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貝爾威勒如約來到子爵府邸,正式成為我的第二位劍術師傅。
演武場內,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陽光落在我們身上映照出拉長的影子。
我換上方便活動的深色褲裝,手中握著練習用木劍,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為我演示招式。
「正式開始之前,我先把我的流派最重要的核心概念告訴您。我的劍不追求姿勢優雅或好看,唯一的追求只有對敵人造成傷害,讓自己能活下來。」
我點點頭,說完他將劍尖平舉,身體微微下沉。
「第一招是基本型,也可以稱作是待機狀態,是所有招式的起點。」
他的雙腳自然分開,膝蓋微彎,重心壓低,木劍穩穩指向前方。
「雖然看起來很普通,但是重點在於將身體的重心壓低,做好最快轉向不同方向的準備。」
下一瞬間他右腳猛然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向前攻去,緊接著向各個方向攻擊。
每一次移動,劍尖始終指向假想敵。彷彿無論敵人從哪裡出現,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揮出致命的一劍。
他收回姿勢,看向我。
「這招叫做『立直』,意思是就算你不知道要做什麼、看不到對手在哪裡,你就擺出這個姿勢,讓身體保持隨時都能攻、防、閃避的狀態。」
我點點頭,隨後照著他的動作舉著劍。
不過十分鐘過後雙腿便開始微微發抖,不是我體力差,而是這個動作鍛鍊的是身體的核心部位,一直保持這個動作很是累人。
「重心太高了。」 貝爾威勒走到我身旁,伸手輕輕壓了一下我的肩膀。
「腳掌不要全貼在地上,力量放在腳掌前半部,要保持能隨時發力的準備。」
只是幾個細微調整,我立刻感覺整個姿勢完全不同,從蹲馬步變成準備起跑的賽跑選手一樣。
「很好。 只要立直站得穩,其餘九招才能真正發揮。」
貝爾威勒重新走到前方。
「第二招名為『裂甲』,顧名思義就是破壞對方的防禦。您看我的動作。」
他由第一招的姿勢,左腳向前踏步借力,將劍向上抬,一記由肩帶動全身的大斬擊。
木劍自上而下劈落。
刷!
凌厲的風壓瞬間席捲整座演武場,附近的落葉紛紛飛起,面前的稻草人也被劈出一道深刻的裂痕。
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這一招和原本所學的日光派第三招『朝旭』很像,但本質完全不同。
不同在於『裂甲』運用了全身的力量,給予的攻擊力和攻擊範圍更大。
也有一種可能是『朝旭』是弱化後的版本,貴族間的對戰方式本就會比戰場上的攻伐方式還要簡化。
「試試看。」
我學著他的動作,向前踏步、舉劍、揮下。
木劍雖然順利落下,卻只是輕輕打在稻草人身上,連一根稻草都沒飛起來。
「欸?」
「哈哈哈,第一次學很難做到和我一模一樣。不必灰心。」
貝爾威勒笑了笑,走到我身後,用木劍輕碰我的腿部。
「您剛才只用到上半身的力道,力量是從這裡開始,由下而上。」
我閉上眼,重新體會他所說的力量流動。
第二次揮劍,這次稻草人終於劇烈晃動了一下。雖然距離裂開還差得遠,但至少不是剛才那種毫無力道的斬擊。
「很好,記住這個感覺。」
「第三招可能有點難度,叫做『返鋒』。」
他重新站到稻草人前,將一支木劍插在稻草人身上模擬敵人的攻擊。
「我們面對敵人不可能總是處於攻擊者,當我們接下對方的攻擊後,不要先收劍再回歸攻擊姿勢,在戰鬥中肯定來不及。」
他舉起自己的劍,當兩劍相撞時他沒有抽回自己的劍,而是順著對方劍身一路滑過。
木劍像流水一般滑向前方,接著劍鋒已停在假人的咽喉前。要是這是真劍此刻頭顱早已落地。
「所以我們可以在擋下攻擊的瞬間,順著對方武器滑動,直接反切咽喉或手腕。通常最近的攻擊位置是這兩處,要是大小姐您的身高趨於劣勢時,可以攻擊對方的腳踝。」
說完,他連續演示數次,有斬向手腕,也有削向腳踝,甚至藉著敵人的攻擊位置,直接旋身繞到側後方。
每一次反擊,都幾乎沒有多餘動作,乾淨俐落,都是給人致命一擊。
恩......不得不說他是A級冒險者,細節動作快的我是一點也沒看清楚。
之後我要求他放慢速度又演示了幾遍後,換他看著我練習動作。
「好,今天先到此為止,下次再學其他的。」
「好的,謝謝師傅。」
「師傅......嗎?聽起來感覺還不錯。」
「嗯?難道你至今為止沒有教過其他人嗎?」
「當然沒有......呃,是沒有。」 他矯正了說話的語氣,恭敬到:「前幾年在戰場上只顧著怎麼活下來,最近一兩年都是在處理野獸或山賊,再加上等級提上去之後,就沒有人敢來請我當老師了。」
恩,說的也是,一般來說學劍請C級冒險者就差不多了,很少會找A、B級的。
*
我們收起木劍,來到後院的涼亭中喝下午茶。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落,微風吹過,桌上擺著亞里亞準備好的紅茶與點心。
我看向他:「貝爾威勒,你等一下還有什麼安排嗎?」
「是沒有,大小姐的學習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快。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有沒有,我是想和你聊個天。因為我很好奇冒險者生活是什麼樣子,特別是A級冒險者。」
我對冒險者的認知,大多來自報紙與道聽塗說。
冒險者日報上的他們,總是像英雄故事裡的人物,擊退魔獸、探索秘境、討伐強大的敵人。
看似風光無限,但是其中的辛勞肯定被浮誇的報導給掩蓋下去。
貝爾威勒放下茶杯,緩緩說道:「A級冒險者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光鮮亮麗。很多人以為達到A級後,就能接到高報酬的委託,住最好的旅館,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但不完全是,更多的是擔在肩上的責任更重,我們遇到的敵人會變得更危險。」
我點點頭明白「欲承其冠必承其重」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