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殭屍病毒毀滅了世界。
正做著這樣的■。
◇
飛機的螺旋槳不知疲倦的旋轉著。
雖然是早上,天氣卻算不上晴朗,天空覆蓋著灰濛濛的薄雲,害羞的太陽今天選擇躲在雲朵身後。
飛行高度未滿5000公尺。
涅亞所駕駛――讓【sugar】自動操縱――的輕型飛機,整體長度不到9公尺,螺旋槳位於機鼻處。跟直升機那樣圓滾滾的河豚造型不同,機身呈流線型。真要說的話更像飛魚,是那種在觀光旅行紀錄片裡常見到的機型。
遠遠望去,已經能看見那梯形對稱山體。視線的高度幾乎與山頂持平。
ㄖ本最具代表性的聖山兼眾多藝術與信仰的泉源――富士山。
「哇――」
「我們可不是來觀光的」
「知道啦,反正這個季節也不適合登山。我們要在五合目附近登陸對吧?」
「理想的迎擊地點是在山腰。但山腳也無妨」
粗略看過去山頂是一片白,從山腰往下則是棕綠色。
正值冬季,山頂被白雪覆蓋,呈現白色妝點的美景。
「呼……」
看到那純白的山景,繫實內心便起了冷意。
轉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涅亞泡的熱可可。
冒著熱氣的杯子,將其送到嘴邊。上好巧克力的淡淡苦味,舌尖遊蕩的砂糖甜味,熱飲適合小口啜飲。
「要加牛奶?」
「嗯嗯,這樣就好」
繫實低頭看去。
坐飛機果然是正確選擇,杳無人煙的都市簡直就是奇觀,雖然不時能夠看見車子停在路上,卻幾乎沒有看見殭屍,難道是白天都躲起來了?從【sugar】收集到的資料來看,只要不是日照強烈的日子,殭屍都相當活躍才對。
「人類真的滅絕了啊……比想像中還安靜,大街上連一個人、一個殭屍都沒有」
準確來說似乎還有生存者,只是數量已經減少到連百分比都難以表示,將其形容為世界毀滅也不會有人反駁。
「不知道〈星空館〉怎麼樣了……他們應該有辦法對抗殭屍吧」
「他們確實跟殭屍打得有來有回。從初期情況來看,或許能化危機為轉機趁勢一統天下呢」
「……是轉生到現代的信長嗎?」
「因為那樣下去不太妙,我只好把總部炸了」
「……!?」
――趁殭屍危機消滅了〈星空館〉,涅亞如此說道。
繫實原本隸屬的組織,負責對應國內外超能力案件的〈星空館〉。戰鬥員接受過組織性的對人戰訓練,只論對抗人型怪物這點,想必比自衛隊更加優秀。
然而這次不僅沒能防止事件發生,也沒能在殭屍浪潮中留存下來。
自從離開〈星空館〉後,繫實就無法獲得組織內的情報。但就連保○傘公司都懂得轉移陣地,為什麼〈星空館〉會落得這個下場。
意圖靠超能力一統世界的野心去哪了?繫實回憶過去種種――
「先別管那個了。我在制服上做了放熱功能的處理,感覺怎麼樣」
「……很保暖」
這是特工制服原本沒有的功能。
涅亞在〈星空館〉開發的科學產物上,又追加了非科學的力量,這件衣服要是換算成金錢會價值多少呢?而這樣的特殊道具不只身上穿的東西。
「降落傘有放進行李吧」
「姑且是帶來了,真的用得到嗎?」
「當然是希望用不到」
椅背後的空間放著兩人的行李。
水、食物、槍枝、睡袋、無線電、衛生用品、攜帶式煮鍋、降落傘背包等……武器也在裡面。
(有必要帶降落傘嗎?)
