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健治在一大早先前往北城區,去拜訪薩拉的領主。
領主府邸的規模,遠比布羅尼亞所見更加壓迫與威嚴。自正門向左右延展的一百公尺內,皆屬於府邸本身的領地,高聳而厚實的城牆將其與城市自然地區隔開。
北城區多為四、五層的行政與貴族建築,唯有領主府在高度與輪廓上明顯凌駕其上。
城堡的結構設計與沙漠地區常見的平頂建築風格較為不同,卻融洽地融入城市景觀中。
府邸外牆以鵝白色岩石砌成,石面被長年風沙與日照打磨得溫潤而堅實。青銅色的屋頂在晨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其上插立的,是繡有薩拉紋章的旗幟。
比起布羅尼亞專為當任管理者所建的住所不同,這是一個家族長久扎根於此的證明。
健治將介紹信出示給大門守衛,順利獲得入內許可。
然而今天卻見不到領主本人,考慮到城市內潛伏的暮光信徒,健治不願貿然將信件轉交他人,以免途中生變。
為確保介紹信能確實送達領主之手,他最終決定預約明天的時間親自前來拜訪。
離開領主府後,他回到西城區,就是下榻飯店的所在。
與北城區的嚴整與冷淡相比,西城區接壤著通往突斯的官道,來往的商隊、馬車與行腳旅人絡繹不絕,街道上常年充斥著貨物碰撞的聲響與討價還價的吆喝聲。
沿街林立的商鋪、倉庫與旅館,使整個區域始終處於流動之中。
北城區的街道筆直而寬闊,貌似經過城市規劃所建,行人步伐匆促,衣著考究卻無暇顧及他人。
相較之下,西城區的道路略顯雜亂卻充滿彈性。酒館門前的笑聲、工坊傳出的敲擊聲、旅人暫歇時的交談,使這裡的節奏顯得隨意而熱鬧。
健治前往西城區南邊的鍛造街。這裡各種形狀、高度的熔爐林立,顧名思義各種武器、護具、沙漠裝備的鍛造坊皆在此處。
此外因為靠近南城區,所以有許多亞人,特別是蜥蜴人多在此處工作。他們耐熱、力氣大,對金屬溫度的感知異於常人,往往能在最危險的工序中發揮關鍵作用。
健治今日的目的地明確,他走向一間外觀不起眼,只有著樸素的鐵門和老舊的鍛造公會徽章的店家。
正當他準備推門進入時,幾名身穿鎧甲和黑色披風的人出手阻止了他的行為。
「你們在幹嘛?」 健治沒有拔武器,只是微微後退一步,沉聲問到。
領頭的冒險者鄙夷的說道:「小子,這裡可不是普通人能來的地方。看你這身破爛的裝備,根本用不著找宗師,隨便一家工坊都會接受。」
宗師,在鍛造師的階級中屬於普通人所能到達的最高地位,在其之下分別為大師、行匠和學徒。
健治挑眉:「哦?我怎麼沒聽說這名宗師會挑選顧客?他不是一貫都看能不能付得起價錢,才接單的嗎?」
領頭的冒險者冷笑一聲,腳步向前逼近半步,披風在身後微微揚起。
「是這樣沒錯,但他也會看顧客是不是值得讓他付出風險!」
「聽起來你們不像是來修裝備的。」 健治依然悠哉地說道:「你們找我的話,有屁快放!」
那名冒險者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陰沉,正要開口時卻被大門打開的沉重挪動聲打斷。
「你!」
「夠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從鐵門後傳出,同時門後吹出一股夾雜著高溫與金屬氣味的氣流。
接著一名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赤裸的前臂覆滿舊傷與燒痕,手上還持著一打槌子。
男子看了健治一眼,隨即轉向那幾名冒險者,大聲斥喝到:「你們這些人又來找我修理嗎?錢準備的夠嗎?」
「不、不是...」 領頭者看到出來的人竟是宗師本人,嚇得說不出話。
「我不想聽你們的藉口。」 宗師直接打斷他:「這裡是鍛造街,不是你們展示身份的地方。要修裝備就進來說,不修就給我滾!」
他側過身,讓出門口的通道,對健治揚了揚下巴:「那個、你,進來!」
看著健治被宗師迎進店內,那幾名冒險者急著問道:「巴隆宗師,我們主教還想談一下價錢的部分......」
巴隆沉著臉,嚴肅地注視著他:「沒錢就沒什麼好談的,滾吧!」
那些人吃了閉門羹,最終只能悻悻後退,消失在熔爐與煙霧交織的街道深處。
*
健治踏入店內,鐵門在身後闔上,隔絕了外頭的喧囂與關注。
店內空氣中瀰漫著鐵與煤的味道,打鐵的聲響與火爐的熱浪讓人有些不太適應。
他找到一張有椅背的鐵椅,自然地坐下說道:「你這家店真有鍛造坊的樣子,只是生意上有很多麻煩啊!」
巴隆將鐵鎚放到一邊,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廢話,我這家店可是正經八百的店家,還有公會標章證明呢!」
「哈哈、說笑的。你最近過得好嗎?」 健治少見的露出對待好友的態度。
巴隆隨意倒了兩杯清水、遞給健治:「哪有什麼好不好的?鍛造坊每天的工作就是接單、工作、交成品,三者循環。」
巴隆一口把水乾了,繼續說道:「要我說哪一種生活更好,我還是會選擇在隊伍裡的時候。」
他說話時眼裡流露出一絲懷念,健治明白他不是對戰鬥本身的眷戀,而是想念他們並肩作戰的日子。
健治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輕輕笑了一聲:「說得好像你現在過得很慘一樣。我可沒聽說珀爾斯伯爵虧待他手下最可靠的鍛造師。」
邊說著,他邊從<收納>取出隊伍所有人在上次戰役中損耗的裝備,整齊地排放在工作台上。
巴隆站起身,動作俐落地拿起一面胸甲,翻轉角度檢視接縫與受力點。他的身軀雖然高大,但做事卻很細心謹慎。
巴隆緩緩回到:「他給的條件不差,甚至比一般行情更好。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錢、設備、人手,他都能無條件提供。只不過代價就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想走就走。」
他將護甲放到燈光下觀察是否有細微裂痕,繼續說道:「我現在除了鍛造師的工作,還要替伯爵從薩拉收集情報、物色其他人才。」
「伯爵他想要做什麼?」 當健治得知巴隆不在珀爾斯伯爵領,而是薩拉時他心中已經有一個猜想。
「最近有傳言說魔王國的間諜在珀爾斯伯爵領出沒,伯爵已經加大人手去搜索,但是到現在都找不到一個影。」 巴隆抬頭看了健治一眼:「你那麼聰明,應該能猜到吧!」
「這麼做太危險了!沒有人試著去阻止伯爵嗎?」
巴隆聳聳肩:「誰敢阻止?你又不是不知道伯爵的個性,不然我早就脫離他的手下,你也不用再替他辦事了。」
健治陷入沉默,除了思考伯爵的打算,也在猜測那名間諜會是芭伊緹嗎。
巴隆語氣突然轉為隨意,閒聊到:「對了,昨天發生了一件大事鬧得滿城風雨,那是你們鬧出來的吧!」
健治抬眼:「你也聽說了?」
「當然,我聽到的消息有兩個版本。」 他伸出兩根手指:「冒險者公會對外說的是:你們不僅是逮捕非法宗教武裝士兵的冒險者,還是成功正面擊退薩拉守備軍的英雄。」
「這聽起來不太對勁,公會想做什麼?」 健治皺眉,他清楚公會肯定了解事情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