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飯

「建議你趕快去洗澡,別感冒了。」

「嗯,說得也是。你也是,一路上辛苦了。」

將莊婧謠安全送到了她的家門口後,我們輕聲道別。我轉身繼續踩著水泥階梯往上爬,爬了兩層樓的距離後,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家大門。

沒錯,我和莊婧謠其實住在同一棟公寓公寓裡。真要說起來,我們算得上是根正苗紅的青梅竹馬。只不過,這層無比親密的鄰居關係,我們在學校裡很有默契地沒有讓任何外人知道。

我們大約從小學幼稚園時期就認識了,之後的幼稚園、小學、國中到現在的高中,竟然都神奇地在同一個學校。

這之中,前三者暫且不論,畢竟在台灣基本上都是依照學區就近入學,但高中還能撞在同一個學校,真的只能算是一場意外,因為當初填志願時,我壓根沒有特意去打聽學姐讀哪所高中,純粹是憑著下意識的直覺填了幾所學校,沒想到放榜後沒有錄取第一志願轉而去第二志願的高中後居然又遇到了學姐,也算是某種緣分了。

「老媽還沒回來啊......」

推開空無一人的家門,家裡冷清得只有空調的運轉聲。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檢查了一下裡面的食材庫存。

「慘了,這點東西根本做不了晚飯。」

我不禁有些頭疼。在這種狂風暴雨的天氣裡,要我再出門去外面覓食,絕對是一種精神折磨,感覺一出大樓又要被淋成落湯雞、再洗一次澡。

我摸了摸下巴,視線越過窗外的大雨,看向樓下的方向。

「去樓下蹭飯吧。」

簡單進浴室淋浴沖了個澡、洗去一身的雨水與疲憊後,我換上了一套舒適的居家睡衣——一件略顯寬鬆的白襯衫搭配棉質短褲。

走下樓,熟練地翻開鋪在莊婧謠家門口前的深藍色地毯,從裡面摸出那把熟悉的備用鑰匙,隨即開門溜進了莊婧謠的家裡。

熟門熟路地打開她家的冰箱,看到裡面整齊排列的豐富食材,我暗自清點了一番。

「兩人吃沒問題。」

雖然大費周章地炒幾道大菜也不是不行,但今天折騰了一整天,哪怕已經晉升為超人的體質,精神上還是有些疲累,於是我從櫥櫃裡翻出了幾盒即溶咖哩塊,打算做最省事的咖哩飯。

不過除了簡單的速食材料包之外,我還是挽起袖子,細心地自己切了些新鮮的馬鈴薯和紅蘿蔔塊加進去燉煮。

咕嘟咕嘟的咖哩香氣開始在廚房裡瀰漫開來,也就是在此時,內側浴室的門「喀啦」一聲打開了,莊婧謠剛好洗完澡走了出來。

「喔,耀龍,你來啦。」

剛洗完熱水澡的莊婧謠,渾身上下還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帶著沐浴乳清香的白色蒸氣,她那一頭標誌性的漂亮銀髮此時有些濕潤地散落在肩頭,原本白皙冷艷的臉頰被熱水熏得紅撲撲的,透著一股驚人的嬌嫩。

雖然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印滿了粉紅愛心圖案的可愛風貼身睡衣,但因為那件棉質睡衣的布料有些輕薄,加上剛洗完澡的微濕,極其精準地勾勒出她那發育得凹凸有致、曲線驚人的火辣身材。那對飽滿的渾圓隨著步伐輕輕顫動,在可愛與色氣之間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視覺反差。

我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扯了扯領口降低燥熱感。

「晚餐是吃咖哩嗎?」

「嗯。」

一邊說著,我將準備好的咖哩對半分裝成碗,並在我的部分添加了一些辣椒,因為莊婧謠不太敢吃辣。

「既然主餐是咖哩,那湯品就交給我吧!」 莊婧謠興奮地湊了過來,一邊說著,一邊從冰箱底層拿出了早已處理好的排骨和白蘿蔔。

老實說,濃郁的日式咖哩配上清淡的台式蘿蔔排骨湯,在美食搭配學上怎麼看都有些微妙的不搭調。但我明智地選擇了閉嘴、沒有吐槽,畢竟這早就成了我們多年的習慣。

莊婧謠對燉蘿蔔排骨湯有著一種近乎執著的狂熱愛好,至於原由,大概是因為小時候在小學舉辦的烹飪比賽中,她第一次笨手笨腳熬出來的蘿蔔排骨湯,受到了我極高的讚賞和吹捧吧?