繫實懷疑道。以防萬一也該有個限度。
殭屍總不會學獸之巨人那樣扔石頭吧。
「現在才問總覺得有點晚了,但我還不清楚敵人的狀況耶?」
「毀滅人類的病毒來源體,是對〈虛構〉研究導致的意外產物。嘛……就是常有的那一套實驗體暴走,失控對人類社會造成危害之類的」
這比喻非常好懂。
過去〈星空館〉的特工時常處理這類案件。從抹消敵人到湮滅證據,加上情報竄改等等,繫實身為首席特工已然熟悉該情況,實際上也暗地裡消滅過好幾次人類的敵人。
這次不同點就在於,實驗體不是人類、以及規模大到足以毀滅世界。
尋常情況下,威脅度較小的危險份子由特工們對應,而他們應付不來的世界之敵則由"現人神"親自出手。就算說"現人神"早已數次拯救世界也不為過――但得排除〈星空館〉本身就是原因這點。
「作為最初感染源,暫時將其代稱【PZ】。原本是國外某個隱密組織研究的生化兵器,本體不是人類而是合成獸之類的東西,外表跟其他殭屍差異很大。嘛……等你看到就知道了,一目了然」
「知道了……」
(過去〈星空館〉都能提前撲滅火苗,這次沒能做到,看來是組織內有什麼變化)
就算是前任首席也無法準確掌握〈星空館〉內發生的事。
推測是和敵對組織打起了總力戰,畢竟作為超能力的發源者及消滅者,本來就樹敵眾多。既然〈星空館〉如今仍舊健在,勝方為何自然不用多論。
問題在於〈星空館〉為了這份勝利消耗了多少――組織衰弱了多少。
接著涅亞就提出了同樣的設想。
「或許是去年剿滅〈遊戲室〉的作戰受到的損失過大,直到現在仍未恢復。畢竟基層的特工就像消耗品呢」
「……」
「當我沒說」
逃亡的日子中總是期望〈星空館〉的衰退。
然而真的實現後,卻反倒無法阻止世界被殭屍病毒摧毀。
(仔細想想〈星空館〉的存在也算是替維持世界秩序盡了一份力吧……不對、殭屍病毒的源頭不就是他們嗎?……可惡啊!)
黑髮少女的心思飛走了。
這種氛圍下,涅亞換了個話題。
「我覺得挺好的」
「挺好……什麼事情?」
「在沒有他人存在的世界裡,只有妳跟我獨處……不覺得很棒嗎?」
聽見朋友這麼說,繫實皺了下眉頭。
「……世界可是毀滅了喔?」
「是啊,多虧如此才能感受到這種氛圍呢」
寂寥的世界,主角與夥伴相伴而行。
正實際體驗著那宛如電影劇情中的發展。
不管是殭屍電影還是公路電影,都是繫實喜歡的東西。
「……」
繫實沉默半刻。
此刻白髮少女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真的有必要拯救世界嗎?」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妳明白的吧」
在這類電影中,人類要是不早點解決問題,世界會逐漸荒蕪。
但現在早已無須考慮該問題……因為早就完蛋了。人類幾乎已然滅絕,大多不是死掉就是變成了殭屍。既然殭屍已經抵達了數量上限,今後就不會增加只會減少。
或許某處還有倖存者團體,但那只不過是誤差值。世界已經毀滅的差不多了。
即便消滅病毒源頭,人類社會也得過很久才能再生。
──在這個前提下,拯救世界的回報幾乎為零。
「那沒有天敵的霸權生物終於被消滅了,以地球的視角來說,這反倒是殭屍病毒在拯救世界吧。就廣義角度來看,考慮到資源什麼的、環保什麼的,人類數量減少反而是好事呢」
「……」
「節能減碳,北極熊也很高興」
世界毀滅,這句話並不那麼罕見。
那麼綜觀那些提及滅世的創作物,世界真的毀滅了嗎?
