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冬天的花

見狀他卻搖頭到:「不只如此,這樣的責任是全部的人都將希望放在我們的身上,而我們不能不成功的壓力。」

「那......你就沒有想放棄的時候嗎?就算不做冒險者也有其他工作吧?以你的實力,應該不管去哪裡都能得到不錯的待遇。」


「當然有過。」 他的回答比我預想中還要乾脆。

「第一次看見同伴倒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第一次發現自己拼盡全力,卻還是救不了所有人的時候……我都想過。但我想讓我堅持下去的理由......應該是我有想保護的人。」

「是誰呢?」 我下意識問到。

他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不是特定的人,有時候只是某個陌生人,或某個在等待救援的人。」

「這樣啊,保護的人......感覺和我很像呢!但以我的能力只能守護周圍的人吧!」

我微笑到,和他對上了眼。


貝爾威勒看著我片刻沒有說話,幾秒後他先移開視線,望向庭院。

「大小姐家中的庭院打理得真不錯,「明明已經是冬天了,竟然還有花盛開。」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排如樹牆的赤紅山茶花不顧白雪覆蓋大地依然綻放著。

「那些是我命園丁種下的。很多人總覺得冬天代表衰敗,代表萬物沉寂,所以只期待春天到來。但既便是冬天也會有花盛開,為什麼要錯過呢?而且白雪搭配著紅花,更顯得他們更加鮮明。即使是漫長又難熬的冬天,也能因為一點美好的事物,而變得沒有那麼令人厭惡。」


說完,我等待著他的回應,卻一直沒有等到。

我轉頭看向他:「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很多人看待冒險者就像看待春夏盛開的花朵。」

「怎麼說?」

「恩......人們喜歡看到英雄凱旋、喜歡聽見討伐魔獸的故事。他們期待冒險者在最耀眼的時刻綻放,就像盛開在春日的花朵,美麗、強大,令人羨慕。可是他們很少看見冬天的花。冬天沒有溫暖的陽光,沒有適合生長的土地,甚至沒有人期待它開花。但即使如此,它依然努力從寒冷的土地中伸展枝葉。冒險者也是如此。很多時候,我們接下的不是什麼偉大的使命,而是沒有人願意處理的危險委託。沒有人知道我們走進森林後會不會回來,但是只要有人需要,我們就必須前進。」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冒險者真實的生活像冬天的花?」

「恩、差不多。人們不會知道光鮮亮麗的背後需要經歷什麼。但只要還有人相信,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季節,也會有花盛開……我們就還有繼續前進的理由。」


我安靜地聽著他的話,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談論冒險者的生活,我卻感覺他說的並不只是那些。

冬天的花不會因為沒有人注目而停止生長,也不會因為環境惡劣就選擇放棄。

可能人們普遍的看法就和過去的我對人事物的想法很像。

春夏的花不在冬日綻放,花開總有一天會凋謝,蠟燭終有一天會燒光。

既然重要的人終究會離開,那又何必建立羈絆?沒有期待也就沒有傷害。

可是......如果貝爾威勒將他比喻為冬天的那朵花,我會願意期待他的綻放。

即便最後花朵會凋零,曾經綻放過的瞬間,也不代表沒有意義。

如果生命不能夠永遠停留,那在消失以前我想要留下點什麼。

我默默握緊拳頭,下定了決心。


「大小姐?是我說的話太難懂了嗎?」

「不是。我只是覺得能在冬天綻放的花,好像比我想像中更厲害。」

貝爾威勒笑道:「是啊。它們比春天的花更加勇敢。」

順著他的目光,我再次看向那片被冬日陽光照耀的花朵。

「恩。」


*****


幾天後,約德爾親自前來了一趟。

原本預定一個月後再次進入曼斯森林,重新界定遺跡範圍與兩領地的邊界。然而教會重新評估後,認為遺跡造成的影響遠比想像中嚴重。

受到聖劍煞氣污染的魔物開始向森林外圍擴散,教會因此全面封鎖遺跡周圍,除了調查人員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

更何況冬季已深。厚重積雪覆蓋山道,不只是行軍困難,就連補給也變得十分危險。因此原本的調查只能暫時擱置。


「這件事等到春天再說吧!」

約德爾留下這句話後,便返回侯爵領。


那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我的生活再次恢復平靜。

起初,我偶爾還會想著,或許過幾天他又會突然出現在門口,帶來新的消息。

但一天天過去等不到他,我才逐漸明白對約德爾而言,那次森林探索或許只是眾多領地事務中的其中一件。

想到這裡,偶爾還是會有些失落。


失落歸失落,生活還是要繼續過下去。

每天早晨我協助父親處理一些領地的文書,下午時而跟著貝爾威勒練劍,時而閱讀魔法書籍。

偶爾也會陪艾爾文練習基礎魔法,或是和米亞一起做甜點。

日子過得充實,卻也快得驚人。

只是有時望向曼斯森林的方向,我仍會想起和約德爾相見的日子。

不知道約德爾現在在忙什麼呢?


時光飛逝,直到冰雪開始融化,樹梢重新冒出嫩芽,我仍沒有收到約德爾的任何消息。

值得一提的是在上周侯爵夫人的祝壽宴上,我和父母來到了侯爵府邸,簡單的在宴會上寒暄了幾句。

看到他精神氣色還不錯,我就稍微放下對他的掛念。


除此之外,我還遇到了一位許久未見的熟人,沃爾夫=艾斯拜爾(Wolf Aspire)

五年前,他還只是尚未上過戰場的伯爵之子,現如今卻已經因戰功晉升為將軍。

再次見到他時,我幾乎認不出來。當初還算開朗的他,如今身上多了一股軍人特有的威嚴。即使只是站在人群之中,也會讓周圍的人不自覺注意到他的存在。

果然,五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我肯定也和五年前變得不太一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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