因為我們住得太近,彼此的父母又都是常常加班晚歸的雙薪家庭,所以從國小開始,我們就時常跑到對方家裡蹭飯。而莊婧謠在主菜上雖然會不斷變換各種菜色,但在湯品方面,十次裡面有九次絕對都是雷打不動的蘿蔔排骨湯。

不過這幾年她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進步,偶爾心情好時,還會在湯裡加點貢丸或火鍋料之類的,變換一下樣式。

「辛苦啦,餐具先放著,等一下吃完後我來洗吧。」

莊婧謠一邊說著,一邊穿上了一件粉色的圍裙。她熟練地拿起一根黑色髮圈,將背後那頭有些濕潤的銀色長髮隨手紮成了一個俐落的馬尾。

隨著她舉手盤髮的動作,原本被長髮遮掩的後頸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出來。在廚房溫暖的燈光下,那一片肌膚白皙細膩得宛如上好的白瓷,在幾縷散落銀絲的襯托下,散發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女性誘惑。

我有些心虛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圈,隨即慌忙收回了目光。

「給妳,刀子跟砧板。」

我將廚具遞給她,便先一步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咖哩飯來到了客廳,一屁股陷進沙發裡,順手打開了電視翻看節目。

「嘖,好無聊……」

隨手轉了十幾個頻道,全是一些老掉牙的綜藝和沒營養的肥皂劇,這些電視節目還沒有看手機來得有趣,我不禁感嘆果然電視真的有些過時了,這個時代在網路上能做到的事情太多,所以看電視就顯得有些浪費時間,畢竟網路上看的影集沒有廣告,還能隨意選集。

我默默地將電視畫面調整到了二十四小時播放的新聞台,這大概是電視在現代唯一的殘存功用。

雖然網路上也有新聞直播,但我通常不會為了看新聞而特地去點開APP,頂多就是在滑手機的空檔,把新聞當作背景音,略微分心聽一下最近社會上有發生什麼國際大事或突發狀況。

「下午五點三十分,XX發電廠的停電經人員的努力已經復原完畢,如今電力已經恢復正常供應......」

看著新聞畫面上播報的停電時間,我在心裡默默心算了一下,那大概是距今一個半小時前的事情,而那個時間點,也正好是我在捷運車廂裡,學妹葉語茜突然幽靈般出現在我身旁跟我搭話的瞬間。

我當時因為被她嚇到,把手機拋飛了出去,重新接住、按開螢幕檢查的時候,我很確定當時畫面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二十六分。 也就是說,在我遇到語茜的四分鐘後,發電廠就爆炸停電了?

「只是剛好湊巧吧……」

我自嘲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燒後覺醒了超能力的緣故,我最近總會產生一些莫名其妙的第六感。葉語茜不過是個弱不禁風的普通高一學妹,跟幾十公里外的發電廠大停電之間怎麼可能有什麼因果關係?但我就是止不住在腦海裡胡思亂想。

也正好是在這個時候,一陣清甜的蘿蔔香氣撲鼻而來。莊婧謠端著剛出鍋、還冒著滾燙白煙的蘿蔔排骨湯,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放在茶几上。

「下午的時候,學校那邊確實好像有停電的樣子呢。」

莊婧謠一邊在我身邊坐下,一邊端起咖哩飯,順著電視的話題聊了起來。

「不過好像因為有其他變電所支援,所以沒幾分鐘就恢復了。不然剛才在圖書館看書、四周突然黑下來的時候,我還著實有些吃驚呢。」

我咬了一大口濃郁的咖哩,隨口接話。

「對啊,畢竟突然沒有燈光的話學姐就沒辦法看書了吧?」

「我的夜視力......,我是說,就算沒燈也能用手機當手電筒不是?」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差點講錯了什麼話,莊婧謠臉色一僵,連忙改口,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扒飯。