不。神奇的是大多都跟世界無關……實際上都是指人類自身的存亡。
「把『自身的毀滅』稱作『世界毀滅』。光看這點就能明白人類有多麼自以為是了。說實話,沒什麼幹勁去拯救人類呢」
涅亞的語氣中夾雜著對人的輕蔑。
到這裡,繫實總算是理解了朋友的用意。
殭屍末日的世界觀,被消耗的資源無法再生,所以會迎來各種極限。若有餘力,理應去解決這一困境。
然而,繫實身邊有涅亞在。自然水、電力、食物等資源都能自給自足,也有專門知識與各種設備,自動化機械幾乎能解決任何問題。沒有增加人手的必要。
也就是說,維持現狀,不救世也可以。
「絆你怎麼想?就這樣永遠……」
「就我們兩人、嗎?」
「沒錯,在這樣的世界,就我們兩個……」
飛機朝目的地飛行著,風聲敲打著玻璃窗,就像繫實的心跳。
在殭屍橫行的世界,只有兩個人。
涅亞總是把繫實的心情放在第一,她其實壓根就不在乎世界的將來與發展吧。
所以剛才問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沒在開玩笑。
不幫助倖存者,不處理殭屍問題,兩人永遠這樣過下去。
「確實……我不討厭現在這樣」
繫實有如自言自語般緩緩說道。
這樣的時間,這樣的現狀,不覺得是一件多糟糕的事。
即使是充滿殭屍的世界,即使體內寄宿著危險的超能力,即使感染了病毒,即使不曉得未來該如何前進……卻依然這麼認為。
這般不可思議,這般暖意濃濃。夏日已然遙遠的這個季節,心頭卻繫著這股溫暖。是因為沒有失去科技的便利,還是因為沒有毀滅之日的記憶,所以感受不到世界崩壞的實感?
或者……是因為情況非常不合理?
畢竟在■裡,再怎麼不合乎道理,事件也會持續進行。
不提及神無月姊妹的感染問題,不提及取出〈虛構〉的事情……涅亞的提案本身就有問題,況且還自我矛盾,邏輯無法好好成立。
而現在的繫實卻無法察覺這點。
――荒誕與離奇掌握著■的世界。
「可是……」
「絆?」
涅亞一直在等繫實回答。
而後者的視線則無法離開身旁的人。
注意到視線,朋友露出疑惑的表情,微微歪了歪頭。
夕陽的橙紅色光芒照射在側臉。
這讓她眼前的涅亞看起來非常美。
「?」
繫實頓感不對勁――夕陽?才幾點?
兩人可是一大早就出發的,時間很奇怪。
望向窗外,天空還是一片魚肚白,但是不合時宜的紅光讓人誤以為日落。
從機窗外頭照入,紅光爬上窗戶的模樣就像某種病菌在上面繁衍,刺眼且奇異的紅色光芒,怎麼看都不像自然光。
來源是下方,想必地表有個巨大的發光源正對著自己。
難道說地面上有人拿探照燈對準飛機嗎?
「嗯――」
涅亞猛然抓住操縱桿。
因為飛機的自動操縱沒有聰明到會去迴避攻擊。
――鮮紅的光之奔流通過機身剛才在的地方。
機窗外晃過,現實中壓根就不可能看到的、巨型光束。
粗細跟飛機大小有得比,似乎是某種雷射兵器。不、跟現代科技的區區雷射相比簡直就是種侮辱。無法想像要消耗多少電力、又要燒掉多少稅金。
紅色又是怎麼回事,等離子體怎麼會是那種顏色?
「光束?!剛才那是光束嗎?」
「抓穩」
光束沒能命中。
但緊接而來的是強烈顛簸,繫實趕緊抓住頭頂的扶手。
壓力變換導致氣流紊亂,機身彷彿要解體似的轟隆作響。
無法維持正常飛行,速度被迫減緩――機身就是這麼被光芒命中的。
說是命中似乎說太過了,應該說是淺淺擦過,兩人都沒事。
或許是涅亞擁有防禦的手段,飛機沒被光束蒸發。但整體框架開始嘎吱嘎吱作響,機身某處開始冒煙。
「該怎麼辦呀!?」
繫實能聽到機身金屬逐漸彎折的聲音,窗邊玻璃出現裂紋。
接下來發生的事,在殭屍電影裡可以說是定番。
「生○危機的世界觀,直升機墜落乃是祖宗之法」
「這又不是直升機啊啊!」
破損的外殼無法抵抗壓力,化作空中碎片。
簡單來說,開了一個洞。恐怖的吸力抓住繫實的身體,安全帶被扯斷,來不及抵抗就被拖出飛機外。乘客被吸出飛機的畫面――只在電影裡看過――沒想到會親身體驗到。
(――呀啊啊啊!?)
