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多謝招待。」」

我們幾乎同時向對方道謝，隨後十分默契地一同收拾起杯盤狼藉的餐桌。

莊婧謠熟練地繫著圍裙負責洗碗，我則拿著抹布負責擦拭桌面。

看著原本油膩的桌子在我的努力下變得閃閃發亮，心底竟然莫名升起一股微妙的成就感。

收拾完畢後，我整個人陷進沙發裡，掏出手機開始漫無目的地刷著動態，順口問了一句。

「話說回來，學姐最近……難道沒有物色到新的『目標』嗎？」

坐在沙發上，我滑起了手機詢問莊婧謠。

雖然暑假才剛結束沒多久，但距離上一個被她徹底調教、啊不，是被她導正的「廢柴男」功成身退，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以她過去的頻率來看，這段漫長的空窗期實在有些反常，這不免讓我感到一陣好奇。

「嗯……暫時沒有呢。」

莊婧謠一邊用乾毛巾擦拭著洗淨的碗盤，一邊解開圍裙，她穿著室內拖鞋走到客廳，極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我的身側。

隨後，她那顆銀髮腦袋便一點一點地湊了過來，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明目張膽地偷看著我的手機螢幕。

我眼疾手快地將手機往懷裡一縮，沒好氣地斜了她一眼。

「不要偷看別人的隱私，學姐。」

雖然我很開放，但是也沒到能夠隨意地給人家看我的推特，畢竟這上面的東西都兒童不宜，雖然說我覺得莊婧謠也不會在意就是了。

「不看就不看，誰稀罕，哼。」

被我拒絕後，莊婧謠有些不滿地鼓起雙頰，雙臂交叉在胸前，整個人氣呼呼地陷進沙發裡。

看著她這副賭氣的模樣，我忍不住捏了捏太陽穴，低聲吐槽。

「人設人設......」

我嘆了口氣，這個學姐在外面就是個大姐姐形象，她的粉絲甚至幫她創了「謠媽媽粉絲會」 ，顧名思義就是把她當成媽媽，但為什麼回到家裡就變成了這副廢柴模樣，總是撒嬌？

這個學姐在學校外人面前，那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端莊優雅。甚至因為她太會照顧人，學校的狂熱粉絲們還煞有其事地幫她創立了一個名叫「謠媽媽粉絲後援會」的奇葩組織，顧名思義，那些男同學全都把她當成神聖不可侵犯的媽媽來崇拜。

可為什麼一回到家裡，這女人就瞬間褪去了所有武裝，變成眼前這副毫無防備、甚至有些幼稚黏人的撒嬌廢柴模樣？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灼熱的視線，莊婧謠猛地轉過頭來，有些羞惱地瞪向我。

為了避免尷尬，我在兩人目光交會的前一秒便敏銳地移開了視線，視線一掃，剛好落在了電視櫃旁一個還沒拆裝的精緻木箱畫盒上。

「妳什麼時候買的電視遊樂器？」

有些驚訝，我直接走了過去把盒子舉起，仔細的看了一下盒子上寫的內容，果真是PS5，明明上次來還沒看到的。

「你說呢。」

「我不知道。」

我聳了聳肩。

畢竟，在她執行所謂的「廢人修正」期間，我會主動減少和她的聯繫，雖然上下學還是依然會接送她，但兩人都會心照不宣地不提這段時間的事情。

「是博政宇送我的。」

莊婧謠淡淡地說。

「啊，原來如此。」

博政宇這名字我聽過，體育班的風雲人物，家裡似乎挺有錢的，但同樣是體育班出身的林彥彬對他的評價倒是不太好，聽說女朋友換得很勤快，才高中私生活就這麼混亂，老實說根本不太可能對他有什麼好印象。

送這種高規格的遊戲主機，其目的昭然若揭——無非是想藉由送禮討好莊婧謠，甚至期盼著學姐哪天能主動邀請他來家裡「雙人連線打遊戲」，好藉此一親芳澤。

只可惜，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莊婧謠這座冰山根本是各種意義上的難攻不落，他的如意算盤註定是要落空了。

當然，以莊婧謠那極強的自尊心，是不可能平白無故接受追求者如此昂貴的禮物的。

我放下箱子，轉頭問她

「所以呢？妳打算什麼時候把這尊大佛退回去？」

「我退過了，但他死活不肯收回去……」

莊婧謠無奈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乾脆上網查了市價，直接把整台主機的現金等額塞進了他的置物櫃裡，就當是我買了。」