看著她有些慌亂的掩飾,我默默地收回目光,這位平日裡看似完美高冷、實則粗心大意的學姐,在聊天時講錯話露出馬腳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不過我每次都下意識地選擇忽略,總覺得有些事情,太過刨根問底的話對彼此都不好。

「呼,爽快。」

迅速地將碗裡的咖哩飯乾掉後,我拿起大湯勺,給自己的空碗裡盛了滿滿一碗熱騰騰的湯,我連續撈了好幾塊碩大飽滿的白蘿蔔,接著熟練地從冰箱裡拿出甜辣醬,在蘿蔔表面狠狠淋了一大圈。

我張大嘴巴,將一塊差不多有我張嘴二分之一大小的滾燙蘿蔔整塊塞進了嘴裡,剎那間,蘿蔔熟透後的清甜、滾燙的熱氣,伴隨著甜辣醬酸甜濃郁的刺激感在口腔內轟然炸開,燙得我一邊哈氣、一邊露出了極度滿足的表情。

坐在旁邊的莊婧謠見狀,頓時不悅地鼓起了雙腮,有些怨念地嘟著嘴瞪我。

「你那根本不是在吃蘿蔔,是在吃甜辣醬!」

我趕忙一邊咀嚼一邊討好地解釋。

「學姐煮的蘿蔔湯很好吃根本不用質疑,沒必要每次都先吃原味吧?」

雖然她平時並非真的討厭我加甜辣醬,但莊婧謠每次都會有一種奇妙的堅持:她要求我第一口必須先吃什麼都沒沾的「原味蘿蔔」,如果我哪次偷懶,直接先吃沾了醬的蘿蔔,她那小脾氣就會瞬間上來。

「我不管,你要先評比才能吃有醬的。」

「可是……說實話,妳每次燉出來的味道都差不多啊……」

我縮了縮脖子,小聲咕囔。

「一定有的!我的蘿蔔排骨湯可是比起前一次更加進化的!每製作一次我的廚藝就更加前進一步,絕對不會是差不多!」

看著學姐那張近在咫尺、有些過於精緻的美麗臉龐,我果斷舉起雙手,掌心合十,老老實實地道歉。

「抱歉......」

身為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在面對女人的爭辯時,最深刻的道理就是——先低頭認錯准沒錯。

看到我如此迅速且誠懇地下跪認錯,莊婧謠這才像得勝的小孔雀一樣,滿意地揚起下巴點了點頭。

「這還差不多,不過你的碗裡現在全都是甜辣醬了,這樣根本吃不出原味……」

她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隨後有些羞澀地抿了抿嘴唇。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從她自己的碗裡輕輕夾起了一塊雪白透亮的熱騰騰蘿蔔。

隨後,她側過身子,那隻拿著筷子的白皙玉手緩緩伸到了我的嘴邊。

「喏……啊——」

學姐的聲音低了下去,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由內而外的誘人紅暈,雖然表情上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多少能夠感覺到她害羞的情緒。

「怎麼樣?」

「嗯!我覺得這次的火候拿捏得堪稱完美。蘿蔔燉得又軟又爛、徹底入味了,卻又精準地保持了外形的完整,用筷子一夾也不會輕易散架。確實……比上一次進化了太多。」

如何燉好白蘿蔔確實是一門極深的學問,有人偏愛軟爛綿密的口感,有人則喜歡保留一絲爽脆的咬勁,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專屬的黃金比例,而莊婧謠這幾年下來,很明顯已經把我的個人喜好摸得徹徹底底,每一次的成品,都精準地踩在我最愛的那個點上。

不過有時候我也會暗自質疑,這樣每次都找我這個早就被她養刁了胃口的青梅竹馬來評比,真的能算準嗎?

不過都吃了好幾年了,事到如今,那些煞風景的吐槽想法也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看著莊婧謠因為得到我的誇獎而再次露出的幸福、滿足的微笑,我心跳有些加速,我默默地迴避了她那張紅潤誘人的俏臉,一邊平復著體內那股隨著超能力一同覺醒的少年燥熱,一邊低下頭,繼續埋頭消滅眼前的美味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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