沒繫繩子也沒穿降落傘的空中下墜就此開始。
空氣阻力無情拍打著肌膚。沒有金屬的大鳥庇護,星球的重壓綁住了那無翼的雛鳥。
內心驚慌,行動卻一點也不遲疑。以各種難以言喻的動作在空中舞動,那身姿雖然得不到老鷹的讚賞,卻收穫了企鵝的些許欽佩――空中游泳。
目光鎖定空中的某物,那是跟繫實一起被拋飛的行李。
抓住行李、翻出降落傘沒花多久時間,從穿戴好到拉動拉繩倒是花了點時間。經過專業訓練,沒有錯過最終開傘時間,直到落地的姿勢都很標準。
萬幸涅亞沒有採取低空飛行,得到自由落體的時間餘裕,繫實成功降落在山腳林間旁的空地。
「成功降落!……涅亞呢?!」
機身被撬開了一個洞,多個部件有所缺失。
無法控制方向,輕型飛機失控急打轉,於天空描繪出弧線狀的墜落軌道,消失在山的右邊盡頭,掉到另一邊山腰了。
不是電影也不是遊戲,沒有產生大爆炸。但墜機就是墜機。
繫實明白,對超規格的涅亞來說,區區墜機算不上什麼。還不知道剛才攻擊的正體,比起擔心朋友,得先武裝自己。
「……唔?」
視線前方――森林另一端,遠方山腰的另一面,其顏色變得與前一刻相異。那是紅色,與剛才看見的光束一樣鮮紅,而且整體亮度還在逐漸增強。
亮度增強到誤以為光源是照向了眼睛。
「!」
不、不是錯覺。真的照過來了。
光束朝這個方向放射,一邊消滅森林與岩石,一邊逼近繫實。
當光束橫掃森林過後,灰燼的土地暴露於上。人體之類的、一但觸碰到光束想必會當場蒸發。
「嚇死我了。外觀看起來很華麗,實際射速卻不怎麼樣啊」
逃到光束範圍外的繫實摸著胸口,緊張地說道。
她的身姿與過去在〈星空館〉作為特工活動的模樣並無不同。
與底層特工常用的雙肩背包不同,繫實使用的是訂製品的腰包,輕巧可以固定在腰間。與熱兵器為主要武力的基層特工不同,她的主要武器是手裡的冷兵器,故得將靈活度最大化。
沒錯――繫實使用的是刀劍。
在面對超能力者這種會走路的災難,特工紛紛以槍枝武裝自己時,神無月繫實卻是個使用刀劍作為主要武器的獨行者。過去她自己也曾吐槽過這點『又是日本刀又是超能力,我是科幻超能力作品裡登場的角色嗎……?』。細思細恐後發現跟事實相比竟然符合九成。
特工中稀少的刀劍使用者,本人還是超能力者。雖說一次都沒正經發動過,繫實也不清楚憑依在體內的能力詳情,更不打算自稱超能力者。總而言之過於荒唐,她只好連搖搖頭。
就在這時、放出光束的存在已緩緩從森林另一端現身。
沒錯,那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在森林內。毀滅人類世界的殭屍之主,打從一開始就不在森林中,它還在山腰的另一面,地面震動的聲音……腳步聲隨之而來。
「這是、大怪獸嗎?」
繫實抬頭去看。
看到那物的同時,腦中便立即將『光束』一詞修正成『吐息』。
它有著能吐出光束的頭部,立於大地的雙足,大猩猩那樣充滿肌肉的雙臂,背部突出的脊骨延伸到尾巴。就像是把禽竜、暴竜、劍竜組合起來的嵌合體。或許能用肉食恐竜一詞形容,幸好殭屍之王不是草食恐竜,否則實在過於違和。
整體看上去,與過去跟妹妹一起看的電影裡出現的大怪獸很像。光是頭部就有十公尺以上,推算起來總體長接近一百公尺。
這就是【PZ】,殭屍病毒的本體,毀滅人類的殭屍之王。
「不是說好是殭屍嗎!?」
繫實傻眼、懷疑人生。怎麼突然變成怪獸電影。
過去也有跟【虛構中毒】變成怪物的〈生花〉戰鬥過,但【PZ】比繫實過去見識過的任何怪物都還要巨大,這般違反物理學的巨大身軀,確實是〈虛構〉的產物。若想毀滅人類,確實得是這種程度的怪物才行。
「……」
眼前的敵人是毀滅人類的大廈級恐竜殭屍。
而自己的武器是一把日本刀。
(……我打這個?)