我忍不住對她比了個大拇指。

「直，妳是真的直。」

不喜歡欠別人任何人情，只喜歡別人欠自己人情——這就是莊婧謠一直以來贯彻的人生格言。

不過話說回來，總覺得這條鐵律在我身上似乎自動失效了，她平時在生活上，可沒少欠我的債。

「所以，要陪我玩嗎？」

莊婧謠眨了眨大眼睛，眼神裡盛滿了期待。

「既然妳錢都花了，放著不玩確實挺浪費的。」

沒有否定，莊婧謠點了點頭。

「那有什麼遊戲片呢？」

我沒有拒絕。

撕開外包裝後，我自告奮勇地蹲在電視機前，依照說明書熟練地開始接線、調試螢幕。

搞定後，我拿起擺在旁邊的兩款附贈遊戲片，看清名字的瞬間，我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決X時刻......跟縱橫X海？」

怎麼都是偏向兩人的遊戲？

我帶著一些質疑地看向莊婧謠。

莊婧謠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嘴硬地反駁道。

「這不是因為我不擅長遊戲嗎？還是說堂堂遊戲大神不願意帶妹上分？」

「不是，姐姐......我只是純粹覺得，這兩款射擊遊戲對妳這個連連看都會卡關的人來說，是不是有些硬核過頭了」

莊婧謠在遊戲上的天賦是真的差勁，沒想到她一摸上來就玩FPS遊戲，我懷疑她連瞄準都是一團糟。

「少廢話！所以你到底玩不玩嘛！」

學姐有些惱羞成怒地抓起放在沙發旁的靠枕扔向我。

「玩，當然玩。不過今晚先算了，等我哪天有空吧。」

雖然說是雙人合作，但這類遊戲基本都需要分屏或者連線，真要玩的話，多半得把我房間裡的那台PS5也搬下來，今天晚上雖然因為體質覺醒所以身體不覺得疲累，可我實在沒那個折騰的興致。

「好吧……那今天，你至少要先負責把我教會！不然下次聯機的時候我怎麼辦。」

莊婧謠不由分說地一把將我手中的手把奪了過去，她整個人放鬆地癱軟在沙發上，開始笨拙地操控著畫面。

此時螢幕上正處於遊戲的新手教學階段，四周滿是「按壓L3奔跑」、「點擊R2射擊」的基礎提示，但她卻連最簡單的移動轉向都能把自己繞暈。

看著畫面上那個對著牆壁瘋狂大跳的角色，我無奈地扶住額頭。

「我覺得前路艱困。」

要把兩款遊戲用雙人合作破完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務，除非我開掛。

為了能更直觀地指導她，我站起身走到沙發後方，微微俯下身，雙臂從後方環繞過去，有些半強迫地將她整個人圈在我的懷裡。

我的視線一邊越過她的肩頭盯著電視螢幕，一邊時不時確認她在哪裡卡關，每當她急得手忙腳亂、語無倫次的時候，我就會直接從後方握住她的雙手，手把手地幫她代打、修正操作。

「笨蛋，手肘放鬆，大拇指不要壓那麼死。」

「啊、啊……知道啦！該我玩了不要把王給打死！」

隔著薄薄的睡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學姐身體的緊繃，以及她後頸肌膚上泛起的一層細密粉紅，那股專屬於少女的體溫以及香味刺激著我的感官，身體能力提升並不只有直觀地展示在各項體能上面，看來連五感都有顯著的提升，不過將心強制靜下來後，身體還是能夠勉強維持在一個水平不觸動特定的抬頭模式。

就這樣小打小鬧地玩了兩個多小時，直到客廳的時鐘指針悄然指向了深夜十點半，我才決定起家道別。

「你給我等著！耀龍！明天放學，我絕對會把這個新手教學打通給你看的！」 站在玄關門口，莊婧謠揮舞著粉拳，一臉不服輸地向我宣告。

「行，那我拭目以待。」 我忍不住失笑。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她才勉強把基礎的走位和開槍解完。如果這款遊戲有個進度百分比，她目前的成就大概剛剛達到1%吧。

