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不停歇的戰鬥,目光能觸及到的所有盡是戰鬥。
太陽下方,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於遠處堡壘上空傾瀉而下,數十名王國士兵用盡手段依舊不敵火焰高等魔法的審判。
與他們聲嘶力竭的哀號呈現鮮明對比的,是退得更遠的王國軍。
深吸一口氣,風中那股刺鼻的燒焦氣味久久揮之不去,數百公尺外的瑛達彌甚至被那陣熱浪烤得面部通紅。
「克里斯托連長的拿手絕活『炙熱地獄』,你們這些王國砲灰有多遠就滾多遠吧!」
格羽雙手叉腰,朝那些潰逃的王國士兵大笑。
「我說過多少次不要這麼做。」妃蓮語氣冷淡,雙眼瞇成一條線。
「抱歉。」格羽抱頭蹲下,眼睛時不時偷看後方。
「連長率領戰鬥隊擊潰敵人,大家散開去追殺敵人,記住要在太陽落下前回到營地。」
「是。」
格羽、浮立刻投身於芒草中,妃蓮回頭望向瑛達彌的眼神中充斥複雜,隨即拋下兩人投入追殺,而瑛達彌仍呆站在原地,看著那座只剩灰燼的石造堡壘。
(戰場……)
「想什麼呢?」
瑛達彌不語。
「會習慣的。」
「不會。」
索倫達安搖頭後說道:「等你看得夠多,無論願意不願意都會習慣──或者說感到麻木。」
「我不喜歡這樣。」
「世界就是這樣子,沒有力量就沒有選擇的權利,想要選擇?那就證明自己,證明你比任何人都強大。」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瑛達彌不似回答索倫達安,更像是自言自語。
「腦中想一百遍,不如親身經歷一遍。」
「經歷?」
「去追殺敵人。」
「不,我不要。」
「嘗試你最討厭的事情後,才能明白現在的珍貴。」
(現在的珍貴……)
「不用害怕。」
(我害怕?)
瑛達彌看向其他地方,狂風將一群人吹上天後重重摔下;人類被一層層浪花淹沒,直至掙扎停止;落雷精準且無情地劈在鳥獸散的人群。
和平與他愈來愈遙遠,現實重壓在夢想上,追尋弟弟蹤跡的影像化為一個小點。
這種無力、徬徨感似曾相識──『不要放棄。』鳶尾緊緊握住菖蒲的手。
『如果放棄了,那連最後一絲希望都不存在。』
『我會陪著你,所以請你不要放棄。』
「我會一直陪著你,我的君子。」
明明是那麼的不同,但兩人卻說出相同的話,瑛達彌恍惚間甚至將索倫達安當成鳶尾。
(不是。鳶尾可能是任何人,但絕對不會是他。)
瑛達彌笑著想的同時,也開口道:「好。」
至此,兩人踏上終結生命的道路。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有群逃亡者射出十多根箭矢,有幾根箭矢擦過胸甲;一名垂死掙扎的團長迸發出強大力量,差點把瑛達彌攔腰折斷。
數小時的追逐,體感上遠遠比訓練樓的那些日子長,死神雙人組最終在一棵樹前停下。
「可惡的魔人,還我弟弟的命來!」
憤怒化成的火魔法,甚至不及瑛達彌隨手一擊,數枚氣針將火焰連帶著那名衝上來的壯年男性刺穿。
「惡、魔。」
男性倒下後,大量鮮血從傷口流出。
「噁──」這是瑛達彌第七次嘔吐,只能吐出些許胃酸。
索倫達安輕拍瑛達彌的背兩下後,為他取下男子脖子上的兵牌。
「他叫做蘭。」
「嗯。」
索倫達安蹲在屍體旁用指骨敲打遺骸,一條火舌緩緩將他吞噬殆盡。
「時候不早了,該回營地。」
瑛達彌默默點頭,將索倫達安遞過來的兵牌收好後踏上來路。
戰場位於『亞蘭姆平原』,是海因塞列姆這塊領地內最大的平原。
這片廣袤的平原地勢起伏不大、動植物組成豐富,鮮有強力野獸出沒,是王國與魔君領長年爭奪的珍貴地界。
……
「歡迎回來。」
看守營地的部隊熱烈歡迎歸來的友軍,人人都受到熱烈歡迎,除了瑛達彌兩人。
「哼,這小鬼八成被戰場嚇破膽,尿褲子才想到要回營地。」
「別這麼說他。雖然他是君上的子嗣,但那頭受詛咒的白髮……他已經夠可憐了,哪天死在野外我都不驚訝。」女人摀住嘴巴。
「哈!妳話裡的意思,是不是他顯眼得要死?」
「你猜。」
摀嘴女人臉頰微微上提,被遮住半臉的表情無庸置疑
。
「別在意。」
「沒在意過。」
「但願如此。」
兩人飽含視線關愛下走了幾分鐘,終於回到隊伍帳篷內。
「呦,災星終於回來囉。」格羽率先出聲。他腳踢床頭、眼睛不看兩人,嘴中吹著高亢的口哨。
「你們再不回來,隊長就要發飆了。」浮盤起雙腳,腿上攤平一本泛黃的精裝書。
瑛達彌沒有搭理兩人,自顧自地四處張望。
「不用看了。隊長弄死某個『獵殺名單』上的人,不久前跑去找連長紀錄。」浮的語氣雖不疾不徐,但深處卻有股藏不住的興奮感。
「獵殺名單?」
浮抬起頭,視線緩緩移至瑛達彌身上。
「問得好。」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災星,你完蛋啦!」格羽用氣音朝瑛達彌說這句話後,一溜煙跑出帳篷。
「獵殺名單……」
浮滿滿講完半小時後,瑛達彌、索倫達安搖搖晃晃地跌坐在地上。
(就是高價值懸賞目標嘛!浮說了一大堆看似精美、實則是垃圾的話,核心概念就是這個。)
格羽露出得意的模樣,嘴巴不斷跑出什麼:「你不應該問浮」、「他可是獵殺名單的崇拜者」之類的話。
「你們為什麼要蹲在地上?」
「隊長!」瑛達彌反射性的喊道。
「歡迎你們回來。」妃蓮為這三人、從營帳內探出頭的浮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