繫實呆愣著望向【PZ】,內心倍感無奈。
持刀系超能力JK打百米怪獸?B級片都不會這麼拍。
而那超乎常人的視力捕捉到了,怪物已有了新的動靜。
『"嘎啊啊啊啊"』
「……這叫聲是不是有點虛」
眼眶內,早已混濁的雙眼轉動,背上穿出的硬質化骨組織被紅光浸染,口部溢出的能量對準了繫實,欲放出第二發吐息。
雖然外觀與殭屍相差甚遠,但行動邏輯並無區別――瘋狂尋找活人並發起攻擊――這份本能縱使它發動攻擊。
――放出之前擊墜飛機的光焰吐息。
瞬間、危機感壟罩身體。
繫實驅使雙腿奮力跑動、迴避吐息。
――沒錯。
――在這個地球,以人類的雙腳,迴避百米怪獸的吐息。
紅色光焰接觸到的草木立即枯萎,彷彿時間快轉了數十年,不管是生物還是無機物都風化變為砂礫。然而【PZ】的吐息就是追不上穿著學生服的女高中生。
(上次用全力迴避敵人的攻擊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啊?)
雙眼映入的景色變得慢上許多,1秒變得像是5秒、10秒一樣長。迴避過程還有心情回憶從前……那不是尋常人類具備的體感時間。
用遊戲風格來形容的話,就是速度跟他人有著巨大差異。
『――?』
正專心放射吐息的時候,【PZ】的腳上突然傳來觸碰到某物的感覺。
忽然平衡變得傾斜,停下吐息後才發現左腳踝被砍斷了四分之一。
這是【PZ】在這塊土地,第一次遭受有效攻擊。
「哇……好鋒利,不愧是涅亞做的」
遠處繫實一甩刀鋒,數滴血灑落於地,刀鞘早就丟掉了。
砍斷那巨大足部所發揮的肌力,絕非那小小身板能使出的力量。
這般身體能力,腳不踩在地上就無法發揮。在空中只能什麼都做不到,但如今踩在地上,總算能開始反擊。
違反物理、違反常識、違反現實。
但是、對神無月繫實來說並無異常。這份超人般的身體能力不是精神錯亂,是正常狀態。
神無月繫實的能耐,就連曾經將其納為麾下的〈星空館〉也未能完全掌握。甚至她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失憶了。唯一知道的是,這份身體能力並非超能力――檢測儀器不將此視為〈虛構〉。
過去隸屬〈星空館〉時為了不暴露,特地設下保留實力的枷鎖,離開組織的現在便能毫無顧忌揮舞力量。沒有限制的繫實發出更為凌厲的斬擊。
這種情況下吐息派不上用場。【PZ】揮舞起四肢和尾巴,踩踏如同隕石墜落、利爪有如龍捲風過境,發揮與體格相應的暴力――不、發揮了顛覆物理法則的身體能力。
並非古老時代的陸上霸者,也並非深海中的海洋巨獸,從【PZ】沒有因自身質量而崩潰,甚至還能跨海移動就能明白。它根本就沒遵循物理法則,完完全全就是超現實產物,是會走動的超能力肉塊。
【PZ】具備凌駕於物理法則之上的暴力。
縱使如此,卻仍然苦於腳下小蟲的肆虐。
「我還以為會很堅固……比想像中的還要脆弱?」
繫實攻擊著【PZ】並這麼低語道。用遊戲風格形容就是耐久度很低。就算再怎麼鋒利,居然會被區區刀刃所傷,不吃刀子的超能力者可是隨便抓一大把。