「晚安，學姐。」

「晚安，路上小心。」

隔著防盜鐵門，我看著莊婧謠轉過身走回屋內的曼妙背影，就在她即將關上內門的那一剎那，我的心中突然沒來由地升起了一股濃烈的好奇心。

——話說回來，她現在對我的「好感度」，到底是多少？

我承認我平時在感情上確實有些遲鈍，但遲鈍如我，經過這幾年朝夕相處的蹭飯生活，多少也能隱約察覺到莊婧謠對我抱有特殊的好感，這份情感，多半比她那些在外面看上的「待修正廢柴男」要深刻得多。

雖然她小時候曾神祕兮兮地跟我分享過她的宏大願望——說她以後的男朋友一定要是一個無藥可救的廢人，好讓她能全天候照顧對方的起居、體驗掌控的快感。

可在日常生活中，她在我面前展現出來的種種表現，卻讓我由衷地覺得這根本不是她的真心話，雖然在家事上的展現無疑稱得上是賢妻良母，可和我相處時的展現又像是尋求依賴一般總是恰到好處地留了一塊能夠讓人介入的餘地。

如果她真的只是單純渴望那種過家家式的豢養生活，以她的條件，學校裡多的是願意為她退化成草履蟲的男生，她早就該選定男友了，但她和那些「目標」卻沒有一個進化到交往的程度，反倒是一個一個將其的「廢柴」特質消除，讓那些人一個一個步入正常社會。

與其說她是在挑對象，不如說給我的感覺，更像是因为某種不為人知的神秘要素，而「不得不」去執行這種修正廢人的行為。

我能感覺到她內心深處對這種舉動感到無比的矛盾與抗拒，但她卻像是被韁繩束縛住了一樣，根本無法停下來，所以只好畫出底線和那些「廢柴」進行接觸。

「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繼續逃避了吧......」

從超能力覺醒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禮拜，能夠看到學姐好感的機會多得是，但我卻一直沒有主動去查看她對我的好感度，該怎麼說......雖然我一直都認為我們兩人已經足夠親密了，可如果對方對我的好感更貼近於類似家人的青梅竹馬，那我又該如何是好，之後又該怎麼與她相處？

這件事情苦惱了我將近一個禮拜之久，不過我那經過全面提升後的直覺又時時刻刻提醒著我要我早點查看她的好感度。

「嘛，事到如今也沒必要想那麼多，總之……先看看學姐的數字吧。」

我瞇起雙眼，將精神完全集中在莊婧謠那即將消失在門縫後的背影上。

剎那間，大腦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電流激盪聲，一個泛著妖異紫光的巨大虛擬數字，赫然出現在腦海之中。

90，這是我目前看過對我感情最高的數字，甚至比老媽對我的情感還要高很多，而且也是我目前唯一看到9開頭的數字，雖然劉可馨對我的好感度也讓我很吃驚，但80以上的好感度我也曾經在戀人之間讀取到過。

就在讀取到數字的同時，我腦中的介面產生了某種變化。

──系統升級條件：一位對象對宿主好感度超過90（1/1）

──系統升級。

──開放能力值面板、任務系統、對象資料顯示。

──獲得一次高級抽獎機會。

密密麻麻的虛擬訊息與淡藍色的懸浮視窗，一瞬間將我的視野塞得滿滿當當。

我整個人僵在昏暗的公寓走廊上，耳邊全是自己沉重的心跳聲，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住內心的驚駭，僵硬地邁開步伐，快步走回了上層自己的家中。

「系統……？在我身上的這玩意兒，居然是個系統？！」

反鎖上家門，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那充滿科幻色彩的淡藍色半透明面板，整個人陷入了無言的混亂與困惑。

身為一個浸淫動漫輕小說多年的資深死宅，我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系統」是什麼概念。

只是在近年來的各種黑暗流小說題材裡，系統往往到了後期都會扮演奪舍主角、或者是最終大魔王背後黑手的存在，這不禁令此時的我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背脊發涼。

不過，至少在故事的初期，主角往往都能靠著系統給的金手指混得風生水起、不至於被立刻害死。

我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頰，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總而言之……先搞清楚這東西的具體功能和規則，到底是什麼再說吧。」

我伸出顫抖的手指，緩緩點向了空中那閃爍著的神祕能力值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