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只是擔心自己被捲入約德爾的家族鬥爭之中,沒想到還是碰上了那座遺跡,還遇見了被聖劍力量污染的魔物。
這個世界……果然不像過去地球生活安全和平,相比之下充滿了未知、變數更多。
即使生活在偏遠領地,也可能因為某個未知的力量、某場貴族間的鬥爭,甚至是世界級的災難,被迫改變原本的人生。
要是繼續保持現在這種、只想安穩生活的態度,總有一天我會被這世界毫不留情地吞沒吧!
我閉上眼,約德爾害怕得連握劍的手都在顫抖的景象浮現,卻依然沒有後退一步。
那些素未謀面的士兵,也明知魔物兇險,依然第一時間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我和米亞前面。
甚至是身旁的米亞對魔法都不擅長,仍毫不猶豫地陪著我走進森林。
以前的我總覺得:生命既然終究會失去,那麼努力也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現在我不這麼想。
正因為生命如此脆弱,總有一天會失去,所以在失去之前,更應該竭盡所能,守護那些自己還能握在手中的東西。
想到這裡,我忽然坐直身體。
「好!決定了。」 我輕輕握緊拳頭。
「伊莉絲?你說什麼?」 坐在對面的米亞歪著頭看向我。
「啊?沒什麼。」 我尷尬地搖搖頭。
「妳今天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
「有嗎?」
「你的表情變得有精神了一點。以前的你看起來好像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勁,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有這麼明顯嗎?愣了幾秒,我淡淡笑到。
「啊、那是因為我想的新的甜點食譜了。我打算明天試著做做看。」
「嗯?什麼甜點?」
「費南雪。一想到能吃到那鬆軟的口感,心情自然也會變好。」
「......伊莉絲,這次我一定要第一個吃到哦!」 米亞也握緊拳頭,認真宣示。
「好好好。」
我重新望向窗外,夕陽透過樹梢灑進車廂,在身上映出一片暖色。
*
來到隔天,吃完早餐後,我來到守衛們的練武場。
木樁、兵器架與稻草人都有嚴重的使用痕跡,看來士兵平時的訓練都很認真。
我走到兵器架前拿起木劍,深吸了一口氣,試著回憶起五年前的記憶。
橫揮、斜斬、上挑、豎劈。
木劍劃開空氣,發出一道道沉悶的破風聲。連續揮舞數十次後,我停下腳步。
「恩......總覺得差了點意思,是哪裡不對嗎?」
明明姿勢沒有錯,動作也還記得,可是總覺得少了什麼。
我看著手中的木劍和因為太久沒有握劍略為紅腫的雙手,不由得嘆了口氣。「要是師傅還在這裡就好了!」
我的劍術師傅盧克=阿爾克萊,在五年前與父親簽下專屬契約,成為子爵家的劍術教官。
本以為能長久的待在領地中指導我劍術,領著優渥的薪水,在小小的領地中過上安穩的生活。
但是內戰的發生一切都變了,這個契約也隨之失去作用了。
帝國中凡是年滿十五歲,長子或繼承人以外的男性全被要求參軍,師傅也沒能逃過,只能乖乖赴任。
從那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聽過他的消息。
「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生活,還在打仗或是找到新的貴族效忠了呢?」
「大小姐早。」
「咿咿欸?誰?」
我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是厄文=塔斯頓。
他站在入口,肩上披著守衛長的披風,一如往常板著那張嚴肅的臉。
「是我。大小姐怎麼會一大早就來這裡?」
「恩......算是活動一下身體?倒是你怎麼在這裡,不用巡視領地嗎?」
「今天輪到副隊長負責。我打算來確認守衛們的訓練情況。」
他沉默一瞬目光落到我手中的木劍,問到:「大小姐......您對劍術感興趣嗎?」
聽到他的提問,我才恍然來到新領地後,我一次也沒有拿起過劍了。
「不是,我想要重新學劍。你知道有誰適合教我嗎?」
「重新?大小姐真是深藏不漏,屬下以為您只是對魔法與領地事務比較有興趣......」
「好了好了,別說那麼多了。我聽父親說你和帝國軍的主帥曾是同僚,你可以教我劍術嗎?」
厄文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說道:「大小姐,請先讓我看看您的劍術。」
我再次擺出架式,一套完整的日光派劍術施展完畢。
「怎麼樣?哪裡需要調整?」
「動作很漂亮,也很標準,只是......太過一板一眼了。」
厄文走向兵器架拿起一隻木劍,沒有擺出任何架式,隨意地向前揮出一道斬擊。
但是在那一瞬間,我的身體本能地感受到危險和害怕。
比起華麗具有標誌性的日光派劍術完全不同,這是想要取人性命的一記殺招。
「明白了嗎?您的劍比起戰鬥,更像是在演示招式。以前教導您的師傅,應該屬於貴族劍術中的日光派吧?」
我點點頭:「是。會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日光派追求的是優雅、精準,它適合騎士決鬥,也適合貴族之間展現榮耀。但是大小姐您現在想學的,並不是如何成為一名優秀的貴族劍士,所以您才會覺得有違和感。」
「那......你能教我其他劍術嗎?像是帝國軍劍術。」 我下意識握緊木劍。
他搖搖頭:「不,帝國軍劍術也許適合戰場上的士兵,能讓他們在混亂中活下來。但您不同,您需要的是保護自己的力量。」
「還有誰適合?或是我應該往什麼方向去學習?」
「我認為昨天那位〈金獅之誓〉的隊長貝爾威勒,他的劍術很適合您。」
我腦海中浮現那名高大男子揮劍斬殺魔物的模樣。
他的劍術中沒有關於畫圓的要求和攻擊順序的計算,他揮劍的目的只是保護後方的所有人。
「……我明白了。我再去請他教我。」
厄文看著我,微微點頭:「大小姐我想請您記住一件事,我們學習劍術從來不是為了揮出漂亮的一劍。招式可以模仿,技巧可以學習。但真正決定一名劍士強弱的,是他握劍時的意念。如果不明白自己想守護什麼,再精湛的劍術,也不過只是空洞的動作。」
「恩,我會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