發揮超人般的身體能力,以我流的劍術持續攻擊。因為【PZ】的體型優勢,繫實的刀宛如蜜蜂的螫針一般,不過受到上百次攻擊的話,自然會形成無法忽略的傷勢。
「……應該還有什麼」
作為〈星空館〉的特工,繫實有著許多和強敵的交戰經驗,她明白超能力者……所謂〈生花〉都有自己的一套規則。
舉例來說,愈受他人矚目,肉體就愈變異的〈生花〉。
或是讓周邊的植物瘋狂增殖,藉此守護自身的〈生花〉。
或是將自身轉換成電子數據,躲入網路之海的〈生花〉。
或是特定狀況下有人死亡,就會吸收其力量的〈生花〉。
與其比喻成遊戲角色擁有的技能,不如說是一種世界觀。
越為強大、派生能力還會增加。作為〈虛構〉的實驗體,同樣【PZ】具備獨特的世界觀,應該還有沒展現的能力。
毀滅人類――這般空前絕後的惡行――過去的〈生花〉都沒能做到。既然【PZ】能做到,肯定有那份理由。
『――GuGuGuGuGu』
巨大怪獸發出咕嚕聲後,隨之手臂沉重落地。
百米恐竜兼殭屍王――【PZ】的左腕脫落了。
「為什麼!?」
驚愕才是常理。因為繫實壓根沒攻擊左腕,說到底的刀身長度也不足以砍斷肢體。
手臂並非被刀刃斬落,自行分離落地後便如冰塊般融化,巨大血水池中出現一個又一個移動的人型。看起來像是血與肉組成的人型移動屍塊,總數簡單就超過了五十。
『啊啊啊AA啊AA!』
『啊、啊AA、AA啊!』
『――Ee咿eeE』
發出呻吟的人型屍塊――暫且稱作屍人――紛紛襲向繫實。
四肢由銳利的骨頭組成,渾身纏著死亡的氣息。彷彿會出現在系列殭屍電影裡的實驗怪物,頗有科幻世界觀擁有的粗糙感。
(竟然召喚小怪了……不過BOSS召喚雜魚放在現在算是基本套路就是了!)
電子遊戲中的頭目怪物召喚雜魚屬於常見操作。神無月繫實(愛好:遊戲)承認道。
叫出來的屍人沒什麼特殊能力,算不上新穎的招數,或許該歸類到樸質的那一種――直到【PZ】啃食血水裡的屍人前,繫實都還是這麼想的。
「什!?不要用召喚物補血呀!」
她看著【PZ】的樣子,發出驚愕的聲音。
肉塊落入腹中後,【PZ】的傷快速開始恢復,被割下最多肉的雙足迅速再生。
捕食自身製造的產物來修復自身……就質量與能量的守恆觀念來想,十分不合理。但與之為敵的首席特工(愛好:遊戲)能明白其中端倪。
(是那個啊……用MP召喚小怪再以吸血技能恢復HP的套路,簡直就像設計師調整失誤一個不小心創造出來的惡心BOSS似的)
【PZ】不是無敵的怪物,確實遵守某種規則。
以遊戲BOSS來形容就是HP非常高,還持有恢復手段,另一邊自己的輸出手段只有一把日本刀――DPS有限的情況下跟【PZ】的相性過於糟糕。
需要物理傷害以外的東西――繫實回想起涅亞說過的導彈。
坐飛機前就聽涅亞說過沒有效果,關於這一點還是很介意,不明白遠距離打擊沒有效果是什麼意思。
「唔、被包圍了」
距離拉太遠就會被吐息攻擊,動作被限制的情況下轉眼間就被屍人包圍了。
既然沒有退路,就只能製造出來了。於是繫實決定要如字面上一樣、殺出一條血路時,從遠方傳來槍擊聲。
