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遺跡嘛?」
「不只如此,就算暮光能暫時穩定遺跡,也無法保證異變魔物不會從其他地區出現。就算不往薩拉過來,也可能向四周入侵,當事態失控、四周淪陷的話,薩拉將成為陸地孤島。領主遲早是要解決根本的問題。」
健治接著補上第二層壓力:「再來是你們暮光,照你們現在的做法,想必只會有更多民眾變成信徒吧!這並不是任何一位領主樂見的局面,只是因為遺跡暫時由你們處理,他才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的意思是,如你昨天所說,你們能調查清楚遺跡,並真正解決它?」 副教主明顯不信。
「沒錯。我自有我的辦法說服領主。恩......就好比我背後真正的幕後推手。」 健治輕笑到:「一旦領主決定由我們來負責遺跡調查,你們暮光就會被徹底排除在核心決策之外。到那時,祭典也好、靈媒也罷,全都失去正當性。」
副教主臉色終於沉了下來,聲音低沉:「你現在是想用你的背後勢力來壓我嗎?」
「怎麼會呢?我只是在跟您談條件。」
看著健治的笑容,副教主卻覺得內心發寒、冷汗直流。
副教主盯著他良久,終於開口:「再說一次你的條件,我考慮看看。」
健治伸出一根手指:「條件很簡單。第一,暮光立刻暫停祭典,並不再使用亞人作為祭品。」
健治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提供你們掌握的遺跡資料、觀測紀錄,以及過去所有異變魔物案例。」
副教主冷眼看著健治,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他的拳頭已緊緊握起。
他再次問到:「那我們能得到什麼?」
健治躺回椅背,淡淡說道:「你們可以保住在薩拉的立足點,保住現有的信徒、民眾的信任,還有部分城市的控制權。有鑑於你們對遺跡調查也有貢獻,領主大概也不至於卸磨殺驢。」
副教主陷入沉思,健治的條件等同於是要他們見好就收。
「說實話,我沒有理由要相信你說的。」 副教主低聲笑了一下:「而且你說的那些東西,我們現在就已經擁有了。暮光有自信,能從領主手中守住這一切。所以你的條件我無法接受。」
看到他的反應,圓按耐不住焦急,緊張地向健治和達也傳音:『怎麼辦啊?他不同意,所以只能帶著瑪雅離開嗎?』
達也也問到:『對啊,這樣還有必要去調查遺跡嗎?』
『你們冷靜一下,對方沒有馬上走人,表示還有談判的餘地。』
健治重新坐直身體,客氣向副教主問到:「既然如此,如果副教主有什麼條件,不妨說出來,我們可以討論一番。」
副教主盯著他一會兒,才開口:「你的分析低估了暮光在薩拉的根基。我們並非一推就倒的沙牆。就算不領主出手干預,我們也不至於立即瓦解。」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的要求並非毫無道理,我看得出來你確實是想解決遺跡的問題。我可以以副教主的名義,暫時推遲儀式的舉辦,替你爭取調查的時間,還可以提供遺跡相關資料。不過......」
健治將雙手交疊,平放在桌面上,示意他繼續。
「你必須以『我聘用的傭兵』的身分行動,代表暮光進行這次調查。怎麼樣,可以接受嗎?」
健治沒有猶豫,立刻問到:「可以,我只有一個問題。」
「請說。」
「在調查結束以前,你們還會對瑪雅出手嗎?」
「你很在意那名亞人?」
「當然。她是這場談判能成立的前提之一。如果她的安全無法保證,那這份合作對我而言就沒有任何意義。」
沉默片刻後,他應允到:「那好吧。我可以下令信徒們暫時收手,並不再接近她。但人必須放在我們能掌握的位置。不能私下轉移,也不能送出薩拉。」
健治轉頭看圓的反應,在她點頭後,他才點頭應下。
「可以。另外我還想問,如果有帶她去遺跡的必要,你們會派人監視嗎?」
「當然。」 他隨即補上最後一個條件:「最後,必須要訂下期限,否則我無法給教主交代。你需要多久的時間?」
「五天。」
副教主卻伸出四根手指:「四天內,我最多幫你爭取兩天時間。別誤會,不是我不給你時間,而是儀式舉行時間只能在那幾天。」
健治與他對視了兩秒,清楚感受到副教主的態度放軟:「好。」
「那簽訂契約吧。」 副教主向旁邊伸手,女信徒立刻上前、遞給他一張展開的牛皮紙。
那並不是普通的書寫用紙。紙背呈現出一種異常細緻的質地,邊緣帶著淡淡的灰金色澤。
牛皮紙上沒有任何文字,卻隱約浮動著細微的符紋,彷彿融合在牛皮的纖維之中。
副教主注意到三人的視線,解釋道:「這是能將口頭約定轉化正式條約的魔法卷軸。一旦條款成立,雙方皆受約束,違約者必須向甲方得到豁免才能解除懲罰。」
他將牛皮紙攤放在桌上。
副教主低聲念道合約內容:「甲方貝利爾=拿理亞多雇傭乙方健治小隊,以暮光的名義負責調查清楚遺跡。」
話音落下的瞬間,牛皮紙上浮現出一行行文字,像是由無形的打字機書寫而成。
「經雙方同意,共同訂定以下條款:
第一,暮光暫停舉行祭典,停止追捕瑪雅,但乙方須將瑪雅的位置公開給甲方。
第二,暮光需提供遺跡的所有觀測資料與既有情報給乙方。
第三,乙方需在四天期限內,完成遺跡調查。
若期限內未取得足以延後儀式的成果,契約自動終止,祭典將依原定流程執行。」
健治掃了一眼條款,確認沒有問題後,由副教主先在契約上簽名。
字跡完成的瞬間,符紋亮起,又迅速沉入紙面深處。
健治接過筆,落款後符紋同樣亮起,同時牛皮紙自行捲起封閉。
「這樣契約就成立了。」 副教主將合約收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袍:「那麼從現在開始你們是暮光雇傭的調查者。資料會在午後送去你們下榻的飯店。」
他離開前,深深看了健治一眼:「希望你別讓我後悔這個決定。」
*****
副教主離開後,達也和圓立刻癱倒在桌上。
「太緊張了吧......」 圓把臉埋進手臂裡:「我剛剛都不敢用力呼吸。」
達也長長吐出一口氣:「真的,他一開始不答應的時候,我都想直接動手了!健治你怎麼有辦法那麼冷靜?」
「有什麼好緊張的?」 健治喝了口水,淡淡到:「一開頭我不是說過了,這次談話只是讓後續的行動更順利。至於他提的條件,只是不想讓暮光沒有退路,對我們不僅沒有損失,還能繞過領主就能進入遺跡。」
圓皺著眉,不解到:「為什麼這樣是好事?」
「你們可能不清楚吧!公會放出對我們的情報,其實背後是有領主授權的。領主有意透過我們的手剷除暮光。」
「什麼?還有這層隱情?」 達也驚訝到。
圓問到:「可是暮光不是異教嗎?幫領主除掉他們有什麼問題?」
「重點不是要不要除掉他們,而是我們的立場不能受制於人。」 健治指摘到。
圓歪頭,看向另一側的達也。
「如果我們默認成為『領主的刀』行動,結果好只會被當作領主的功勞,壞的話就慘了,可能會被莫名收取賠償費,甚至被囚禁自由。」
「那現在這樣、我們不是正被暮光利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