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注意力放在他的雙手上。指節有厚繭，手背帶著幾道舊傷，但不是在虎口上。

「回答我！」 他暴怒往前奔來。

在他揮拳的瞬間，我壓低身體，從他的手臂下方鑽過，繞道他身後。

指甲迅速延長，變得細長而尖銳，抵在他的頸部。稍稍施力，鋒利的甲尖便刺破皮膚，滲出一絲鮮血。

「女俠，別殺我！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說！」

女俠？武俠小說看太多了吧！

「跪下、把手放到頭上！」 男人立刻照做，雙膝重重撞上地面。

我沒有放鬆警戒，指甲依舊抵著他的脖子。

「你是誰？」

「我......我是負責接頭的。」

「接頭？對方是誰？」

「一個男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負責給我錢！」

「他是不是住在對街公寓的七〇六號？」

男人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這個反應已經足夠了。

「我說對了？」

「我、我只是拿錢辦事！真的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說謊！」 我的指甲又往前推進一點。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呼吸也變得急促。

「我知道你剛剛去了食人鬼酒吧。」

「什、什麼？」

食人鬼敏銳的嗅覺，一靠近他便聞到了他身上的酒香，其中混雜著一股淡淡的鐵鏽氣息。

那是血的味道，正是同族的氣味。

「你身上有血腥味。而且是不久前才沾上的，對吧？

壯漢下意識低下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種氣味只有在近距離接觸食人鬼才會沾染......等等你這個傷口！」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不規則的撕裂痕跡，不像刀傷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咬過。

「是食人鬼咬的嗎？」

男人的臉色瞬間垮掉。

我腦中迅速推理，串起先前掌握的線索，地下酒吧、食人鬼交易、混混、灰色廂型車，以及工地打工人與失業上班族之間的金錢往來。

終於拼湊出一個意外之外、情理之中的結論。

「原來如此……你不是單純負責接頭。是你在地下市場販賣食人鬼？」

「不、不是......」

我懶得聽他狡辯，忍不住掐住他的脖子，他的雙眼瞪大，像隻凸眼魚。

他的雙腳瞬間離地，雙眼因為缺氧而睜得渾圓，喉嚨裡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

「現在外面有被你綁著的食人鬼是嗎？」

「咕嗚......」

我直接拖著他離開密道，打開鐵門，果然看到那台灰色廂型車。

我打開全部車廂、空無一人，只有幾條固定在車壁上的金屬扣帶，但是濃厚的血腥味證明了運送過許多名食人鬼。

「你們到底抓了多少人？」

「我、我只是負責運送……從賣家到買家之間。」

「運送？這麼說七〇六那個人是買家也是賣家囉？他要賣給誰？」

壯漢低下頭，身體不停哆嗦：「我不知道......」

不對。

有什麼地方說不通。

昨晚我們沒有看到箱型車開出地下室，剛才到地下室時我沒看到車子，也就是說，在我進入密道之前，混混已經把車開了出去。而現在，車子又回到了這裡、空的。

如果說上班族是賣家，混混為何要在交易結束後回來接頭？

反過來說，要是上班族是買家，混混又為什麼要帶著一輛空車去找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

「你又在說謊！你信不信我直接砍斷你一隻手？」

「別、別！我說！我說！」 男人慌忙抬起頭，額頭上滿是冷汗。

「你今天開車出去做什麼了、說！」

「我.....我今天是去出貨了！」

「出貨？什麼意思？你不是把食人鬼賣給七〇六嗎？」

「是沒錯，但還會賣給其他人！」

「其他人？是什麼人？」 我心中浮現工地打工人的樣貌。

「我只知道是很有錢的買家，他們……他們會用手機聯絡我。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來取貨，我只負責把箱子放到指定地點。」

「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很重！」

「真的？」

「真的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打開過！每次都是拿到箱子，送到指定的地方就走人！其他的事情我完全不清楚！」

我盯著他的表情、男人拼命搖頭，看來他不像是在說謊。

如此得出結論，七〇六號房的失業上班族或許只是中間商。他從混混這裡取得食人鬼，弄死後再將她們交給混混負責運輸與銷售。透過出售食人鬼屍體賺取大量金錢。

至於工地打工人，則負責提供藏匿場所與地下通道，確保整個過程不會被外人發現。

三個人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犯罪鏈。

「把手機交出來！」

「咦？」

「你用來聯絡買家的手機。」

「在......在口袋。」

我取出手機，螢幕沒有設定密碼。

裡面只有幾個通訊軟體帳號，以及一連串沒有備註名稱的電話號碼。

其中唯有一組電話號碼有高達數十通的通話次數，想必就是七〇六那男人。

我將混混綁在車上後，葛蕾斯傳來通知。

「蕾格特，工地打工人已經控制住了。」

「很好。有問出什麼嗎？」

「還沒有，但是他的樣子像是要去和人碰頭，你們那邊有動靜嗎？」

「混混已經被我抓住了。他承認自己負責運送食人鬼，但不知道交易對象的身分。」

「那和打工人見面的只能是上班族了！你們要小心！」

「知道了。」

切斷通訊，我前往安娜他們的所在。

*

我來到七樓逃生出口，安娜和凱西已經在那裡等候。

凱西撬開七〇六號大門，裡面卻沒有任何反應。

「不在？」

「不可能，我親眼看到他進去了。」

我們無聲依序潛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對於習慣血味的我們來說不算什麼。

我迅速掃視客餐廳，空無一人，桌上擺著幾個空的收納箱，旁邊還有一疊文件和照片。

地板上散落著幾張女性的照片，每一張都拍攝得相當近。

少女們的臉、身體，以及身上各處的傷痕，全都被清楚地記錄下來。

有些照片裡，她們似乎還有意識，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鏡頭，神情卻充滿恐懼。

「蕾格特、裡面......」 安娜面有難色指著深處的房間。

原因正是門後傳來某種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水流過肌膚的潮潤聲，以及斷斷續續、令人不寒而慄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