包圍繫實的屍人突然僵住,接著便爆發四散、血肉蒸發消失了。
「【AF彈】有效。果然眷屬的話沒有繼承特殊能力啊」
「涅亞!你剛才跑哪去了~!」
「久等了」
手上拿著手槍,朝包圍朋友的屍人們連續開火。
對超能力者專用子彈――【AF彈】接連射出。
隨人型屍塊的減少,地面逐漸被血池所浸染。
「為什麼只有妳有槍!?」
「既然妳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妳……」
「?」
涅亞按下手機的擴音鍵。
『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
「為了守護世界的和平」
『貫徹愛與真實的邪惡』
繫實露出傻眼的表情。
「別玩了!不要拿【sugar】玩一人相聲吶!」
「可愛又迷人……嘖,直接跳到最後吧」
『就是這樣,喵!』
喵妳個頭回答問題呀!!繫實邊迴避【PZ】的踩踏邊如此大喊。
而涅亞則朝【PZ】射了幾發子彈作為回覆――停在體表的子彈讓繫實瞪大眼睛。
「被彈開了?」
「就是這樣,喵」
「這句剛才【sugar】說過了!」
「……好討厭的感覺啊」
【PZ】毀滅人類的過程中,受到傷害的次數一隻手數得完,如今卻被一把日本刀所傷。
那份原因很簡單,就單單只是不接受除此之外的傷害而已。
沒錯。槍枝對【PZ】不起作用,就連尋常導彈和ICBM(俄羅斯產)也沒有效果,換成米國的也一樣。
過去【PZ】在各國都市縱橫無際亂噴吐息的時候,掉下來的數十發導彈都沒有半點效果。
依賴科學武器的人類就這樣在無法造成有效打擊的情況下毀滅了。不過勿要責怪他們,畢竟要普通人拿冷兵器和【PZ】作戰實在是太難為人類了。
「殭屍世界觀的怪物……反倒對槍枝有抗性?」
綜觀過往的殭屍創作物,槍枝都是對抗殭屍的主要武器。
然而【PZ】偏偏就是不吃火藥。或許,就得像這樣違反常識才稱得上〈虛構〉吧。
「雖然都不完全。但【PZ】至少混合了{腥紅}、{飢渴}、{傳承}、{怪獸}這四種〈虛構〉,擁有它們的部份能力」
「說、說日文」
「直接說結論。具體判定還有討論的餘地,但是來自刀劍的傷害百分之百有效,記住這點就好」
涅亞在說的途中隨手朝【PZ】開了一槍。
但結果沒有改變,子彈在體表就被彈開。
「透過接觸來作用的【AF彈】也因為這點而失去用武之地,只能說是相性不好呢」
「……」
而相性好的東西自然不用多提。繫實以雙手握刀。
槍械只適合遠距離作戰,近距離小刀更快……那都是騙人的。
全是作家的胡言亂語,開幾槍就老實了。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又快又準,此乃常識,扣個扳機的事情哪有速度慢一說。除非是眨個眼都嫌費勁的漸凍人。
更別說是長劍──劍身長度約一米的古代冷兵器。
如果不是走錯展場的cosplayer、不是穿越時空的戰國武將、精神相當有問題的人。不然就是具備某種壓倒性的特殊專長。
(我的專長是劍……唯有劍……?)
