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夜已很深。

荒郊外，一座破廟孤零零立在山路旁。

廟門歪斜，門神褪色，神龕前的供果早已腐爛發黑。簷角不斷滴水，風吹過時，廟裡那盞殘燈便跟著微微搖晃。

燈下蜷著一個老人。

老人滿身泥水，像是逃命逃進來的，嘴裡不停發顫：

「別找我……別找我……」

廟裡沒人。

可老人卻像看見了什麼，驚恐地盯著神像後方。

黑暗裡，似乎有東西正在慢慢爬動。

一下。

一下。

像濕漉漉的長髮拖過地面。

老人猛地抓起供桌上的香爐，朝黑暗砸去！

砰的一聲。

香灰四散。

可那爬行聲卻沒有停。

反而越來越近。

老人終於崩潰，跌跌撞撞往廟外逃去。可他才衝到門口，整個人便僵住了。

門外，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披著灰色舊僧衣，手中提一盞青燈。

燈火很暗。

卻奇異地照亮了整片雨幕。

老人像見到救命稻草，撲通跪倒：

「大師！有鬼！廟裡有鬼啊！」

灰衣僧人沒有立刻進門。

他只是靜靜站在雨裡，抬頭望向那座破廟。

片刻後，才輕聲問：

「它哭了多久？」

老人愣住。

「什、什麼？」

僧人又問了一遍：

「那哭聲，你聽多久了？」

老人臉色漸漸發白。

他嘴唇抖了半天，才低聲道：

「三年……」

雨聲忽然變大。

廟中那爬行聲驟然停住。

下一刻，一陣女人低笑，從黑暗深處幽幽傳來。

笑聲又輕又冷。

像有人貼在人耳邊輕輕吹氣。

老人嚇得幾乎昏死過去。

可那灰衣僧人只是低低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他提燈踏入廟門。

燈火照過神龕。

照過積灰。

也照見黑暗裡一雙蒼白赤腳。

那雙腳懸在半空。

像有個女人，正倒掛在屋梁上。

老人發出一聲尖叫。

可那灰衣僧人卻只是抬頭望著黑暗，輕聲道：

「妳在這裡，很苦麼？」

笑聲忽然停了。

整座破廟，也忽然安靜下來。

風穿過廟門。

將燈火吹得微微晃動。

良久。

黑暗裡，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哭。

像很多年前，就已經開始哭了。

有人說，這世上最難渡的，不是妖。

而是執念。

而那一年秋天，一名叫柳小峰的少年，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遇見一個總愛問妖「苦不苦」的和尚。

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會從一場連下三日的大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