同時與三方合作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健治冷靜到:「沒事的。公會那邊只是保證作為暮光的傭兵行動的合法性。領主這邊是明確各自的責任和酬勞。最後,暮光則是解決遺跡和儀式。所以我們要擔心的只有瑪雅的安危。」
這句話讓圓下意識挺直背脊,將手搭在了瑪雅的肩上。
亮太總結到:「也就是說,她本身就是我們的保險。」
健治沒有否定這種說法,而是站起身:「今晚好好休息,從明天開始的四天,我們必須摸清遺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