〈星空館〉首席特工、神無月繫實――她拿刀劍做主要武器的理由。
忽然、心中有股錯位的齒輪終於咬合的感覺。
她將刀置於中段、翻轉刀身――
「――《讀取刃》」
――刀刃反映虹光。
那是非常自然的舉動,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疑問的動作。
至極自然的極其尋常之事。
「為什麼學遊戲角色念技能名?中二病?是中二病嗎?」
「......」
涅亞說得對,但不知為何繫實總有股違和感。
對現狀感到疑惑,但不會深思,因為這裡是■裡。
繫實將散發虹光的刀刃指向【PZ】,正對準落下的左足。
――【PZ】的左足和身軀分離了。
為了壓死人類踩下的腳,乾淨俐落地被切斷。
失去肢體的衝擊,讓【PZ】首次發出不同於過去的吼聲。
『――GOOOOOOOU――!』
少女劍士的動作沒有在此停止。
朝失去平衡的【PZ】方向跑去。後者試圖用剩下的腳和尾巴取得平衡,然而超越距離與硬度的一斬這次切斷了尾巴。
殭屍之王第一次倒臥於地,不可見、不可知的斬擊接連命中【PZ】,掀起的塵埃與血滴遍佈大地。繫實就這樣抵達了巨大怪獸身前。
「!」
下一刻塵埃就在亮起的紅色光束之中遭到湮滅。
即便無法支撐身軀,【PZ】仍朝繫實的方向放出吐息。
「――《■■劍》」
在那瞬間,繫實也使出全力的攻擊。
刀身纏上全新光芒,以刀刃將紅色吐息分離。
脆弱的武器無法承受這樣的招式,但涅亞製造的武器耐得住技能的反動。
劍之盡頭所抵達的結果是……【PZ】的一刀兩斷,恐竜的頭部、心臟等主要器官盡數被破壞。
過了不久,劍身纏繞的能量也停息了――使劍者對此毫無想法。
「意外的不耐打呢」
很遺憾地嘆了口氣,因為沒有第二形態之類的。反倒有點失望。
繫實認為這把刀多半使用了和【AF彈】同樣的材料,所以難以修復損傷。四分五裂的【PZ】軀體沒有堅持多久,逐漸開始風化。
毀滅世界的恐竜怪物、殭屍之王【PZ】迎來死亡。全身都化為白色塵屑在空氣中消融,這副光景宛如舊約聖經中的一幕。
「……這點倒是和超能力者一樣吶」
繫實仰天長嘆。
以為沒有機會再看到這副景象了。
每到這種時候,就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才好。
這下病毒就會因為連鎖反應消滅,人類就此得救了。
「啊啊,消滅掉了。這下人類可開心了」
「……涅亞」
「開玩笑的」
「飛機上的回覆,我還沒來得及說完吧」
「啊啦啊啦?」
繫實自然而然呼出一口氣。
涅亞之前問的……恐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詢問她對於現狀有什麼不滿,世界只有兩人不是很好嗎?
「我不討厭冷清的都市,但是我也喜歡熱鬧的街道」
繫實想像未來。
自從離開〈星空館〉後,發生了很多事。
「會發熱的學生服很不錯,但是偶爾穿得很厚也不賴」
繫實永遠記得遇到涅亞的那天,替她圍上圍巾的瞬間。
在那之後,兩人攜手解決了許多難題。若沒有爆發殭屍病毒,將來肯定還有更多可能性吧。
「我喜歡妳泡的熱可可,但是我也喜歡超商加熱的牛奶」
這樣算不上回答。
到這裡為止只是單純的自言自語。
「所以,維持原樣也沒關係……但是,有件事我不能退步」
「……」
「玩遊戲、還是大家一起玩比較有趣喔」
果然、算不上回答。
這樣就夠了,繫實覺得要傳達自己的心意,這樣就夠了。
總覺得很難為情,內心中強烈的羞澀感直上心頭,臉好像要變紅了。
自己怎麼突然說起奇怪的話,反省心與羞恥感左右互博……臉大概整個都紅了吧。
視線交錯――
只見涅亞的身體靠近過來。
平時從不當一回事,這下卻讓繫實心慌。
「嗯!?怎、怎麼?等等?!」
涅亞的手伸向繫實的臉。
略顯冰冷卻又柔軟的指尖觸摸上來。
「等……妳、妳要幹嘛!?」
繫實奮力扭動身子。
然後,嗅到了一股花香。
To be continued
○魔法劍士系統
【魔法劍士】→【魔劍聖】→【???】
(NωO)<並非【魔劍王】/【魔劍姬】
(NωO)<那是特殊超級職
(NωO)<具體後述
余談:
(NωO)<缺少技能的戰鬥真的好難寫
(NωO)<沒什麼點子,結果遲了一個月(抱歉
繫實会使用《读取刃》的原因和“英雄”有关吗?
《讀取刃》是上級職【魔劍聖】的奧義,《■■劍》是超級職的奧義
無視距離和硬度的斬擊是"英雄"開發的招式……除了繫實以外也有很多人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